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轻装别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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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珩走后，静梧一个人站在院中哭了许久，只觉得往事皆如镜花水月，只有她将一切信以为真。自己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原来还以为自己可以试着做到太子有情自己无义，结果反过来了。
“是反过来了啊。”她跪坐在地上，哽咽着一遍一遍说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傻，她既知道在宫中自己要抛却许多情谊，怎么会想不到太子也是如此，自己为了留住太子的心的甚至用了许多小伎俩，可原来自己才是被圈住的那个人。
她按着胸口，只觉得胸口很闷很痛，想起从前陆管家的讲故事，那个书生失了爱人，伤心欲绝，走在路上，天就下起了大雨。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传说里人伤心的时候都要下雨了，她现在好想要一场雨，让自己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痛痛快快跌在泥里哭一场。
怎么还不下雨？
这太阳怎么这样毒辣？
静梧哭得太久了，她嗓子发紧，头发晕，太阳晒得她更是恍惚，眼前的景慢慢地变模糊了，模糊中好像透着一个人影。
彩鸾？彩鸾？
她面前出现了许多幻影，她看见自己在那条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的河流不断地挣扎，但身体却在不断地下坠，在河水即将没过头顶的时候，她看见太子正站在岸边，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喊，“救我！表哥，救我！”
可他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她不可逆转地下坠，甚至不再能感觉到河水的流动，只有下坠，在一片虚空中下坠，没有尽头的下坠。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接受这无可挽回的命运时，一双手拉住了她。
“小姐！小姐！”
再睁开眼时，静梧躺在床上，面前是一脸关切的彩鸾。
“我怎么了？”静梧问。
“我在外面候着，太子出来了许久你还不出来，过去看你时正要昏倒。”她的眼睛，早已哭成了桃子。
静梧见了她的样子，不免心疼，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小姐要去和亲，我还不能哭一哭么？”彩鸾问，“真的一点余地也没有了么？”
“没有了，认命吧。”静梧长叹一声。
彩鸾上前一把搂住静梧的腰，“小姐，我陪你一块去，事已至此，只要咱们两个在一起，总不至于太糟的！”
“嗯。”静梧点点头，她最爱彩鸾总是如此乐观的模样。她在彩鸾的怀中躺了许久，回想着这几年来的时光，似乎从六年前踏入宫门那一刻起，她就变成了没有自我的棋子，需要时启用，不需要时弃之一旁，如今她就要被送去蛮夷之地、嫁给杀死父亲的仇人，可她依旧没有抗争的权利，只有顺从的自由。
她又想起从前陆妈妈讲的书生的故事，呢喃着那书生的妻子的叮嘱，“你别回头，往前看，只管往前看。”
静梧从床上坐起来，命人找出了从前太子送给他的各种东西，整理在一处，又取下了身上的斗篷，看着那斗篷，不禁失笑，她原以为披着这件斗篷见他，能勾起他的恻隐之心，可结果却是徒劳无功，只衬托出自己的自作多情。
“来人，拿剪子来。”
她一针一针地剪掉了自己为补破洞绣上的莲花，这么剪了好久，别人要帮忙她也一概不许，终于，原先那个破洞完全露出来，她才将它叠好放进那些物品中。
她为自己的小小报复心感到可笑，可还是这样做了，她不能忍受，对方收到这个斗篷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遵守了那个不必遵守的诺言，她不能忍受一个对自己没有真心的人，察觉到自己曾付出过可笑的真心。
东西都差不多打点好之后，她又看见了那个锦匣，打开一看，是他送的珍珠，那首调侃她即将成为新妇的诗还在其中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时静梧自以为耍了些小伎俩，没有和诗，现在却叫人拿了纸笔来——
古有美西施，浓淡皆相彰。
妾身蒲柳质，哪堪弄华妆。
谢君遗珠意，轻装别故乡。
若得鲛人泪，愿赠新鸳鸯。
等将所有与太子有关的东西收拾好叫人送去之后，静梧说道，“好了，我的事办完了，我们去看看青鸟吧。”
青鸟如今在浣衣局当差，重新出现在静梧面前时，完全换了个模样，从前脸上的神采全然消失了，眼神中只有过度的疲惫，她原本比雪雁要更活泼些，可现在看，与自己带会府的雪雁相比，黯淡无光得多。
“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回小姐的话，皇后娘娘以为，陛下似乎想寻机报复所有在五皇子一事中有过参与的人，便把我送到了浣衣局，离陛下远远的，好保住性命。”
静梧叹了口气，想着皇后也算用心良苦。“可你不是和一个侍卫相好么？为什么会同意嫁与我哥哥？”
“他就是个狗男人。”青鸟眼睛都不眨，“知道我来了浣衣局，立马把我踢开了。”
静梧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说，“如此也好，早些分辨出是不是可堪相与的良人。不过……你可知道我哥哥的情况？”
“皇后娘娘都告诉我了，我不在乎，我不过是一个让人瞧不起的婢女，能成为侯府夫人，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还能挑三拣四？”
“你可知道，我说的不是他的腿，也不是他的胳膊？”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青鸟的表情格外坚定。
静梧不免在心中哀叹，才一年的光景，与她有关的所有人都变了。
“雪雁，你呢，你可愿意跟随我到那蛮夷之地去？”
“奴婢愿意，”雪雁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能跟着小姐，我到哪都可以的。”
很快，和亲的圣旨就下来了，静梧受封景元公主，适努尔王，长城内外，结为秦晋之好，世代翕然昌乐。
接下来的日子，静梧就只有在宫中等待正式动身的日子，努尔人要求的婚期很赶，因此一切嫁妆、礼服、器皿等，都是用原先为静梧和太子的婚礼改制的，在此基础上再予以增添。静梧拿起那日没来得及带上的凤冠，当时被摔坏的金丝已经用心复原，可仔细看依旧能看出修补的痕迹，静梧深感讽刺。除此之外，静梧还要带上数百名随从，包括仆媵、医官、侍卫、属官、各类工匠等等，这些人都将成为静梧在异乡少有的可以信赖的人。
正式出发的日子，天气并不怎么好，略显阴沉，风也比平时大，静梧一身凤冠霞帔从殿中走出时，衣袖在风的鼓动下猎猎地响，可即便这样，静梧也得保持仪态端庄、泰然自若地迎风走向那灰暗的命运。
皇后这时也过来送行，她握住静梧的手，“静梧，那努尔王如今已经年老，有些事，他是做不成了，那蛮夷之地的风俗又与我朝不同，你去了，可要受些苦了。”
“有什么事要我做，我照做就是了，受苦受累也是代大沛万民受苦受累，静梧毫无怨言。”
“你去了，他们自然会尊你为王妃，要是刚开始有什么难事，你且忍一忍，忍过了便安心享清福就是了。”皇后眼里净是怜悯与悲凉。
静梧觉得她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许是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去了努尔会遭遇什么吧。
但是静梧并不想问，她已经毫不关心了，无论是问清楚还是不问清楚，她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努尔人要拿她去祭天，她如今也是非去不可了。
送行的仪仗已经等候在宫门外，同时还有两国使臣，并立两侧。
而在沛国使臣这边，为首的，竟是王庆。
“静梧，王庆将作为使臣，陪你同去，一路护送你左右，等到了努尔那边，他也会留下来。他还算是精明能干，也有些谋略，在你身边辅佐定有助益。”皇后从旁解释。
“他不是太子殿下的侍从么？”静梧问。
“是，但你放心，他从前对太子有多忠心，以后就会对你有多忠心。”
“臣王庆，愿终身追随公主，忠于公主，忠于大沛，万死不辞！”王庆神情庄重，不，几乎可以说是虔诚，好像再发什么毒誓一般。
“嗯。”静梧冷漠一声，转头就继续视察其他人，只有彩鸾向王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到努尔使臣这边，为首的向静梧鞠躬行礼，“努尔部王子哈日夫，谨遵王上之命，特迎景元公主北上和亲。”
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静梧上前一步，可他还是没有抬起头，“王子不必多礼，请起身说话。”
那人迟疑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直起了身。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轻装别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