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CunningKiddy

24、当风秉烛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当第一缕春风吹过的时候，静梧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原先父亲的部下萧恪致仕还乡，今日正是他登门拜访的日子。

　　“萧叔叔，快请坐，怎得忽然就回来了呢？”静梧邀他入座，李静桓也难得从房间里出来与这位叔叔见面。

　　“侯爷，郡主，此事……”萧恪面露难色，静梧赶忙屏退了旁人。

　　萧恪这才放心开口，“郡主，想必您还记得五皇子刘琮一事。”

　　“什么？”静梧当即心头一紧，刘琮的那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她尚未忘记，难不成到了今日，皇帝才追究么？

　　“崇明门事变后，五皇子和王淑妃狱中自尽，陛下表面上不发作，可现在大将军不在了，皇上似乎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前段时间对我几经暗示，质疑我的忠心，我不得已，这才赶紧告病还乡。离开前，我听说，陛下几乎对所有从前与郡主有瓜葛的人都有所处置，就连郡主身边的侍女，都被打发去做苦役了！”

　　听了这些，静梧的心怦怦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

　　送走了萧恪之后，只听见“砰！”一声，李静桓重重地将茶杯摔在桌上，“李静梧！难不成太子与五皇子之间的纷争，你也参与其中，还把萧叔叔牵扯进来了？”

　　“是。”静梧回答。

　　“放肆！”李静桓一瘸一拐的冲上来，扬起仅存的左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静梧的耳朵嗡嗡地响，“我和父亲怎么叮嘱你的？宫中的纷争一概不要参与，你只要装傻充愣就好，你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么？”

　　彩鸾在外头听见了动静，连忙跑进来拦在中间，抓住了李静桓再次扬起来的手，否则李静桓仍要打。

　　“不是的哥哥！”静梧的眼泪已经快溢出来了，“当时的情形你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

　　“你和我说！是什么情形？”

　　“陛下偏爱五皇子到了极点，若不想点办法，太子之位就要易主了！”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和父亲在边关一日，你在宫中就平安一日，若陛下真如你所说一般偏爱五皇子，那你更不该招惹他，现在倒好了，陛下要报复我们了，李家和萧家，都被你害惨了！”李静桓仍旧怒不可遏，甚至把火撒到了彩鸾身上，他一把推开她，“还有你！丫鬟没个丫鬟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说完扬长而去。

　　静梧和彩鸾留在屋中，两个人瘫坐在地上相拥而泣，静梧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景，待细细想了一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机会隔岸观火的，是自己忘记了。

　　她自进宫以来，就一直被皇后教导，将来一定要嫁与太子。

　　嫁与太子，嫁与太子，嫁与太子……

　　这件事慢慢成为了她在宫中行事的依据，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已经忘记，自己当初进宫，其实是为了换皇帝的安心，来保证父兄的安危。

　　如果不是为了嫁与太子，她怎么会参与到太子与五皇子的纷争中去，她想起那天太子求她帮忙的情境，想起他的吻，想起自己的犹疑与妥协，心中只有懊恼。

　　怎么会？怎么会鬼迷心窍到如此地步？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帮她，现在萧恪都已经受到了牵连，连青鸟也没被放过，下一个怕就是李家了吧。

　　静梧搀扶着彩鸾从地上起来，去找李静桓道歉，李静桓在屋中没有开门，只是在屋内冷冷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彩鸾从旁安慰，“小姐，不管怎么说，大将军是功臣，陛下不会真的拿我们怎么样的，最多是不再重用我们了，我们守在这里不也挺好的么？”

　　“那青鸟呢？当初的事她也是参与了的，没有被找个由头杀死，已是万幸了，离宫的时候，真应该把她也带出来。”

　　因为这件事，静梧时常惴惴不安，甚至消瘦了不少，一面是牵挂那些已经受了牵连的人，一面是担忧自己的报应什么时候到，可每当她叹气的时候，彩鸾都在身边安慰，“小姐，别想了，我们现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过好当下，开开心心的，就算是真的有报应，到时候再说！”

　　转眼便到了清明，一大早府中一行人就出门为李仁锋扫墓，差不多到中午时分，一切仪式终了，欲打道回府。

　　这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树梢刚刚吐出了一点点羞涩的嫩叶，彩鸾想让静梧散散心，便提议踏青。所以，两个人便告别了旁人，晚些再回去。

　　“彩鸾，你想去哪啊？”静梧问。

　　“去那个小山谷吧。”彩鸾这几日的骑术已经有所恢复，当即策马而去。

　　初春的山谷是另一番风景，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满山的嫩绿在初春正午的日光下明媚得甚至有些晃眼，彩鸾下了马，一边走一边弯腰采了几朵小花，不一会就抱了满怀的野花。

　　然后，她走到静梧面前，一把将所有的花都抛到了静梧的身上。

　　“好了，不要闹了。”静梧嘴上嗔怪，眼中却是笑意。

　　“就闹！就闹！”彩鸾上前一把抱住静梧，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几下就跌倒在地。

　　她们干脆就躺在了草地上，初春的草地分外柔软，躺在上面似乎会微微下陷，在正午阳光下，土壤中的水气慢慢蒸腾而出，好似呼吸一般，抚过静梧的脸颊。

　　这感觉，像……像什么呢？像躺在母亲的怀里。

　　于是静梧胸中的不快，似乎也随着土地的呼吸而慢慢呼出了。

　　她和彩鸾就这样躺了许久，甚至感觉到草地的湿气已经浸湿了衣衫也不愿意起来，她扭头看向彩鸾，彩鸾也看向她。

　　然后，不出所料，是一个吻，接着便是拥抱和抚摸。

　　“小姐，”彩鸾小声在她耳边说，“万一来人了怎么办？”

　　“不会来人的。”她的呼吸已经略显急促，彩鸾也只好依她。

　　在这落英缤纷的小小山谷里，有比漫山的鲜花绿草更美的春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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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梧和彩鸾从山谷里出来后，任由马自己慢慢地往回走，顺便欣赏一路上的风光，可没过一会，就在路旁发现了异样。

　　路边的草地上，好像躺着两个人？静梧和彩鸾过去一看，果然，是两个男子，而且都遍体鳞伤，昏迷不醒，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搬上马带回府中救治。这些年因为战事频发，许多百姓失去土地，流离失所，就落草为寇，因而匪患越来越重，常有行人在路上被人劫掠，想必这两个人也是如此。

　　大夫为他们包扎好外伤之后，静梧进屋去瞧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身材都很高大，其中一个尤甚，长得似乎也和平常人有些不同。静梧又拿起他们换下来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钱财自然是都没有了，但那个稍微矮一些的人的衣服是上好的面料，估计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便先在府中养着吧。

　　李静桓听说静梧和彩鸾救了两个人回来，也放不下心要过来瞧瞧，谁知他一进屋就勃然大怒，一把将静梧拉了出来，

　　“你从哪救来这么两个来历不明的人？”

　　“就在回来的路上。”静梧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火。

　　“其中一个，是努尔人！”

　　“什么？”静梧大吃一惊，难怪她见其中一个人长得和中原人有些许不同，只是自己并没有见过努尔人，所以没有起疑心，“哥哥确定么？”

　　“我见过那么多努尔人，我当然不会认错！你快把他们丢出去！”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李静桓也不太确定，他又进屋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我们中原人。”

　　“中原人怎么会和努尔人在一起？”静梧不禁疑惑。

　　“不管怎么说，你赶快把他们给我丢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静梧思量了一番，若是任其自生自灭，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中原人，“哥哥，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先等他们醒来，查明身份，若真是努尔人再杀也不迟。”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得把这两个人盯紧了，这两年中原有不少努尔细作，你可别被糊弄过去。”

　　就这样，这两人就在府中留了下来，为了防止有什么疏忽，静梧、彩鸾和雪雁日夜在他们床边照顾，也不许旁人靠近，到了第三天，他们终于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