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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异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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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那人苏醒过来,“这是哪?”
“这是李府,我在城外路边遇见你时,你昏迷不醒,我就把你带回来了。”静梧回答道。
“多……多谢姑娘。”那人想起身道谢,奈何身体尚未痊愈,试了几次静梧就把他按回床上了。
“你别起来了,别再把伤口扯坏了。”静梧叫人拿来了水和粥给他,一口一口喂他喝下,见他有些精神了,又问,“我问你几句话,你别见怪,现在世道不太平,我总得多上点心,你若是有气力说话,就好好回答我。”
“姑娘请问。”
“你姓甚名谁,家中是做什么的,为何到这里来,又是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鄙人高鸿翔,以来往各地行商为生,谁知路遇匪盗,整支都商队被劫走,只有我和这个随从逃了出来。”他还未恢复好,说了这么一大串,又咳嗽个不停,静梧只好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好让他平复下来,不过这人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回避,“劳姑娘费心了。”
“无妨的,你用不着躲,快点好起来,我才少费些心。”静梧指了指屋子另一头临时支起的一张卧榻问,“你的随从伤得比你重,还没醒来。”
“是,逃出来的时候,他一直护在我身前。”
“那……他是努尔人吧。”静梧试探着问。
那人略略迟疑,“是……可是姑娘,他是家父家母从前捡回来的弃婴,长大后我们才看出来他不是中原人,但是他与努尔绝对没有任何瓜葛的,请姑娘放心!”他有些激动,话刚说完就一阵咳嗽。
静梧又去轻拍他的后背,喂了他几口水才使他平复下来,“好了,我知道了,你还是先歇着吧,还有什么事,我以后再来问你。”
静梧又悉心照顾了这两个人几日,另一个很快也苏醒了,没几日两个人便可以下地活动,两人的说法也一致。可是仅仅是这样,并不能完全打消静梧和李静桓心中的疑虑,一日,李静桓见他好得差不多了,决定再仔细盘问一番,将他叫到正厅,“高兄,现在朝廷与努尔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你既是做行商的,想必不会不知道,去岁冬天,朝廷可是因为努尔人杀了我朝的一位将军,和他们陆陆续续打了好几场仗,官府也常常和我们讲,提防努尔细作。我呢,有幸同我一位经商的朋友外出游行过几次,认出你这位随从是是努尔人,这实在叫人不得不生疑,你说他是令尊收养的,可有证据?”
高鸿翔迟疑了一会,拱手作揖,“实在对不住,您的顾虑我能理解,可要说证据,我确实拿不出来。府上若是觉得不便,鄙人自会和随从离开,这些日子,多有叨扰。”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李静桓在他背后说了一声,声音有些阴沉,“你不能自证清白,我们也不会放你走,现在官府对努尔细作,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我们要是把你送到官府去,你和你这位小兄弟现在的情况,怕是挺不过官府的拷打!”
高鸿翔听到这,不禁眉头紧皱,良久,转过身,缓缓说,“能自证清白的东西,我倒不是没有,可这于我来说确实是私隐,所以刚刚不愿展露,既然如此,我只好一一向您解释了。”
“二十年前,家父在西域经商时,遇到一伙盗匪,他们劫来了一位中原女子,百般蹂躏,致使这位女子怀孕,却在她临盆之际将其抛弃,家父将这位女子救下,而她生下了一名婴孩,这个婴孩,就是我。可她尚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来历便死去了,只留下随身的一枚玉佩,上刻着一个‘高’字。”
说着,高鸿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我这次回到中原,就是来寻亲的,惟有玉佩这一条线索。我能逃出盗匪窝、得李姑娘相救,已是万幸,府上若是怀疑我,将我送去官府,我也没有怨言,只求能收下这枚玉佩,替我寻访亲人,好歹叫他们知道,自己二十多年前失散的亲人,后来究竟遭遇了什么。”
高鸿翔言辞诚恳,终了时几乎落泪,在场的人无不戚然,连李静桓也有所动容,“想不到高兄有如此难处,依我看,高兄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这样,由我来帮高兄寻亲,若是能寻到,岂不是皆大欢喜。”
“如此,谢过阁下!”高鸿翔面露感激之色,深深作了个揖。
李静桓决定之所以决定帮这个高鸿翔寻亲,其实主要还是想验明他的身份,如果是被流窜到西域的盗匪掳走,那应该就是边地这几个城镇,他打量了一眼手中的玉佩,质地不错,可见家境殷实,而且一定没有官职,否则自己一定听说过,那么只需寻访边地的几家大行商应该就会有线索,想来并非难事。如果真的有一户高姓人家二十年前被盗匪掳走了一位女子,这人的话就有几分可信了。
如此,这人虽伤势逐渐好转,但仍旧在李府住下了,不过李府并没有让他做任何事,只是闲人一个,在得到关于他母亲的消息之前,他都不会离开李府。
不过,他似乎很为自己在府中白吃白喝感到不好意思,一直要求找点事情做,后来禁不住他再三请求,便让他的随从和府中的马夫一起侍弄马匹了,不知是不是努尔人的天赋使然,那人把府上的马训得极为乖巧听话。
一日,彩鸾正在马场遛马,静梧在旁边搭了个棚子,坐在里面看着彩鸾,虽说她应该信赖彩鸾从小练出来的骑术,可不知怎么得,现在看见她在马上,她心慌得很,甚至有些头痛,本来预备看书的,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高鸿翔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府上是做什么的,怎么家中还有如此大的马场。”
静梧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低头看书,“祖上传下几亩田产罢了,家兄从前喜欢马,便修了个小马场。”
“那敢问令兄为何变成了今日的模样?”他见静梧一时没回答,又赶忙道歉,“若是不方便的话,恕罪,恕罪。”
“和你一样,也是遇了盗匪。”静梧回答,“这年头盗匪横行,不过这些盗匪从前也是庄户人,所以依我看,这些还要怪努尔人。”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试探着观察高鸿翔的神情。
“姑娘说的没错,尤其是我们经商的,这些年要么是努尔来劫掠,要么就是遇上盗匪,当真是恨极了这些人。”
听见他这样说,静梧略略放心了,想着反正书是看不成了,不如合上书专心看彩鸾骑马。
“想不到彩鸾姑娘如此厉害,一般姑娘家应该是不爱这些的吧。”高鸿翔赞叹道,同时瞥了一眼静梧。
“是啊,她从小就喜欢骑马,好多年没碰了,都有些生疏,她以前骑得比这还好许多,能在马背上做许多动作呢。”
看见两个人在边上坐着,彩鸾似乎有些吃醋,便朝这边喊道,“小姐过来和我一起吧。”
“好。”静梧笑着答应,将书放在一边,便过去了。虽说往常骑马会换专门的骑服,但反正这身衣服也可以骑马,就懒得换了,直接上马,与彩鸾共乘一骑。
可没想到的是,静梧身上的首饰在马背上发出窸窣的声响,那马忽然就受了惊,腾空跃起,继而又蹬又踢,静梧一个没抓紧,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彩鸾仍在马背上,紧紧抓着缰绳不放手,似乎吓坏了。
“快来人!快来人!”一群人往马场里跑去。
眼见那马就要踩到静梧身上,静梧本想躲开,却感到脚踝一阵疼痛,无法动弹。这时听见一声嘶鸣,原来是高鸿翔从旁边拽住了马的缰绳,使马蹄换了方向,可那马仍旧没有平复下来,高鸿翔也被它甩在地上,可他却翻身护在了自己身上。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声嘶鸣,高鸿翔的随从赶了过来,终于控制住了那匹马。众人纷纷赶来,扶起了地上的静梧和高鸿翔。
彩鸾也得以从马上下来,她扑到静梧跟前,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无妨,只是崴了脚。”静梧说着,但比起身上的伤,她刚刚着实被吓坏了,脑袋里凭空冒出了彩鸾从马背上掉下来的画面,难受得厉害,将彩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再看一眼高鸿翔,他倒是一身狼狈,“刚刚多谢高大哥相救,想不到情势危急,高大哥伤未痊愈却以身涉险。”
“哪里,”高鸿翔作揖道,“李姑娘救过在下的命,我这点根本无法报万中之一。”
但无论怎样,当他不顾危险护在自己身上时,静梧是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