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CunningKiddy

17、只羡鸳鸯

　　夜间的京城街市与那年花朝节时白天所见的有很大不同，到处张灯结彩，出来表演节目的艺人也多，满大街什么样的戏法都有，人群随时聚集在一起，倒叫真在赶路的人走不了了。

　　静梧与太子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之中，身后依旧只有彩鸾和王庆两个人。

　　“哎小心！”街边一个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喷火的把戏，刚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静梧他们并知道里面是什么，正站在外围朝里面张望，就在这时他口中喷出一团火，前排的人纷纷躲闪开，那火焰径直朝静梧他们喷了过来。

　　好在太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静梧拉到了一边，又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静梧面前，静梧躲闪不及，跌在了太子的怀中。

　　静梧一愣神，就看见太子的斗篷边缘被火燎出了个大洞，她赶紧上手去扑，“太子，你的斗篷！”

　　太子这才注意到斗篷被烧出了一个洞，他今天这身斗篷，是水蓝色的绸缎，再用金银细线掺着绣了些暗纹做的，如此一来就可以在月光下映出水中明月般的光彩，可是前些日子特意命人为了中秋赏月赶制的，现在烧坏了一个洞，意境全都破坏了。

　　那杂耍艺人身边跟着的老头子也注意到了这次事故，忙堆着笑脸凑过来，“哎呦呦，这位官爷，给您赔不是了！”等他走过来定眼一瞧，虽说他这辈子未曾见过所谓的“天家富贵”，但也看得出这身衣服一定是价值不菲，当即有些慌了神色，“官爷啊，对不住了您，小的就是个臭卖艺的，当真是赔不起您这身衣服！”

　　“无妨无妨！”刘珩摆了摆手，“拿回去补一补就是。”他扯下身上的斗篷，指着上面的洞，和善地笑说，“我呢，原本就打算让我娘子给我绣朵莲花在这个地方，她不肯，非说我没什么品味，这下她无论如何得给我绣了！”说这话时，他故意看了眼静梧，静梧只好低头不语。

　　老头子听了，自然是万分感激，忙拱手作揖，“官爷心善，官爷心善！小的，小的……”他打量了一眼太子身边的静梧，“小的祝官爷和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原本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起来，静梧更加害羞了，刘珩倒直接抓起了她的手，一脸的平淡无奇，“老人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回得麻烦你让我们站在前面再看一遍，刚刚我娘子在后面什么都没看着！”

　　“哎哎！好好！”老头子赶紧将静梧一行人迎了进来，对着年轻的杂耍艺人说，“小宝，快点给各位看官再表演一次。”

　　这回刘珩可看了个尽兴，只见那年轻后生先是翻了几个跟头，展示了一番拳脚功夫，后来又拿起了不知什么东西，含了口酒，一喷，一股火焰就凭空冒了出来，看得人们连连叫好。

　　静梧还在为太子叫她娘子的事情感到局促不安，这时刘珩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怎么，你不就是我马上过门的娘子么？等成亲之后，可别忘了给我补衣裳！”

　　“好了好了！”静梧小声说了一句，便穿过人群跑了出来，刘珩、彩鸾、王庆紧随其后，刘珩又快走几步跟了上来拉上了静梧的手，“说好了啊，你得给我绣朵花在上面，我这身斗篷新做的，可不敢浪费！”静梧还没答话，他就拽着静梧往前迈开大步走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河边看花灯，过一会还有烟花呢！”

　　曲水河边已经已经密密麻麻占满了人，还有人陆续从河两岸的台阶下去，在水中放入彩色的花灯许愿，静梧他们挤到栏杆边一看，水中已经有了无数的花灯，星星点点的亮光随着水波轻柔地晃动着。

　　过了一会，河面上游过两艘张灯结彩的画舫，丝竹声、欢笑声不断，好不热闹，静梧向前探过身子仔细瞧，才发现这两艘船，一艘上满载着年轻女孩，一艘上净是些公子书生。刘珩侧过身向静梧介绍道，“京城中风俗如此，无论是什么节庆，都能被过成相亲说媒的日子，在画舫上放灯定亲，是这两年新有的点子，八成又是几个卖花灯的想出的主意。”

　　京城民风开放，几年前的花朝节静梧已略有领教，没想到过了几年，这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静梧越发努力地往前探去，想看得仔细些，同时一边回头喊道，“彩鸾！彩鸾！你过来，这个有意思！”

　　彩鸾先前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没有吱声，现在才从身后的人群中挤出来，站到了静梧的边上。静梧看她的神色似乎并不高兴，赶紧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一边指着那两艘画舫，“来，你看，他们待会好像要放花灯呢！”

　　“嗯嗯！”彩鸾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咳咳！”刘珩咳嗽了两声，瞟了眼彩鸾，他这些年一直不太喜欢静梧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总觉得静梧过分爱护她，不过是她有福气，被静梧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为了静梧，他自然不好说什么，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还摆起了脸色？

　　“你怎么了？”静梧似乎也觉察到刘珩以为自己受了冷落，便说“不舒服？受了风寒？你呀，还是把斗篷披上吧，我给你补！给你补！你现在就将就着披上！”同时，她从王庆手里拿斗篷，强行披到了刘珩的肩上，心想：自己站在这两个人的中间，怎么有点怪怪的？

　　没过一会，画舫上的丝竹声没那么响了，那艘载着女子的船上的房间中走出来一个媒婆样的女人，她大声招呼着对面船上的人，“小伙子们，人我今儿可是给大家带来了，能不能讨到媳妇，看各位的本事啦！”说完，她手一挥，这边的姑娘们就陆续到船尾放下了自己的花灯，静梧和彩鸾仔细一瞧，每盏花灯上都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些姑娘在里面放了手镯簪子一类的首饰。

　　这边花灯一下，对面船上的小伙子们就争先恐后地拿起网子打捞，刘珩在一旁解释道，“那花灯上有姑娘的生辰八字，谁捞到了花灯，算过八字，之后就可以到姑娘家提亲。”

　　“是么？那可真是有趣，不过，要是彼此没看对眼怎么办？”静梧一边转头与刘珩说话，一边继续挽着彩鸾的手。

　　“这门亲事就告吹呗！这种东西，就是老百姓玩一玩，成了是佳话，没成也没人当真的。”

　　正说着，一个小伙子扑通一声从船上跳下去，拼命往一盏红色的花灯处游，嘴里喊着，“婵婵！婵婵！我来了！”

　　两岸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笑，有人笑这个小伙子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样子，也有人为他加油打气。不过船上的男子一个个都惊讶不已，“哪有这么玩儿的？”于是他们纷纷伸出自己的网子，都往那个红色的花灯方向探去，不想让这个破坏规矩的人得逞。

　　这个小伙子被周围的竹竿击中了好几下，却更着急地往过游，船上几位公子似乎有意戏弄他，明明探到了那盏花灯，偏偏不捞起来，反而把它拨来拨去，那个小伙子越发慌乱，不过他水性似乎不错，一个猛扎进入水中，过了一会，又重新浮出水面，那花灯还是被他拿到手了。

　　此时，他一脸的兴奋，朝女子所乘的那艘船大喊，“婵婵！婵婵！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船上的姑娘们刚刚都围成一团，紧张地关注着水中的局势，这时，最中间的那个姑娘笑了起来。离得那么远，静梧都可以看见她笑得异常开心。

　　“行了！知道了！别傻笑了！”那姑娘话音一出，却带了哭腔，“被打了那么多下，怎么还笑？傻子！”

　　“当然要笑了！有了这个，”小伙子举了举手中的花灯，“你爹也不好再不让我进门了，我……我好找人去提亲，好好给你爹看看我的诚意！说不定……他就……他就被我打动了！你今天来这，不……不是也这么想的么？”小伙子讪讪地笑着，一脸的憨气，但是船上、岸上，却响起来了阵阵的喝彩声。

　　那个叫婵婵的女孩含着眼泪，但是仍带着笑意，说道，“胡说！我哪是这么想的？”

　　静梧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竟然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喃喃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相恋的男女啊？”

　　这话被刘珩听到了，“瞧你这话说的，自然是有，天下男子，哪一个不是拼尽全力想娶到心仪的姑娘，好给她一生幸福的？”

　　他转头看向静梧，想等静梧答话，可就在这时，河对岸的天空燃起了烟花，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烟花的声音也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看着静梧，静梧抬头兴奋地看着烟花，各色的光芒在她脸上变换着，绚烂的烟花在她眼中闪烁，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细细考虑，那个问题就脱口而出：

　　“你相信我会给你幸福吗？”

　　“你说什么！！”静梧转过头，捂住烟花那一侧的耳朵，朝他大声喊，“什么？”

　　“没事。”刘珩轻笑了一声，静梧似乎并没有读懂他的唇语，还在继续“什么！”

　　刘珩拿开了静梧的耳边的手，一把把她的头扭正，在她耳边大喊道，“没事！看你的烟花吧！”

　　“什么呀？”静梧一脸不满，嘟囔了一句，便转过头继续看对面的烟花。

　　刚刚刘珩拿开她的手后，顺势将她环抱在怀里，静梧靠在他的胸膛上，心里涌起了一阵幸福与心安，她低头瞄了一眼那两艘船，看见那个小伙子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那个叫婵婵的女孩身边，两个人都一脸幸福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这样的幸福，我也会拥有吗？静梧心里这样想着，便继续往后靠了靠，好感受刘珩胸膛的温度。

　　但是她这时却忍不住看向了彩鸾，发现在这场烟花的热闹里，彩鸾却一脸落寞的神情。

　　往后一辈子都要和身后这个男人在一块了，现在须得多陪陪彩鸾才行！

　　于是静梧悄悄抬起小臂，为了不让太子注意到，她头都没敢动一下，只是伸手戳了戳彩鸾的胳膊。

　　彩鸾与自己果然心有灵犀！她牵住了我的手！

　　嘿嘿！静梧在心里笑出了声，嘴角也扬起了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