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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好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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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玺坦然收回目光,神色自若地将衣服拢上。
看他穿戴好了,淡婉姝就把凉了一些的粥端了过来,舀了勺要喂给他。
邬玺垂眸,他眉眼生的温润,虽然身受重伤脸色苍白,但依旧带着清冷儒雅的气势,清润如云间月:“多谢姑娘,还是让在下还是自己来吧。”
淡婉姝看了看他的手,收回视线,没有直接递给他。
她把凉了的粥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邬玺目光微顿,定定的看着那碗粥,眼睫轻颤遮住了眸底神色不明的眸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小姑娘手里捧着个勺子走了过来。
乖巧的递给了他,抱起小木凳子坐在他旁边,小手搭在膝盖上,板正个小身板,脸上认真又严肃,声音清甜软糯:“你,伤!严重。”
邬玺捏着勺子停顿在碗边,漫不经心的摇。
在装作替人看病的大夫?
呵。
邬玺舀起一勺粥,眯眼看着里面颜色青绿不明的草。
他低着头,淡婉姝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清润柔风般低沉磁性的嗓音:“哦?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伤势如何了?”
“你,背。”
淡婉姝抬手虚虚在空中描绘他身上的伤。从他的背部指尖划到腿部。
“腰。”
“还有你的腿。”
听她提及他的腿,邬玺的手几不可闻颤了颤,眉目疏冷,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无穷无尽的阴暗想法在吞噬他、教唆他。
他弯眸一笑,压抑眼底的黑暗,面色温润看过来:“姑娘知晓我腿处的伤?”
不断攀升的阳光洒落在这个简约木屋,照耀在男人身上,将男人左右脸分割成一阴一阳。
日光照到他的浓黑长眉,温润淡然的眼眸,高挺锋利的鼻,浅薄的淡唇。
另一面却宛若阳间恶鬼,鬼魅又晦暗,笑意不达眼底,让人觉得抬头直视他一眼都觉得惊心动魄。
淡婉姝对潜在的危险感知力非常强烈。
她隐隐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在她说到腿上的时候危险又阴冷,让她寒毛从背后只窜到头顶。
她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颈。
但她本就比正常人要迟钝很多,只是察觉到有些不妥但脑袋却转不过来,只抬眸看他:“你的腿很严重,长年经络不通,残余余毒腿淤堵最严重。额…嗯…嗯…还有…”
话说到一半,她脑袋突然卡壳了,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只能着急的来回跺脚,小眉头皱紧,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邬玺坐在凳子上,简陋不起眼的木凳硬是被他坐出了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搅动着勺子轻轻吹了吹,简陋的器皿在他手里被衬得无比精贵,一举一动,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他慢条斯理搅动着香软浓稠的粥,垂下眉目,温雅面容本质下是近乎冷漠的真相。
邬玺视线扫过小姑娘,看着小姑娘抓耳挠腮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恶念丛生,近乎是恶劣的开口:“姑娘可知明珠暗投?”
淡婉姝迷茫的抬眸,姣好的脸蛋上满是惘然。
嗤,真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竟会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
他轻抿削薄的唇,四目相对间,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晦暗,发出的语调冰冷却又带着奇异的温柔:“姑娘不急,慢慢想。有关我这腿不知姑娘是否有所了解?”
他端视着小姑娘。
淡婉姝板着小脸点了点头,皱着小眉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站起来,走到那一面满是药草的的墙边,伸手一般在脑海里想着药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邬玺眼睫毛颤了颤,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小姑娘身上移开。
淡婉姝从旁边橱窗中抽出一张宣纸上,扑在桌子上用毛笔细细划动。
她写的认真,细若葱白的指腹落在纸面上。几缕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流光,浓黑纤细的微卷绒毛随风飘摇,微卷的发丝垂下,安静的写着字,姣白的小脸仿若在发着光,粉白淡墨,灵动静好。
邬玺神色清淡看向小姑娘,从小姑娘稚嫩的眉眼到粉唇最后落在纤细白嫩的脖颈上,目光一点点加深,幽深复杂,指腹微不可见动了动。
他看的专注,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热烈。
许是有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淡婉姝抬起头去,澄澈双眸灵动弯起,瞳仁纯粹黝黑似上好的紫葡萄甜腻动人,甜得人恍了神。
这双眼睛,想挖下来,细细珍藏。
邬玺低咳几声,移开视线抿唇不语。
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在纸上写着各种伤口需要的方子,她列的认真,房间内安静下来,寂寥无声,只有小姑娘落笔的声音。
邬玺有些烦躁,他忍不住上前,像是不经意瞟见小姑娘的纸,字迹软趴趴的,真丑。
他看到纸上的一竖排不知道是什么的字,是看不懂的字体与图画?
他目光变得古怪,倾身过去:“这是?”
邬玺眯着眼看着那形状神似人体的图画,只是不知道那头顶、中心和下面分叉抹黑的又是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他低声意味不明的的问道:“姑娘,不知,这些是什么?”
他伸手点了点。
淡婉姝头都没抬,嗓音含娇细语,理所当然的开口:“这是你啊。”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黑眸危险的眯了眯,悄悄翘起两指。
正准备敲击暗号让天一杀了她,小姑娘笑着转过头来,巧笑嫣然,稚嫩精致的眉眼间潋滟着粲然的光,软软糯糯开口:“嗯…这些是我在你身上发现的伤,嗯。你身上的伤只是皮外伤,好好养养些时日就能好起来,只是你的腿伤,应是有好些念头了,余毒有些深入骨髓了。”
他这双腿坏了有好些年了。
当年与北突大战后,怀国军队胜利,但将军邬玺却身重中了五箭,当时贼人偷袭时,邬玺正率着众人赶往回京的路上,正处在荒郊野外,军医并未跟从,因而没有及时救治。
那箭上有毒,邬玺被天一他们搀扶着,硬是凭着强烈求生的念头来到二十里开外的一个小县城,可惜他们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那箭上的毒又非一般毒药,数箭刺骨,每一根反刺上都涂抹着阴狠险恶的毒药,扎进肉里要拔出来便只能擦着骨头连带血肉一同刮出,更是棘手。
邬玺撑着血肉腿骨回了京,踏着他自己蜿蜒留下的血线,遥遥指向皇宫。
汴京城内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沉浸在上位者给他们营造的胜利的喜悦之中,在这股激情退去,他们偶然间听到当今太子受伤再也无法站起的消息,也只是有些可惜的感叹着,对这背后的血腥与冷漠漠不关心。
后来更是在时间的流逝模糊间,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遗忘了这件事。
曾经他们引以自豪让他们热烈澎湃的战神少年渐渐被他所守护的人们遗忘,曾经意气风发,张扬热烈的少年郎也渐渐在人们的影响里变得温和儒雅。
无论是上位者还是这群人们他们都冷漠、漠视。
是加害者,是帮凶。
他们就这样折断了少年将军的一双腿,也折断了太子登基的可能。毕竟无人会允许天残之人坐上皇位,更别说是一个没有母族扶持的、不被帝王喜爱,没有任何权利的太子。
淡婉姝对着纸张叹了口气,好像是在烦恼他腿上的顽疾。
“你…你的腿。”她声音有些愁。
外面传来几声突兀急切的哨声,邬玺当作没听见,优雅舀起碗里的粥,面色不改的,垂头轻尝一口:“姑娘不必为我忧愁,这双腿怎么废的,我心里清楚。我早已不对这双腿抱有什么希望了,左右是治不好,只能做个废人,姑娘还是不用为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淡婉姝猛的啪地一声打在他的臂上,睁着眼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不赞同的看着他,像是对他这番自怨自哀的话有所不满。
她小心翼翼地从木凳子上站起,像是要给自己架势,又害怕自己跌倒,小手颤颤巍巍的不自觉抓着男人的衣袖,挺起自己的小胸膛。
看他一脸失落,用手拍了拍他的肩,细声安慰道:“你…你别这样说,你…你才不是废人,我娘说了,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以不同样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最特别的哦。我…”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男人的腿:
“我能治好的,你给我一点时间,以后你好了,就可以站起来啦。”
话音刚落,又想起了什么,从木凳子上下来,啪嗒啪嗒跑到橱窗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东西,她微抬俏颜望着男人,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抵到男人嘴边嗓音甜软开口道:“张嘴。”
邬玺忪愣间,小姑娘忙把那东西塞在他嘴里,微凉白嫩的细指触碰到男人嘴唇。
邬玺反应过来,皱眉就要吐,被淡婉姝急急阻止:“别吐,这是好东西,是我娘教我做的糖,就这一颗了,我都还没来得急吃呢。”
邬玺顿了顿,看小姑娘一脸渴望又心疼的样子,心里一动,怀着莫名的心情将这东西吞了下去。
甜腻腻的,他目光划过她的唇,有些干渴,喉咙滚动了下。
“好吃吗?”她眼里亮晶晶的看他,漂亮又柔软,邬玺能清晰的看到澄湖般清澈眼底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忍住嘴里的甜腻腻的味道,低声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