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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似曾相识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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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年前,你和我之隔只在皮囊;千万年后,我和你之隔却在万水千山。
不知道这样的命运还有几次轮回;只道是肩上的负担一年胜过一年……
那些负担早已压垮了精神的脊梁;还有多少爱意可以承受你的背叛?
那些老旧的时间齿轮开始会偷懒;他们的怠慢让我以为过去千万载……
染上雪色的鬓发提前知会了结局;那就是你我的完爱不会重现今生。
……
这是精灵域一首古老的爱情歌谣,它述说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恩怨情仇。一个男子为了建国大业抛妻弃子,女子一直等,直到鬓上染霜、脊梁压弯、眸子浑黄、记忆消退,才明白有些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女子闭着眼倾情而唱,空灵凄婉的嗓音完美的阐述了歌曲的精髓。我静静聆听着,专注虔诚地接受歌声的洗涤,胸腔翻涌着被牸角顶穿的痛、血淋淋的疼。我睁眼看向女子一直注目的方向,那里,一个男人寂寥地看海,他站在海滩的前端,任由涌上岸的潮水淹没他的膝盖。
他腰间的利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即便没有露出血刃也掩盖不了它的澎湃煞气。月光和煞气交错着,恍惚在万物氤氲中时光荏苒千年,他的月影在沙滩上化作幽冥鬼爪,一排肃森字体忽而显现又刹那消逝飞散:‘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月凝辉’覃奕天的声音远远传来,他无比热情的扑向站在海边男人。那个男人下意识向覃奕天看去,脸微侧着,露出深邃的眼眸和刀削的脸孔,而这张脸也恰是我有印象的。
我站起身向男人走去,只是刚走出三步的时候一个力道把我带了回去。
此时周遭的民众已经停下了喧嚣,他们整齐划一地放下走中的东西而后低下头,手分别交置在耳至后脑间及腹部两处,这是精灵域最为古老和崇敬的传统礼节,他们安静地停滞在原地,总览而视,就像规模庞大的人形教场。
我的身体失去了动弹的功能,有种直觉在持续侵略着脑髓,那颗应该是槁木死灰的心脏竟开始疼痛。他来了,我知道他来了。无需靠近,那种弥漫在鼻腔和记忆里的特基拉酒香就足以告诉我他来了……
他一直是个矛盾的个体,那样性格的男人不仅嗜酒成性,且每每好如此口味凶烈的酒。以前我总认为他借酒消愁的习惯是在灵神养成的,而一旦回到故土便可以戒了。后来他走了,这也成为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因为那时担心他的身体比担心我自己的还多。可是看来不是的,原来是我想太多了,他是真的喜欢,仅此而已。
肖飖凑近我,他说:‘鋆鎏不要乱跑,精灵王来了。’
而后他牵着我,温柔地握紧那只冰冷的手,我如寒附火者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星火热源。我盯着交握成团的手,压抑着那些掩盖在平静无波皮囊下的滔天巨浪,屏住呼吸,将心紧紧瑟缩着。我知道哪怕是一点的游移,我都会无法坚持吞咽那些不断溢出、酸涩的唾沫。这样的反复自虐在过去无数的年岁里,我已驾轻就熟。而就算是这样,现在仍是无数次中最为艰难的。
双瑞木在发呆,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没有意义的地方。
这是我好容易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后发现的,他淡淡地笑容挂在脸上,眼睛却是疏离的看向另一处。精致的令女人发狂又妒忌的脸散发出陶瓷白泽,温韵而又清冷。
他的身边只带着覃奕天,没别的跟班。他总是这样突兀而又理所当然的出现,丝毫不在乎如何破坏别人的和谐,然即便这样也没人可以责怪他吧?毕竟他太完美了,是至高无上的那种——圣洁的完美。
终于,他将自己高贵、漂亮的眼睛抬起……
此刻我却宁愿他一直怠慢下去,因为那样我就不会被那种陌生的眼神给‘刺伤’,就不会觉得血淋淋的心脏被洒了把盐渣。
我感觉到肖飖的手在抖动,我诧异而莫名地看去,他越发握紧藏匿在筒袖里我和他的手。他把手指亲昵地穿过我的指缝,缠绕住我的手心,修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撩拨我敏感的脉搏。
我用拇指在他的小指关节上挠了下,惹来他一声轻笑。
‘喂!你们别那么肉麻好吧!’覃奕天搂着月凝辉的脖子,奚落着我和肖飖。而月凝辉一直都是木愣愣地看着海。
一道目光掠过我的脸,我下意识看向正对面的双瑞木,他仍旧言笑如常,‘我代表精灵域欢迎两位贵客莅临精灵域。跋涉千里而来,一路劳顿。希望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位能在我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旭昇宫已备好酒宴,现在就启程吧。’
‘多有劳烦’肖飖做了个至礼动作。
我跟着做了同样的礼节致谢礼,不由自主的问道,‘现在去是不是晚了点?’
双瑞木先是沉默,然后终于发觉我的问话没人理会,才愣神望着我摇头,笑着回答,‘不着急,我出来的时候让他们晚点开席,不碍事。’
他顿了顿,对上我的目光专注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在珊瑚城过一夜再走?’
显然他考虑太多了,我压根没这么想,加之他的殷切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当下我便摇头,‘我只是担心一时半会到不了旭昇宫。’
他愈发柔和了,‘不会的,别担心。’
‘鋆鎏法度放心,我们老板可以打开空间隧道,唰的一声就到了。嘿嘿…’覃奕天眯着眼自豪地解释。
肖飖依旧一脸春风拂面,手下也小动作频繁。最后在分开前,我才狠命捏了他一把以泄愤。
我们随着覃奕天到了他的瑚海殿,进行更衣和洗浴。见我们陆续整顿出来,双瑞木自顾自进了扇门,仅过了一分钟他就出来了。
‘可以了’他把门打开,将里头的境况展示在我们眼前。
只见一个十米长廊尽头是华丽喧嚣地舞会场,那里翩跹着数对舞者。
‘灵神的神使是带到王都还是留在这?’因为没按着行程进行,所以那三百神使的落脚地还是需要商榷。
‘奕天法度,我的属下今天在这边休憩,有问题吗?’肖飖问着覃奕天。
覃奕天眉飞眼笑地张口,可未来及回答就被双瑞木给直接拍板,‘他们就留在这边吧,今天不过是特殊宴会,明日我会把你们送回这边,你们仍可以按正常安排进行。’
我和肖飖毫无异议,随着他进了空间走廊。
长廊从外头看去是一个圆形的漩涡,带着五光十色、诡谲神秘。但是我们走进的时候才发现进入了一个建筑设计展览厅,长廊的梁柱带着浓重的洛可可风格,高悬的吊顶是象牙白和金黄色主打,配合着纤柔精巧地小涡纹,典雅而又奢华。但我们走出廊道的时候才知道双瑞木不过是将旭昇宫里的设计照搬了而已,或者说是将瑚海殿和旭昇宫的墙壁远远的粘合在一起,而后像拉面团似的拉扯出一个缺口,而缺口以外的地方就保留了原有的设计。
我们的出现多少引起了周围宾客的注意,金飔飀袅袅婷婷地走来圈上双瑞木的胳膊。
双瑞木向我和肖飖立足方向扫了眼,继而转头温柔宠溺的和妻子交谈起来。然后小半会后,他便将我们全权交由金飔飀打理,自己则不再插手干涉。
‘表弟、鋆鎏妹妹路上辛苦了,累不累?’金飔飀雍容大方地招呼起我们。
‘谢谢王妃惦记,不过好歹在城外休息了几天,再累也整好了散骨头了。’肖飖冲我挑挑眉,然后挺不客气地回答。
惹来金飔飀嗔笑,‘呵呵,常言嗔拳不打笑面,你倒好!懒得理你了,免得你再得瑟。’她转而在我身上打量起来,‘鋆鎏妹妹愈发美艳不可方物了,穿上我们的丝品,身形都出来了。妹妹累不累?’
她的一席话引来无数的注目,原本我们这个小圈就是万众瞩目,现在经金飔飀的点睛一笔,那些目光更是找到了原点加以扫描。
我点点头,瞄了眼冷出疙瘩的手臂,‘王妃过誉。’
打从进了瑚海殿后就发觉室内的温度要低室外好几十度。然后注意了下制冷设备,就发现屋顶镶嵌了若干个乳白色的球体,还不时冒着白烟。再后来穿上覃奕天准备的精灵礼服,一件大圆领、短褶袖、粉橘色、连身裙丝品。临出发我才好歹跟侍女要到条淡黄色丝巾,围住露在外头的大片肌肤。
‘妹妹总这么见外,算了,你在这多呆些日子,就会变性子的。我们精灵域男子出名的热情风趣,不相信融化不了你。’金飔飀摇着白羽小扇娇笑。
‘美人王妃,你可别给我兄弟制造情敌哇,人家肖飖跟鋆鎏法度是小两口……’覃弈天搭着月凝辉地肩膀,邪恶地提醒。
金飔飗愣眼结舌地看着覃弈天,怎么也想不通短短几日,我怎么就和肖飖一块了。
‘思思,开宴的时间到了。’双瑞木淡笑提醒,然后无奈地揉过金飔飀的蛮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换来金飔飀娇嗔的粉拳头。
正在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时,一声矫揉造作地配音传来,
‘瑞瑞讨厌!坏死了……’
余威学着金飔飗的模样揉着卓子重地胸肌,不时还像模像样地瞟去几副媚眼。卓子重则是色迷昏聩地揉捏着余威的屁股,然后猛拍两声,‘宝贝,晚上有你好受的。’
金飔飗眯着眼儿镇定坦然地窝在双瑞木怀里,‘瑞木,尽快把余爱卿嫁给卓爱卿吧,人家两口子都折腾几千年了,我们再不赐婚,也太不近人情了哦?’
双瑞木点点头,‘你挑日子吧。’
‘就明日吧,你说好不好?’金飔飗快速地用魔法起草了王诏。
‘嗯’双瑞木接过晶莹剔透地魔法诏,盖上王印后挥向天空,不刻,那王诏便在灰茫地上空延展开来,而后布天盖地、金光熠熠地囊括了苍穹。
因为该类布告持续时间长、视觉覆盖面广,而达到传播速度快、阅览层面广、警示效用高等优点。所以这类魔法诏通常用在皇族婚配、封官晋爵、紧急灾讯等严谨且不可轻易废改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这次余威、卓子重的假戏得真做了。
在场的除了我事不关己、肖飖作壁上观、月凝辉游神天外,就只有双瑞木最为神态自然了,他坦然自若地走过人群,冲侍应说,‘准备开宴。’
金飔飗不敢置信地睖眼,她看着双瑞木的背影不知是感动还是讶异,嘴角微张,抖得厉害。至于其他的当事人、非当事人则不明就里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而当一个没有漏气可能的气球内所装载的气体已达到饱和,即便是抓一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人来吹一口,那么气球也会爆炸。而眼下这个充当‘末世一口’的推波助澜者,就是魂归五内的月凝辉。
他面无表情地对余威和卓子重道,‘恭喜。’
登时,场面炸开了锅。余威、卓子重两人声振林木、鬼哭狼嚎地簇拥着金飔飗,死死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求爷爷,告奶奶。
可金飔飗却一反常态的勃然变色,她匆匆绕过余卓两人向双瑞木离开的方向疾步而去。也不知她和余卓两人说了什么,至她走后余威和卓子重就把肖飖给掳走了,顺带覃弈天也跟了去。
我向被留下的月凝辉走了过去,‘金浩淼她在哪?’
月凝辉看着我,‘她没跟我一起。’
‘那日在树林,她有说跟你一起走。’
他忽然怪异地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带着勾魂夺魄的邪魅。我不动声色地任由他的靠近,当他的额头几乎贴上我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骤然幻化成幽蓝色,瞳孔一张一弛间,鬼魅迷离,‘宝贝,你看错了吧?’
‘月凝辉!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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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诧异地看着宴厅凭空消失两人的地方,那对倾城绝艳的强大存在就这么一晃眼不见踪影。
肖飖疾驰奔去,仍然来不及将金鋆鎏的动作截下。他眼睁睁看着金鋆鎏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月凝辉的臂膀,然后带着那男人消失在眼前。
‘怎么了?’覃弈天几人跑来。
‘凝辉不知为何想对鋆鎏施媚术,惹怒了鋆鎏。我们现在得赶紧找到他们。’肖飖解释道。
‘凝辉应该能应付的吧?’覃弈天不以为然。
余威、卓子重则面色凝重地摇头。
‘你不知道,金鋆鎏有多…’卓子重收到肖飖一记警告眼神,很没骨气地把话吞进肚里,‘那次我的鼻子明明都成馅饼了,她还拎着它硬生生拧成麻花!’
‘是呀是呀!你不知道她兵不血刃的手法有多惨无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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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月凝辉移到魔法诏的上端,在我和他四周加诸几道灭形结界,才甩开他,‘提醒你最好别再用那不入流的手段企图洗掉我的记忆,我是金三叶不是金浩淼。’
他稳住脚跟靠在结界墙上,血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体外,而他依旧随意不羁的态势,‘你果然忘了我啊。’
‘什么?’我蹙着眉盯着他,分不清他的言下之意。
而他踉踉跄跄走了小半步而后跌坐在魔法诏上,支起右腿靠在结界上,风清云淡地挑眉,‘你总记得去图们有路过夔魃域吧。’
‘西月?’我诧异道。
记得去图们学鞭的时候,需要通过夔魃才能进入魂魔,不巧正赶上夔魃域两王争位时期,那时夔魃两王为杜绝另一方引进外援,所以双双下令全域警戒,严厉控制两域进出人口。而这一禁令直接导致我被困夔魃长达一年。后来两王实力天平倾斜,作为现任夔魃王手下最为得势的几大家族的商队则陆续通行各域,行商步贾。可是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出域依旧困难重重。
就在那种形势下,我遇上随父出关的少年西月……
‘其实,刚开始也只觉得你面熟,想了好半天。直到看见你的金眼睛,才想起你是谁……毕竟你的样貌和那时候太不一样了。’他低着头瞥了眼伤口,淡淡地说,‘不过你的性格越来越糟糕了,不过开个玩笑,就把我整成这样。’
仔细想想,在灵神的西月二字到了夔魃就成了月凝辉。因为经历多年时光洗涤,几域的字体和书写习惯早在九天陨灭后相继发生了大大小小地变化,就如夔魃人喜欢从右至左横向写字;而精灵人喜欢从左至右纵向写。所以小时候当月凝辉把印有他名字的出关印鉴交给我的时候,我便以为他叫西月。
‘那次,还得多谢你。’替月凝辉治伤的这会,我说道。
‘没什么,我家是商贾世家,最多的就是出关印鉴了。’
‘……’
‘你们这么着急来精灵域,是不是为了找金浩淼?’他问。
‘嗯’
‘云流,我只能告诉你那次我是替别人传话。至于为谁传话,我不能说……原谅我的不便。’他莫可奈何地摇头。
‘知道吗?如果你是别人,今天就只有一个下场。’我扯掉染上血迹的丝巾,站起身,‘西月,我有自己的立场。’
他牵强地勾起笑靥,只是那笑容未几就沉淀了。深深吐着气息,‘云流,我欠你一次。’
‘记得你今天说的。’我伸手拉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