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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牡丹 ...

  •   柳安又送来了消息,这回,是他在西域各国与西努尔交界处的一个交通要塞,开了家商栈,每日都有大宗货物运送进出,当然,也能成为各路消息的集散地。

      “好!好极了!”这差不多是静梧这段时间收到的最好消息了,上一次林虎来送信,还是说与父亲身死那场战役有关的人死的死,退伍的退伍,竟找不到一个小兵小卒,不知是不是被人存心清理了。现在有了这个商栈,不说往后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光是在钱财上就比从前多了不少,就连努尔贵族们合资办的那支商队,现在也不得不经由这个商栈买卖货品,再加上哈日夫的打理……静梧掐指一算,东努尔的财权,竟已大半落入自己手中了。

      这些日子,她还是偶尔去探望萨仁娜和她的孩子,萨仁娜已经出了月子,却依旧心思郁结,不爱走动,最多是到湖边吹吹凉风罢了。而且,虽说静梧看望萨仁娜看得殷勤,萨仁娜却很少来主动拜访她。

      说到底,她心里依旧是介意的,她实在没有那个脸面,却见被自己的丈夫伤害过的女人,更没有脸面在她身边尝到一丁点幸福的滋味,仿佛只有自己也受苦了,才能抬起头做人一般。

      所以,在外人看来,王妃与西努尔公主的关系没有多亲密,想来也对,在东努尔,西努尔和中原本来就该是彼此对付的,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什么瓜葛呢?他们不会知道,这两个人早已成为了彼此心照不宣、共患难的同胞了。

      不过,眼下到了该筹备会盟与御马节的时候,按西努尔的意思,去年是在东努尔办的,怎么也该轮到西努尔了,东努尔这边虽有好多人不愿意到别家地盘去,也不好说什么,更有静梧借哈日夫之口在旁边煽风点火,“父王,眼下正是东西努尔联盟的关键时期,不能伤了彼此和气,料西努尔人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毕竟他们的公主还在我们手里,而且与大哥已经有了孩子。更何况,我们也可借此机会了解了解西努尔的情况。”

      “嗯,”东努尔王点点头,“考虑得还算周全,这几年你小子总算有些长进。”

      这样一来,今年的御马节在西努尔办的事情就定下了,届时也会举办东西努尔两部的各个首领一同参与的会盟,可谓是史无前例。不过,对静梧来说,最要紧的是她可以借此机会亲自去打探打探西域与西努尔的消息,也顺便看看商栈的情况。

      农事官那边也来禀告,新开垦的土地已经将种子种了下去,现在正是拔苗的好时节,今年的雨水也不错,有了他们临时修建的水渠,灌溉也不成问题,等静梧他们从西努尔回来,差不多正好赶上丰收呢!一切都在朝静梧预想的方向发展,所以这几天静梧的心情很是不错,在靶场练习骑射的劲头也好了很多。

      “中了中了!你现在的骑射已经练得很不错了!”哈日夫在旁边高兴地鼓掌。

      静梧听了也高兴,顺便也看彩鸾的情况,说来奇怪,她记得小时候彩鸾在这方面的天赋比自己高得多,就算这几年不再碰了,重新练起来,也应该比她长进快才是,可是到努尔这么长时间,彩鸾日日练习,比谁都卖力,长进得却很慢,想到这,静梧甚至觉得有些头痛。

      “彩鸾,你练得怎么样了?”静梧过去问,彩鸾现在才勉强能在马背上射出箭罢了,准头还完全谈不上。

      “我不如小姐聪明,长进得慢。”彩鸾回答说。

      “你胡说!小时候你最擅长这些了。”

      “小姐记错了,不过是小时候得闲,练得比现在勤罢了。”

      “记错?我怎么会记错?”静梧的头一阵疼,“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你还得好好练。”说着,她把王庆叫了过来指点彩鸾。其实自从怀疑王庆喜欢的人是彩鸾之后,静梧总不愿意叫他们俩多待在一块,但这毕竟是在努尔,她总不好叫努尔王子来教自己的侍女,便只能让王庆来。

      瞧,王庆过来了,他看彩鸾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怎么看都不像没有那种意思,可前几日她也的确瞧见王庆和雪雁待在一处了,王庆的为人她也是知道的,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公子,所以说,真是奇怪。

      不日便到了动身前往西努尔的日子,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自不必赘言,静梧唯独担心萨仁娜罢了,这一路上她并没有表现出归家的喜悦,只是时常一个人抱着孩子轻声叹息,她的丈夫伊德勒也很少出现在她身边。

      西努尔的民风已经和西域很接近,西努尔也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宴会上品尝西努尔特色的美食与葡萄酒,建筑、音乐、服饰,都和东努尔有所不同,静梧和彩鸾初到,很是觉得新鲜。

      努尔并不像中原,万事都有严格的规矩,进了宫的人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再走出去,努尔王宫里的人一向自由得多,只需要打声招呼就可以了,有时就算不打招呼,也没人拦着。所以来了西努尔没几天,静梧就带着彩鸾、王庆等人离宫出去闲逛了。

      说是闲逛,但目的自然不止于此,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出宫就找地方换了身男装。

      静梧一行人先是进了一家客栈——泰安客栈,这名字一听便知道是中原人开的。

      “鄙人徐泰,见过公主。”静梧进了客栈的一个房间,客栈老板跟进来如此说道。

      “起来吧,你就是和柳安一起在西域经商的徐泰?”

      “正是在下。”

      静梧记得,当年柳莺莺与哥哥的婚事不成,便转而嫁给了一户姓徐的人家,想来这两家交情不浅,后来柳安又同自己说,他借从前和自己一块在西域经商的人家的力量,将西域各地都串联起来,现在整条商路上,可以说都有静梧的势力。

      “说起来,这些年你们奔波劳碌,真是辛苦了,这次我总算有机会出来见你们一面。”

      “不敢当,为我朝公主效力,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公主将东努尔的生意也介绍过来,小人也获利颇丰,实在不敢当公主的夸奖。”

      “好了,这些客套话就少说些吧,我来是想告诉你们,这段时间,要仔细东西努尔各部落的动向,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离开了泰安客栈,静梧想多在集市上逛逛,便没有急着回去,谁知走着走着,被一块招牌吸引——万花楼。

      门前竟是些穿红戴绿、满脸堆笑的妙龄女子,朝路上的行人抛着媚眼,用娇滴滴的声音招揽着客人。

      静梧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计上心头,不如正好趁这身衣服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要知道,这种地方可都是买卖消息的绝佳去处。而且静梧从前便对妓院这种地方很是好奇,想着那样漂亮年轻的女子,放着良家妇女不做,何以沦落风尘了呢?

      “呦!三位客官,里边请!”

      一脚迈进万花楼的大门,就好像一脚迈进什么极乐世界似的,到处都是美酒佳肴、欢声笑语,人人脸上都带着如痴如醉的神情,只是……这极乐背后,有多少极悲极苦呢?

      静梧他们进了一间包厢,刚一坐下就有人递上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铭牌,“客官,以前没见过您,第一次来吧?没关系,您喜欢什么样的咱这都有!”

      他们哪见过这些,定眼一看,全是些西域名字,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又不能露了馅,只好装模作样地往下翻,终于瞧见了个中原名字——“牡丹”。

      “那我们就见见这位牡丹姑娘吧!”

      “哎呦,这位爷,您真是有眼光,这牡丹姑娘是咱们这唯一一个中原来的,吹拉弹唱样样不再话下,所以呀……忙!已经给别的爷叫走了!”那伙计面露难色。

      王庆好歹之前陪太子应酬办事,是来过这种地方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啪”地往桌上一搁,“这回还忙么?”

      那人见着这么大锭金子,顿时直了眼,可脸上愁容不改,“官爷,您难为小的,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那位爷咱们实在惹不起,他不高兴了,咱们的生意往后可没法做。”

      静梧一听,顿时产生了好奇心,“是么?看来这人来头不小,你不如说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爷,这不符合规矩,我们不能给客人透露的。”那人哈着腰给静梧倒了杯酒,凑近静梧的耳边,“我们这有个大商人,各路都惹不起,您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倒完了酒,他顺势将桌上的金子摸走,塞进了自己怀里,当做消息费。

      这地方的消息可真值钱。

      看来今天这个牡丹姑娘是见不成了,不过无妨,静梧让王庆随便挑了个姑娘,那姑娘会些西域乐器,静梧让她给演奏了一番,西域音乐和中原音乐大不相同,倒别有一番风味。

      但静梧他们自然不是来这里赏乐取乐的,本来听了一小会就打算走,这时刚才的那个店小二又闯进来了,“那位爷提前走了,您要还想见牡丹姑娘,我给您叫去!”他两眼直冒光,盯着王庆的钱袋子。

      王庆朝静梧看了一眼,静梧想着见一见来自家乡的人也好,说不定还能打听打听那个来头不小的人物,便朝王庆点了点头。

      王庆又给店小二塞了些钱,店小二脸上都乐开了花,一会就把那个叫牡丹的姑娘叫来了。

      那女子果然楚楚动人,中原打扮,也不像外面的其他女子那样娇艳,甚至有些雅致,只是脸颊泛红,似有醉意。

      静梧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了不露怯,故意抬高了音量,“中原来的?”

      “是。”那女子一边应和,一边蹲下身来为静梧斟酒,“中原来的。”

      静梧朝店小二使了个颜色,他当即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悄悄退了出去。

      待他出去,静梧则换了柔和的声色,问道,“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呀?”一见是中原人,静梧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听见静梧一直拿腔拿调地装男人,牡丹轻笑了声,“大人不必掩饰了,小的知道大人是女儿身,这里面所有人都知道。”

      诶?这下可有些尴尬,静梧像个泄气的皮球,“你们看出来了?那……我也直说了,我们来就是……想进来看看。”

      牡丹为静梧递上酒杯,“大人想看什么尽管看吧。”她的声音可真是温柔。

      “那……你倒是说说,我看你好好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方。”

      牡丹苦笑了一声,“大人,来了这,都是为了找乐子,没人问这些的。”

      “那我若是偏要问呢?”

      “那我也只好答了。”她轻轻坐在静梧的脚边,“这的人,基本上都是小时候就被卖了进来,在这长大的,大人您看那些给姑娘们端茶递水的小丫头,长大了都是要挂牌子的。不过……我是这几年才被拐了来的,所以我和那些女孩子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早就死了那份离开这的心了,说不定,也根本没那份心,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抬起头看向静梧,“大人,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说出去,我也不瞒您,我现在伺候这个伺候那个,就是为了多拿些赏钱给自己赎身罢了。”她知道静梧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不是过来拿她们取乐的那些男人,而这可能是她逃出生天的救命稻草。

      静梧心中怜悯这个姑娘,便问道,“那你什么怎么被拐来这的?”

      “命吧。”她低头叹了一声,“我本来也算是富足人家出身的小姐,家里人想把我说给县官家的儿子好攀攀关系,我不肯,非相中了一个外地来的无名无姓的小伙子,跟着他逃婚了,结果转头就被卖到这里。也不知道我家人还寻不寻我这个给他们丢人的女儿了,如今只有靠我自己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却笼罩着一层哀伤。

      静梧一听,又是一个心酸苦命的故事,她将自己身上的钱都拿出来,说,“你要赚赏钱,诺,这些都是你的赏钱。”

      牡丹低头道谢,将静梧手中的钱接了过来。

      “还有一事,我要问问你,刚刚你见的那个客人,听说是个大人物,能不能跟我说说?”

      “大人打听别的客人做什么?”牡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忧虑,她低下头,自以为掩饰得不错,可依旧被静梧察觉了,静梧更要好好探听探听。

      “你拿了我这么多钱?却连这点忙都不帮么?”

      牡丹抬起头,轻蹙眉头,“那可不是能随便打听的人物,大人,牡丹这是为您好,还是别招惹那位爷了。”

      “出了你这我照样打听。”静梧不退让,“刚那店小二说得可没你这么吓人,怎么,你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牡丹见说不过,宁肯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吧,你告诉我,如果这消息对我有用,我说不定就会来直接给你赎身,你可别被那人吓住了,小瞧了我的来头。”

      牡丹一听,立马抬起了头,仔细端详了静梧一行人一番,她见这几个人穿着打扮都不凡,出手又这么阔绰,说不定真有什么来头。

      “大人,那我便告诉你,只是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那是自然。”

      得到了静梧的允诺,牡丹直起身小心伏在静梧的耳边说道,“那人叫纳加,他什么生意都做,最近好像还做了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会让我出去,可是我见过几次和他谈生意的人,好像是王宫里的。”

      “您可千万别说出去是我透露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会杀了我的。”牡丹再三嘱咐。

      “好,我向你保证。”

      见不得人的生意?跟王宫有关系?静梧对这个人更加起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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