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12、第十二章不能拒绝

　　空乏无物、冰清水冷的一遍……
　　这里布满了水湿的空气，它们穿梭在发丝、脸颊、鼻尖、唇间，带着青蓝色的冷涩和寂寥。
　　安详、平和的心率，咚…咚…敲打着鼓膜。
　　皮肤上立起冷疙瘩。
　　眼皮清晰地传递着光源的讯息是刺眼的。我睁开眼，一盏熠熠生辉的水晶球映入眼帘。它的光泽忽强忽弱，连着四周雕琢华丽地白玉石壁忽明忽暗。
　　我侧躺着，离水池一尺远的青色地砖上。衣裳上没有水渍的痕迹干巴巴地裹着。坐起身的刹那，晕眩袭击了脑髓，眼前遛窜着颠倒乾坤的灰白色泽。猛地想起某些怪诞不经的片段，下意识地流转着目光周遭寻觅着。
　　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我和池水什么也没有。仔细瞧了眼池下的光彩溢目的晶石，清清明明、毫无瑕疵，更别说浮动着什么字体。
　　脑子里涌出混乱的情景，那些图面不断重组，紊乱不堪、极不清明。
　　晕晕乎乎、带着满腹疑窦，我走出这间离奇古怪的屋子。悦铃和华平面对着门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他们正翻看着立体模式书。
　　‘主子，怎样？’悦铃察觉了我的气息，她从椅上站起身看着我。
　　‘走吧’我淡淡地回答。
　　我们离开历史研究系后又相继看了几处地方，之后我和悦铃就离开了风院，临走的时候华平送了我们两只‘图书眼’，里头收集了关于时间院万本文字图书。

　　回到逍遥殿的时候已日落，满空暮霭沉沉，星光闪耀。殿堂四方悬上了天明灯，如月中空。我两才回逍遥殿半刻钟，肖飖也风尘仆仆地归来。
　　他低着脑袋远远地从蜿蜒的廊道走来，行动有些缓慢，似乎沉思着。直到发现我和悦铃的时候，才抬起闪过疲惫的脸，稍稍愣下立马跨大了步子疾走过来。
　　他眸子里满满地溢出温暖，星光熠熠。嘴角若隐若现地勾着，弯出完美的弧线，‘吃饭了吗？’
　　‘还没’我静静的回答。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餐，很快就好。’他有些急切。
　　我摇摇头，‘事情怎样了？’
　　他略略皱起眉，又立即松散开来，‘他拒不认罪，一直在推诿罪责，还信口胡言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人已经押去火城，那边会跟进的。’
　　‘知不知道原因？’我问。
　　肖飖脱下风衣，交予侍女，接过茶盏坐在椅子上，冲我押着手势，
　　‘你先坐下……从旁人口里得出些结论。周治，哦，就是那个学生，他与那十中的几位关系一直不融洽，且周治本身就善妒好逞。这次田长老明的是表演透视，其实真实目的在于收徒，所以这事端就出现了。’
　　我默然以对，没想到原因会这么简单，现在的孩子心理素质越来越差，妒忌成狂，可怜也可恨。难怪风院将情景平面模式订为学生禁止阅览的一类，其中不是没有道理。越是身临其境越容易触及内心和思考。
　　‘今天谢谢你了。’肖飖说着。
　　我点首表示接受，‘希望风城主把今天看到的给忘了，这是金部的机密。’
　　上回双暮冉问的有关长生棋损毁是否会需要数据重组，我回答是不需要的，而今日肖飖看到的那幅东西就是原因。其实每届字辈城主都有一套保护重要档案的方法，而这种方法需要自己挖掘和寻找，因为传承的终归容易被钻空子。而我的方法就是将所有的资料存进心里，心有多广数据就有多广。而之所以能将所有资料原原本本刻画进心里，并不因为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而是牵涉到另一个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好的’肖飖直截了当的同意，且莞尔道，‘我们各有彼此的秘密了。’
　　‘听华平说你们今天去历史图书馆看两域战争史了。’肖飖放下茶盏，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微微眯着眼睛。
　　‘嗯，我想看看那场透视。’我对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怎么样？’
　　我无奈地摇头，‘没成功。’
　　我的回答，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微微带着瓷色的面容上是恬不为怪和泰然自若。隔了许久，他的声音有些无力的传来，‘可能是许久没运作了，水晶球有些老化。以后……’
　　言语戛然而止……
　　我们看向他，静待下文，只见他坐直了身子愣着神，手臂抵着茶几，而下巴则搭在细长有力的指骨上。目光恰巧投向我，却不知盯着哪。半刻钟后他稍稍挪动了下目光着点，又沉寂许久，身形岿然不动。
　　半个时辰后，我将华平赠予的图书眼拿出，卡在耳朵上开始阅览时间院的一系列书籍，里头囊括众多关于解析时间操作手法的书目。这图书眼其实就是台魔法投影机器，形状如眼睛，泛着豆绿色泽。光线投出后会在使用者正前方三尺处凝结成豆绿色不透明平面，听说这豆绿色有保护视力的功效。平面形成后，书籍总目会出现，你选好要阅读的书籍，只要将书名报出，平面就会有感应翻开你所需要的书目，然后使用者就可以开始翻阅了。
　　悦铃端坐在我左手边，手里端着盏茶沉思，那茶盖隐隐传来颤抖的声音。
　　‘悦铃，困了就去休息。’我对着思绪有些恍惚的悦铃说道。
　　‘啊？’悦铃撑着不太清明的眼转头迷茫地瞧我。
　　‘吃点东西去休息吧。’我重复了句。
　　这回悦铃算是听明白了，她将茶放在一边，拍着脸摇晃了几下脑袋，抖擞起精神，‘不行啊，二叶主还没醒呢，我怎么能先吃。’
　　悦铃说完冲着肖飖瞧了瞧，见座上正襟危坐却仍昏睡得云里雾里的肖飖，无奈低叹。
　　伸手把图书眼卸下，我率先走向摆满膳食的餐桌，‘我陪你一起，呆会整理好了，他顶多以为今天菜量比较少。’
　　‘这也行？’悦铃咧着嘴笑。不过问归问，她还是一并坐了下来，‘嗯，这也行！’
　　第二日隅中的时候悦铃对我说，还好前日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了晚餐，否则不但白白受虐还糟蹋食物。
　　‘哪想到那威风凛凛、风度翩翩的二叶主竟然嗜睡的厉害，日上三竿还没醒。’然后对此事啧啧称奇。
　　看看时辰确实不早了，我就给肖飖留书一封，然后招了位侍女递去，便和悦铃赶回金城去了。只是还没到金城就收到肖飖的鱼梭，里头说了些抱歉的话，还提出有空造访金城的要求，我一一应下。
　　又过了几日，到了第二批精灵使节回程的日子。而第一批的早在武斗结束第二天就赶回精灵域了，剩下的除了负伤滞留的唐贞外，其余多数是无重要官职的一类。而因为在风城生病而导致我错过了第一批的送使礼，所以我原定顺藤摸瓜地想法落空了，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愈发如鲠在喉。
　　金飔飗带着双暮冉巳时初拜别了父神，其实原定的时间是卯时中，可是金飔飗的坏习惯又一次肆虐，害父神乃至灵神域上上下下百位贵族，以及千千万万中侍，再有无数围观鑫城的下民，莫名其妙、眼巴巴的浪费了一个半时辰等她。
　　翠绕珠围的她身着精灵域的华冠丽服，那羽裳为丝绸织物，通体桃色，衬得她肤如凝脂、倾国倾城。她与金烨焱、谈莫为、谈雅晨等人一一作别，而后花团锦簇、仪态万千地走向我。姿态依旧雍容华贵、行为依然落落大方、表情全然言笑自若。
　　‘鋆鎏妹妹，一定要来精灵域玩呀，咱们这么些年没见了，本想着跟你好好聊聊，结果你竟然病了。哎……下回见面还不知几时呢。’她露出焦眉愁眼忧心忡忡地述说，‘还有这些年没见，你变得简直天翻地覆了，以前调皮捣蛋的泼皮样竟无影无踪。也不是说你现在这沉声静气的秉性不好，只是总见不着笑容，姐姐总担心你忧思过重伤身……要是瑞木看到了不定又要心疼了，谁都知道你是他最心疼的异姓妹妹。’
　　金飔飗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又和其他神使唠唠叨叨好长段，费时一个时辰，终于在巳末午前踏上了她的香车宝马，袅袅婷婷地走了。
　　金飔飗算是走彻底了，让许多神使都松了口气，特别是女性。
　　‘老大，域花走了朵，你以后可就一人坐大了，可以俯视群雄啦！’风铆看着渐行渐远地光车骏马，一溜烟凑到我耳边说道。
　　‘高处不胜寒啊！老大！’窦云钏抱着臂，仰天长啸。
　　‘老大，你又要去风城啦？’步锋抓耳挠腮地问。
　　‘你从哪觉得主子要去风城？’悦铃睖目奇道。
　　‘云钏说的啊，他的引申义就是指老大前两天被风给刮倒了嘛！你不会没听出来吧？’步锋惊疑道。
　　我瞟过风铆，将视线钉在窦云钏脸上，‘是这样吗？’
　　‘不是不是！…步大傻你乱啷啷什么啊！’窦云钏对着步锋一阵拳脚，然后可怜兮兮的望着我，‘老大我没那意思，真的！天地可鉴啊！’
　　‘这样啊，我相信你。’我点点头。
　　‘真的？’他们心神不宁地望着。
　　‘唔’我轻轻地应着，然后带着悦铃返回金城，身后传来风铆几人的欢呼雀跃、欣喜若狂的声音。
　　一路上悦铃频频对我投以注眸，欲言又止。隐忍三番终于问出了口。
　　‘主子，您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比较喜欢看乐极生悲’我淡淡回答。
　　‘然后？’
　　‘我用你的鱼梭给肖铄传了信，说步锋、窦云钏、风铆嘲笑你被风给刮歪了脸。’
　　‘主子！您又拿我东西糊弄人！’悦铃气急败坏，‘还有我什么时候被风刮歪了脸啊！’

　　金飔飗走了，是的！可是她还没走很远！所以她带给我的厄运还盘旋在天灵盖上！
　　倒霉的！
　　日正之时，我和悦铃正准备在鋆鎏殿偏殿用午餐，侍女上报雯华来人了，请我即刻前往圣殿。之后就被侍卫火急火燎地领到圣殿。
　　到的时候，父神的侧妃窦芊正泪流不止、小鸟依人地伏在父神的肩上。四周的卫队已被撤出了门外。
　　父神见我到了，便挥手将殿内封上结界。我稍稍左顾右盼了翻，猜不出今天唱的哪出，我自己已经无数年没往窦芊的衣服里扔毛虫了。
　　堂下的除了我，还有两位。不过显然只有气定神闲地肖飖和我一样茫然不知，而低眉顺目、面无表情的窦泗淇，应该是和表妹窦芊一同谒见的。
　　‘二叶、三叶，这次要麻烦你们出使精灵域了。’父神叹气。
　　‘主神但说’肖飖上前一步抱拳。
　　父神将目光转向了我，带着无可奈何和气弱探试，‘鋆鎏？’
　　‘您说吧’我淡淡开口。其实若非情非得已，我想父神也不会要求我前去。
　　‘泗淇，你说吧。’父神开口。
　　‘是，二域主失踪了。具体那日不见的还不清楚，因为这段时间上下都在忙外使的事。直到早上窦侧妃前往雪城看望二域主的时候才发现蹊跷。听几个平日里与二域主关系好的学生说，精灵来使这段时间，二域主经常和一男子外出，且每次回来心事重重。所以我们怀疑二域主可能被不法分子钻空子，而这个人很可能藏匿在精灵使节团中。’
　　‘为什么让我和风城主去？’我看着父神，紧紧逼问。
　　‘鋆鎏，浩淼这事可大可小。人平安且秘密带回一切风平浪静，但如果被大肆宣扬出去，第一浩淼生命可能会受到危险；第二将来浩淼回来了也会受人笑柄。你是她妹妹，且又是我域六大城主之一，于情于理都该你去。而二叶，则是因为他是飔飗的表弟，且跟你也有些熟络，一路上对你可以有照应。’
　　‘主神放心，我和三叶主定不负您的重托，且二叶也会多加照顾三叶主的。’肖飖单膝着地受命。
　　我看着脚尖许久，淡淡点头。
　　我无法勉强自己心甘情愿地接收父神的安排，而这样的安排仅仅让我去找一个我根本厌恶的人。然后为了找这个深恶痛绝地女人，还必须踏上金飔飗的领地，再忍受金飔飗的做作和莫名其妙地耀武扬威。
　　还有那个人！还有他……
　　双瑞木…双瑞木…我终归还是要见到你吗？终归还得再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