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CunningKiddy

18、凤栖梧桐

　　等烟火表演结束，差不多就是青云楼的宴席结束的时候，因此只驻足看了一会，一行人便穿过拥挤的人群，离开了曲水河畔。

　　走回到先前走过的坊市街道处时，静梧忽然抬手一指，“我想去那里看看，那可是坊间最好的首饰作坊，宫里的女眷常托人来这做首饰呢！”

　　太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块匾额，“落仙阁”。

　　“我也听说过这家店，我同你一起进去看看。”太子说。

　　“诶诶诶诶！你在外头待着，我可不想挑个首饰，你都在旁边指手画脚。”太子刚要迈步跟上，静梧就一把把他推开，转身拉上了彩鸾，“彩鸾，咱们两个进去！”

　　两个人小跑着登上了落仙阁的台阶，一进门，雕花精致的红木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类首饰盒，每个都打开到相同的角度，展示着其中的珍宝，许多仅仅是一瞥，就足以让人觉得精致非常。

　　彩鸾正好奇的打量着柜台上的各类首饰，静梧却径直到老板娘的跟前，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花符。

　　老板娘见了，忙赶回里屋，取了花符的另一半出来，与静梧的相合。

　　“原来是贵客，来，楼上请。”老板娘伸手示意静梧上楼，一边叫来了另外的伙计看店。静梧也叫上了一直在东看看西看看的彩鸾，一同上了楼。

　　楼上的景象和楼下完全不同，里边有一个小茶室，周围却都是黑漆漆的落了锁的铁柜。老板娘先是招待两人在茶室落座，又在那些铁柜中细细寻找，终于取了一个锦匣到茶室中来。

　　“小姐，这是前先日子，您派人到小店定做的首饰，店里的师傅们日夜赶工，才做好的，请您过目。”

　　“好，你先出去吧，余下的钱过几天会有人过来送。”

　　彩鸾正奇怪着，小姐何时在宫外定做了首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情，静梧便打开了锦匣，之间其中用丝绸托着的，是两支金簪，两只金手镯。

　　“彩鸾，你先来看看。”

　　“好好好！”彩鸾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金簪，只见它末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这造型原本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细看去，却发现这只凤凰的周身有火焰的纹路，火纹一支延伸到簪身，露出了底下的树纹来。

　　“这是……凤凰涅槃？好生别致，这家店果然厉害！”彩鸾放下这只簪子，拿起了另一只。

　　“什么呀？这是我想的点子！”静梧在旁边说。

　　“什么时候的事？”彩鸾一边说，一边看。另一只簪子末端则形如展开的树枝，连枝上的叶子都都用金箔一一做出，轻轻一晃还能跟着微微颤抖，到了簪身则又能看见细小的火纹，而簪子的尖端，被雕成了一只凤凰的头。

　　“这两个是一对？”彩鸾问道，“小姐，你什么时候订做了这套首饰，怎么不和我讲一声？”

　　“就是前几天，让青鸟出来办的，她那个相好可以出宫。”

　　彩鸾又一边拿起了另外两个镯子看了起来。这两个镯子外形一样，都是细细地雕刻出凤凰、火焰、和树枝连接在一起的图案，但精细的是，这镯子中间是镂空的，表层的图案几乎只是一些细丝交错在一起，却依旧栩栩如生。在镂空部分的中间，放了几块小小的响石，所以这镯子戴在手上，会随着人的动作发出微小的铃响。

　　彩鸾将两个镯子拿到耳边摇晃着，听着其中的铃响，“哈哈哈，小姐你真厉害，这镯子真有意思！”

　　看着她这样兴致勃勃，静梧也很高兴，“喜欢么？”

　　“嗯嗯！喜欢！”

　　“专门给你做的，之前瞒着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诶？”彩鸾停住了动作，愣了愣神，“是给我做的？”

　　“是呀！”静梧拿起那支簪，“你看这上面的叶子，这是梧桐。这个呢，是我，另一个，是你，花凤凰！这主意怎么样？”说完，她将那支梧桐簪插到了彩鸾的头上，端详了一番，“将我的名字戴在头上，真是好看！”

　　彩鸾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脸一红，低头笑了。

　　静梧又拿过彩鸾手中的两只镯子，晃了晃其中的响石，透过镂空的缝隙往里看，又拉过彩鸾，“你看，这里面刻着咱们的名字。”

　　彩鸾凑近仔细一看，果然，一只镯子里刻着一个“梧”，一只是“鸾”。

　　静梧拿过那只刻着“鸾”字的镯子戴在了自己手上，又将另一只套在了彩鸾的手腕上，攥着彩鸾的手，低着头轻声说，“我知道这两天你都不甚高兴，我明白的，等我与太子成亲，许多事总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可是……”她顿了顿，“我们总归是在一起的。等成亲那天，我们就把这个戴上，便是成亲，我们也依旧是在一起的。”

　　听完这些话，彩鸾看着静梧，眼眶竟然不知不觉湿润了，当她说“在一起”时，彩鸾好像什么都顾不得，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声音还颤抖着，便急急地说，“好，好，我们是在一起的。”

　　说完，她颤抖着手，将那支凤凰簪插到了静梧的发间，“好看，真好看。”

　　窗外的烟火还在绽放，即便屋中也点着灯，她们依旧能看到彼此眼中泪光映出的烟火色彩，于是她们在这闪烁的烛光和烟火光芒中间相拥了。

　　过了一会，她们将一整套首饰重新收在锦匣中，约定好大婚当日再戴上，便因为时间不早赶紧下了楼，下楼时，看见太子身边的王统领正在店铺中间晃悠，彩鸾便抢先说道，“王大哥进首饰铺做什么？难道是打算给我添个嫂子不成？”

　　王统领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很沉闷，听不得彩鸾这样的打趣，顿时窘迫了起来，“没，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是太子不见小姐，叫我进来看看，快走吧，时候不早了。”

　　一出店门，太子果然在门外等候，“你看，你不让我进去，我可是半步都没踏进去！快给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说着伸手就要拿彩鸾手中的锦匣。

　　“和你可没关系！”静梧挡在中间，“你别给碰坏了。”

　　“我就看看，还能碰坏了？”

　　“就是能碰坏！反正我早晚戴上了，你都会看见！”

　　两个人争执了一番，最终还是太子让了步，几个人及时回到了宴席中间，正是一群王公贵族向陛下一一表忠心、祝祷沛朝国运昌盛的时候。

　　静梧刚一落座，旁边的宁康公主就探过身子，“李静梧！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你刚刚是不是和二哥出去玩儿啦！”

　　静梧赶紧同她打招呼，“回公主，是。”静梧害羞地低下了头。

　　“恭喜你啦！”宁康公主打趣道，然后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父皇也要给我定亲啦！”

　　“真的么？哪家的公子？”静梧其实早就知道了，但依旧装作惊讶的样子。

　　“丞相的次子。刚刚你不在，父皇在宴会上宣布的，其实他早就决定好啦！所以我一点也不惊讶。”

　　她闪动着大眼睛，看情与几年前见面时的孩子并无不同，也觉察不出她对这门婚事有任何意见。

　　静梧试探着问道，“公主，是否满意这门婚事呢？”

　　“诶？”她的表情像是静梧问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这可是父皇的意思，这样父皇就不怕丞相有二心啦！”

　　“嗯……臣女想问的是，公主殿下自己是否满意呢？”

　　“什么呀？反正有父皇在。”

　　其实静梧并没有问出来心中所惑，但看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作罢，想着公主起码是不抵触这桩婚事的，那应该不会太差。

　　过了一会，静梧转身才发现，彩鸾不见了，便起身去寻，结果在廊见碰到了高玥。

　　高玥仪态端庄，完全没有人们传说中的，巴蜀之地，民风粗俗的样子，静梧有时觉得，她就算同宫中的娘娘、公主站在一起，气质也绝对不输。

　　只见她略略向静梧低头行礼，“妹妹高玥，见过姐姐。”

　　皇帝在定下静梧与太子的婚事没多久，就又宣布高玥将作为太子侧妃，与静梧同一天册封。

　　本来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人搭话，以为是打过招呼便可离开，她却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妹妹见识了姐姐的聪慧，不免感到敬畏，只是妹妹来自边远之地，婚事也一概由父亲做主，自己并无他想，人也愚钝，将来还需姐姐包容妹妹，妹妹在此谢过了。”

　　前些日子静梧与高玥根本没有见过，想必她指的是崇明门之事，她的意思，应当是主动向静梧示弱，担心静梧将来会对付她。不过是真弱还是假弱，自然是要日后观之，所以静梧客气地说，“哪里，你我都没有亲人在身边，同病相怜，将来是要彼此照应的。”

　　辞了高玥，静梧继续找彩鸾，过了一会，看见她正迎面朝自己走过来。

　　“诶？你这是去哪了？”静梧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身上的首饰呢？”

　　“跟人换了个镯子。”彩鸾拉起袖子给静梧展示，静梧一瞧，是个上好的白玉镯子。

　　“你这是跟谁换的？”

　　“不告诉你！”

　　等中秋节后，太子大婚就正式成为了宫中的头等大事，皇后宫中甚至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用来放给静梧置办的嫁妆。推开门，只看见满眼的红，刷了红漆的箱子，盖着红绸缎的物件，摆了满满一间厢房。

　　静梧走进去，打开了手边几个箱子，首饰、衣裳一应俱全，连平时用的剪刀都绑了红线放了进去。

　　“皇后娘娘当真是有心了。”静梧向那个宫女说。

　　“小姐过来看看当日的吉服吧，那个才是娘娘花了最多心思的呢！一针一线，都是找最好的绣娘绣的。”宫女将静梧领到厢房的里间，房间正中悬挂着静梧的嫁衣，窗外的阳光正好直射到嫁衣之上，将整个房间都映照成为红色，金线绣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嫁衣之上的凤冠更是熠熠生辉。

　　宫女说，“小姐这回试一试吧，看合不合身，要是有问题，好让尚服局的人再改改。”

　　静梧本来也想试试，就听了她的话，将衣服穿上，一屋子的宫女们都欢喜道，“好看！好看极了！”

　　静梧听了心里也高兴，便转身向彩鸾问道，“彩鸾，你看，好看么？”

　　彩鸾今天在一众姑娘们中显得格外安静，完全不似以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看的。”

　　静梧看见彩鸾如此反应，只好收起了原先的兴致，“嗯嗯，好看就好。”便伸手要脱去身上的衣服。

　　这时彩鸾却走上前拦住了她，“小姐别脱呀，再把这个冠子试一试！”

　　静梧回头看向彩鸾，只见她眼神中带着鼓励，“我想看着小姐漂漂亮亮的呢！”

　　静梧接过了彩鸾递过来的凤冠，准备往头上戴，屋中的一众人也纷纷流露出期待的眼神。

　　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

　　“不好啦！不好啦！皇后娘娘！大事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