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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未名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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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清晨的阳光照进帐中的时候,静梧醒来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身上很疲乏。于是她勉强支起身子,被子便从肩上滑落,叫她看见了自己赤果的身体。
昨晚的一切再一次涌入脑海,她登时又羞红了脸,转过头,只看见身侧空无一人。
彩鸾呢?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不在身边?她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她原本以为,这时候彩鸾应该在她身边,拥她入怀的。
等静梧穿好衣服,走出门,看见青鸟正如常守在门外。
“彩鸾去哪了?”
“回小姐的话,彩鸾姐姐刚刚好像去后院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青鸟说。
静梧一进后院,就听见秋千微微摆动,带着树干跟着摇晃的声音,看见柏树后面的那一抹秋千的红色忽隐忽现。
彩鸾一定是坐在秋千上。
静梧刚刚心中的空虚感顿时散了,步伐轻快地向前走过去,同时嘴里唤了一声,“彩鸾,你怎么在这啊!”
“小姐……”柏树后闪出一个人影,是雪雁。
“雪雁?你怎么在这里?”
雪雁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小姐,我……来这里偷会懒。”但是她神色有异,完全不像是仅仅偷个懒的样子。
“雪雁,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没什么……不过……不过是昨晚上做了个梦,还没回过神来。我先回屋给小姐收拾床铺了。”说完她便行礼离开。
静梧心道雪雁今天怎么如此奇怪,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彩鸾,也没有多想,到别处去寻她都没有寻到,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后院,终于看见彩鸾坐在院中的秋千上。
“叫我好一顿找,刚进来时看见雪雁在这里,怎么没看见你?”她见着了彩鸾,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
“小姐别过来。”彩鸾却别过了脸。
静梧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愣在原地,原来的不安再一次袭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但是依旧努力挤出笑容,“怎……怎么了?”
彩鸾没有从树后面出来,静梧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她沉默了一小会,轻声说,“小姐,我们昨天……昨天……那样做是不是做错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得到了确认,静梧的心瞬间变得很沉重,一股莫名的怒火冒了上来,“什么意思,你后悔了?”
“小姐,你说……在你眼里,彩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带着鼻塞,说出来的话就像经过了整宿的痛苦,被泪水泡软了。
“是最重要的人!”静梧回答,“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没有不答应的,从前是,往后也是!”静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顿时感到心焦。
可是彩鸾的哭声仍旧没有止住,甚至更加剧烈了,静梧走上前几步,“是我愿意的,彩鸾,我自己也是愿意的!”
“可是……小姐,我们这到底算什么呢?”彩鸾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将来小姐与太子成婚,也要和太子做那样的事,小姐对我与对太子,与对青鸟还有……雪雁,有什么不同呢?我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好像什么也不是……我们不是亲人,也不像是朋友,更不是……更不是夫妻。”
静梧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承认,与太子成亲必然也会做那样的事,现在要是让她去想象,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说,“彩鸾,我也不知道,亲人、朋友、夫妻,我们的确都不是。可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是这些关系中的一个呢?”
说出这些话时,静梧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下去,因为那个瞬间她的想法是那么清晰,“我不在意要怎么称呼我们的关系……还有情感,我想,可能,可能那个名为爱的东西太复杂了,我们其实并不是真的了解。”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彩鸾,我爱你,虽然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我爱你。真的说出那句话后,静梧感到了一阵轻松,彩鸾一时没有回应,但是静梧并不因此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彩鸾也是爱着她的,她无比确信这一点,就像确信自己爱着她一样。
彩鸾努力平复了一下语气,低声问道,“小姐,如果我说,我不想你和太子成亲,你会答应我么?”
这句话把静梧问住了,她得好好想一想,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走到树干前,她知道彩鸾现在还不想直接看到她,这是她能走到的离彩鸾最近的地方。她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的裂纹,从里层到外层,终于说,“对不起彩鸾,唯有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树干的那一边再一次沉默了,良久,彩鸾像是逐渐平复了心情,张口慢慢地说,“其实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过是说说。小姐,我知道你活着并不是只为了我一个人,自进宫以来,你受了太多苦,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在小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也不在乎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小姐,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这棵树晃动着着自己全身的树叶,轻快地吁了一口气,身后那只小鸟也迎着风抖了抖翅膀舒展了一番身体。静梧和彩鸾就这样被一棵树分开,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
“彩鸾,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我的生命里的确不只有你,但是……
你就是我的生命。
我像个棋子一样活着,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牵动我一举一动的线都在别人手里,
可是,只要那些线有一点点放松,我一定会回头看向你,无论木偶戏台多么热闹拥挤,我的目光一定朝向你,看见你,我就知道我还活着,不只是会演戏,也会偷闲爱着你。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所以彩鸾,别离开我。”
风再一次吹过,秋天的清晨,风是带着凉意的,它吹动了水面的涟漪,吹动了那个简陋的秋千,让它继续发出吱呀的响声。
过了一会,秋千摆动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她听见彩鸾从树后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残留的泪痕,却洋溢着笑意。
“小姐,我也很爱你。不管我叫什么名字,我都不会离开你,我永远在你身后,在别人不在意的角落里,我永远看着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看着你!”
静梧笑了,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她们相拥在一起,为了她们的未名之爱。
秋天的风啊,在轻轻吹拂,迎着风,树也很快乐,鸟儿也很快乐,相拥在一起的人儿也很快乐。
但可能是这天大清早便去后花园吹风,彩鸾接下来的几天大病了一场,静梧干脆让她住进自己的房中,亲自照料,就算旁人说这破了尊卑的规矩,她也不在乎,眼看着彩鸾这几天心思郁结、整日昏昏沉沉,她着急得厉害。
不过这几天里,人们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中秋和太子大婚,所以皇后宫中格外忙碌。
一天,青鸟来房中送给彩鸾煎好的药,静梧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雪雁,她忙什么呢?”
“呃呃……雪雁,回小姐,雪雁姐姐这两天病了。”
“病了?怎么彩鸾刚病,她也病了?”
“呃……奴婢也不知道,可能也是着凉了。”
“那我过去看看她吧,她现在在她屋里休息么?”
“小姐还是别去了!”青鸟在前面拦住,“省得过了病气,小姐照顾彩鸾已经够累了!这两天有人照顾她呢!”
静梧听罢,也就不张罗了,想来就是风寒,也无事。
过了几天,彩鸾的病好了,雪雁也行动如常,静梧也就放心了。这几天,她和彩鸾,须得珍惜这段最后的光阴,她们时常屏退了旁人,在屋中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彼此,抚摸彼此,只要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都绝口不提“成亲”二字。
因为她们都知道,成亲过后,终究与现在不同,她们不再可能像现在一样,同饮同寝,她们只能把每一次,当做是最后一次。
如果说去了东宫以后,日子和现在有什么一样的地方,那便是她是一颗皇帝、李家、皇后与太子之间的棋,她的位置并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天,皇后身边的杜鹃姑娘过来了,“按照规矩,太子和小姐定了亲,在正式成亲之前便不能见面,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太子和小姐一起长大,这么些日子不见面怕会彼此思念,所以特意允许中秋夜宴时,太子与小姐一同在京城游玩,到时有夜市、杂耍,还有烟花,想来小姐是喜欢的。”
静梧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上次太子送来了珍珠和诗,静梧只是回了一个普通的簪子,其他的未作表示,皇后娘娘这是有些不满,怕两个人生了嫌隙,又要撮合他们两个。
其实进宫多年,皇后娘娘对自己一直颇为照顾,青鸟、雪雁,都是她从前近身的宫女,她亲自拨来照顾自己起居,平时的吃穿也时常过问,确实能给予静梧许多亲人般的慰藉。但是每到与太子有关的事,她就显得关切得过了分,一点风吹草动她便要暗示、提点一番。这种时候,她越是殷勤,静梧的心就越是沉重,五年来每一次都是如此,没想到眼看就要成亲,皇后娘娘的目的就要达成,她依旧不肯放松。
不过她的确是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太子了,这段时间太子常常托人送信和东西,信上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起居问候,东西也不过是些解闷用的小玩意。但是静梧这段时间想的都是如何珍惜与彩鸾最后的时光,自然是不需要什么来解闷,信也只是照常回。
嗯,不如领了皇后这番好意,趁这次机会再见一次吧,也好看看京城的夜景,距离上次花朝节出宫,已经过去了四年,何况那次并没有见到过夜景。
于是静梧答应了下来,并且开始让青鸟着手准备,彩鸾进屋时,还看见她在交代青鸟事情。
“中秋那天务必办妥。”静梧正将一个小盒子递到青鸟手里。
没等彩鸾看清楚,青鸟便匆匆离开了。
“小姐,你让青鸟办什么事?”彩鸾问。
“没多大的事。”说着,静梧站起身,朝彩鸾伸出了手,牵着她走入帐中。
一拉上账帘,彩鸾就拥住了静梧,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今天是初十,还有十七天。”
“嗯。”静梧轻吻着彩鸾的耳后,回应道。
过了良久,静梧终于从一阵迷离震颤中回过神来,夜晚很静,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喘息声在其间回响。
两个人汗津津的身体依偎在一起,一阵夜风吹动了帘帐,让静梧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或许是窗户没有关好。
静梧低头看了看彩鸾,她趴在自己的肩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睡意。静梧正打算起身去关窗,便轻轻挪动了彩鸾揽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别!”彩鸾一下子被惊醒了,下意识地紧紧保住静梧。
“我不走,我去关窗。”静梧微笑着安抚她,彩鸾便松了手。
等静梧关好了窗回来时,彩鸾正面朝着里面侧身睡着,静梧就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为彩鸾盖好了被子,在她身侧躺下了。
正当静梧朦朦胧胧,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彩鸾说了一句,“你真的会思念太子么?”
“嗯?”迷迷糊糊的静梧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往前凑了凑,将头抵在彩鸾的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