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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漂亮的小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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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飞信密传给大理寺少卿,他们既然要调动人手便允他们动,免得叫人白跑一趟回去挨骂,多可怜,就看他们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邬玺以拳抵唇,低低咳嗽着。
“再者,近日这天灾不断,京中那几位也支撑不了多久,这天灾、人祸多的是让他们烦恼去,孤在此养伤,倒也能避一避这些繁琐的事情,好好决策之后的事情。”
天一认同的点了点头。
邬玺略略沉吟片刻,睨了天一一眼,语气清淡的说了句:
“前段时日在边塞,那群将士生活清苦,却依旧热烈报国,上战场杀敌。只是可惜了他们这般为国赴死的精神,你去将这些情况告知江南天和楼,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是,属下谨遵殿下旨意。”
天一凛然片刻,又想起朝中虎视眈眈的那几个人,忍不住开口:
“主子,凉州老将军病逝,近日朝堂动乱,朝中觊觎兵权之人不在少数。他们一旦得势力,必将更咄咄逼人,会对殿下不利,您也得为自己打算啊。”
“殿下,我们何时归京,总得让他们这些人瞧瞧殿下的位置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胸腔阵痛,邬玺垂眸看着泛有血丝的五指,淡然擦过唇角,眼里一片凉薄:
“凉州艰苦,百姓民生已是不易。如今北边旱灾,东南水涝,各种天灾人祸一股脑地涌现了。近几年来国库并不充盈,若这时将那些烂虫连根拔起,怕是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们。”
“况且流民繁多,各个地区的官员已是困顿无力之时,若再发生些什么,到时必定会发生暴乱。”
“朝中那些人他们要搅混水便搅罢了,皇上隔岸观火完自会出手,不会坐视不理的。”
天一连声应下,看着邬玺咳嗽不停的样子心中揪痛。
陛下铁血专治,皇权不容他人侵占。世人都说陛下对太子荣宠有加关怀备至,可一旦察觉朝中有人同太子靠近,陛下出手也丝毫不犹豫。谁知主子真正的处境呢。
陛下需要的只是个没有实权任人磋磨的太子而已,若真是把太子放在心上,当年主子上战场杀敌后就不会遭到那般变故了。
“您身子不好,马上又到冬天了,我们还是早些归京吧,主子。”
天一劝的恳切,邬玺侧眸见他眉间褶皱又添了几道,他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左眼睑处的赤红泪痣在白日里更显得妖异鬼魅:
“不急,我这条破败不堪的身体还没那么虚弱。”
天一眼中阵痛,若不是当年那奸细祸害,殿下又怎么会从意气英发、热烈张扬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虚弱的样子。
殿下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皇宫的人都盼着殿下不好过,就连陛下也只是表面上看似温和的对待殿下,可殿下的难处又有谁能知道呢?
他和天二、天三他们都是当初陪着殿下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受过殿下恩惠的人,誓死效忠殿下。
他上前一步,半膝跪下:“殿下,属下与天三等人会永远效忠殿下,塞外五万大军,战马嘶鸣,将士们随时等您一声令下。”
邬玺悠悠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近朝中有什么动向?”
他薄淡苍白的唇轻启,抬手翻袖间看着自己的手问道。
天一抬眸看了一眼床边的小姑娘。
邬玺眯了眯眼,薄唇轻勾:“说吧。”
天一只好咽下到嘴边的犹疑,忍不住再次瞥向床边的小姑娘,垂头低声开口道:
“最近朝中二皇子与四皇子曾私下里联系过,后宫二皇子的母妃不知怎么重新得到圣宠,二皇子趁机拉拢了朝中部分大臣。而…”
他顿了顿:“大…大皇子一周前不知怎么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太医说可能…可能以后醒来也会烧成个傻子,属下派人打听细查过了是皇后那边出的手,听说是因为陛下前段日子夜游梦到了大皇子的母妃,一时间心有愧疚,想要暗中提拔大皇子,这才招到皇后的嫉妒,下此毒手。”
天一有些愤恨,皇后害了他家殿下还不够,更是大肆伸手谋杀其他皇子!更可恨的是,陛下明明心中知道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也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暗中纵容着这个毒妇!
但他也知道要说谁最恨皇后,定是他们家的殿下了,平日里他们几个人也是有意无意会避开皇后的名讳就是怕主子听到了心情不好。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主子的脸,心里尽管想将那些伤害他们家殿下的人都揪出来狠狠打一顿,但还是按耐下一切,停顿片刻接着道:
“近日五皇子在朝中倒是没做什么小动作,但属下有查到五皇子似是有意拉拢朝中大臣,特别是有意拉拢淡太傅。”
怀国如今的显贵世家,多少都是从开国以来陪先皇打下江山挣下的功勋。在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人,有的世家凋落有的世家崛起。
而如今京城内颇有声望的大儒文士也非淡太傅莫属了,当年淡太傅辅佐过当今的皇上,更是一手提携上来数个有才之人,当今陛下都要给淡太傅几分颜面。
但淡太傅本人不知是看透了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什么,一直都是中立的立场,任谁去拉拢都面如过水般不露声色。
因此在朝中无人敢敌对,独树一帜。
淡太傅在民众间和儒士间都声望颇高,五皇子拉拢淡太傅此意不往乎是奔着淡太傅身后的价值去的。
邬玺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缓缓阖上漆黑幽深的眼眸,嗯了一声:“下去吧。”
天一道了声是。
心中松了口气,他转眼看见那姑娘还趴在主子床边鼾睡,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也怪可怜的,伸手问道:“那属下将她提到隔壁房间吧,免得吵到殿下。”
天一宽大的手掌说着就要碰到小姑娘身上时,邬玺忽然开口,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不必。”
天一诧异,不太明白主子为何会允许这医女靠近殿下身边。
但他对于主子的心思向来不会揣测。
可属实是有些抓心挠肺的狠,最后脑海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来,略微迟疑的开口道:“主子是要这医女为您医治您的腿吗?”
邬玺手指稍顿,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晦暗,眉间阴鸷浮现,嗤笑了声:
“天一,你是觉得孤这个废人已经废到走投无路,司马当成活马医了,乱病急治药到这一个小小的傻子医女身上来了?”
门外边最后一点火光承受不住如此窒息低气压,顿然消散了。
屋中烛火不安晃动着,邬玺的影子也跟着扭曲的晃动着,他虽笑着,面容温润如玉,周身阴鸷沉冷的气息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悬空在小姑娘的脖前,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下手的地方,拧断她的头颅。
天一冷汗渐生,知道是犯了主子的大忌,再不敢多言。
连忙俯身出去。
天初初蒙亮,淡淡的水汽萦绕在空中,孤寂萧瑟的氛围却沉沉包围着床榻上的人,风光霁月的公子低垂着头阖眼,病骨丛生。
天一躲在树上躬身叹气,想当年殿下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少年张扬热烈,骑马戏莽人,英勇无畏,哪该是现在这个颓废的样子,忍气吞声,硬是打碎了骨头吞下,伪装成世人眼里的温润如兰的太子。
等人走了,邬玺才转移了目光,他目光幽幽的看向还在睡着的小姑娘,目光里闪过一丝恶意。
这么能睡,跟个猪一样。
满屋子里盈盈飘来淡淡清神的药香,泛着草木的味道。
他将衣襟理好躺下,弹指间有东西敲在了淡婉姝的额头上。
淡婉姝迷迷糊糊坐起来,被额上的东西惊醒。她微微睁开眼,半眯着就去拿手触碰男人的额头。
床上人睡颜安静沉稳,深邃凉薄的眉宇之间似谪仙般温润,看不出半分戾气。
淡婉姝捂着自己的头对比片刻,自言自语着:“退了,很好。”
淡婉姝站起来,把小板凳放回原位,又细心替病患盖好被子,提着烧完一夜的蜡烛小心翼翼离开。
榻上人没等到她出手,百无聊赖垂着眼,无趣般睁开眼眸。
……
一大清早,阳光浅浅挥洒在这片大地之上,小鸡叽叽喳喳的叫着,小鸟飞上枝头鸣叫,整个村庄都在一瞬间泛起了生机。
淡婉姝洗漱完,将养的两只小鸡一只兔子喂养好,就开始支起小锅烧了饭。
两只小鸡仔低头啄食着地上的美食,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黄色小毛团挤作一团。
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兔子蹦蹦跳跳来到她脚下,瞪着双红彤彤的大眼瞅着她,她笑着逗逗这个揉揉那个,玩得开心。
石锅里的米香很快飘了出来,软糯可口,她拿着刀切了一把固气无味的药草洗净丢进去,抓一把切好了的青菜,在拿过门帘儿上挂着的一小块肉蒸熟了切碎放进去,香气四溢,让人闻着都想流口水。
树上藏着的天一看着的是一脸警惕,抓耳挠腮就差奔出去将人捆住问清楚那里面放的是什么。
淡婉姝端起粥往屋里走,小兔子也蹦蹦跳跳跟着她一起。
“吱呀”一声推开门,里头正在换衣服的人一顿,中衣褪下只剩半边腰背,隐隐约约晃荡在衣纱之内,露出一大片白皙骇人的腰背。
男人正处于少年转变成青年人的时刻,腰背紧实而富有力量,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扑面而来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荷尔蒙的气息。
只是背后狰狞交错的伤口骇人,有些破坏了这份美感,却增添了不少野性和欲。
淡婉姝一眼就看见了男人背上的疤痕,她端着碗走进去。
唔…之前还剩了些去除疤痕的药膏,待会可以拿来用用。
她的目光顺着男人半侧过来看向男人的脸。
听到门响的声音,邬玺半侧过身,颈项似玉,未束的黑发柔顺的臣服在他的肩侧。
两排乌黑浓密的眼睫敛着被日光拖得纤长,眉眼深邃绝然,鼻侧的弧度高挺自然,一副翩翩公子,温润谪仙。
邬玺眼睫微颤,侧头去看那姑娘,她丝毫不惊慌面色如常走过来,还自然伸手摸摸他的腰背,像是在思索什么,一点顾忌都没有。
“伤。”
淡婉姝抬手摁了摁着他脊背的刀疤,一个呈圆形模样的伤疤。
那一块曾经因三天没来得及救治,溃烂了,生生剜去血肉才止住肿烂。
这道伤口处理的很好,很完美。最小限度的保证了出血率和炎症的溃烂。
淡婉姝仔仔细细看着伤口的长势,自动在脑中和娘亲留下的医书对比着。
背夹中央还有几道不知是什么刀弄出来的伤口,伤口还没结痂,因男人的动作泛着血色,狰狞的外翻着肉。
淡婉姝靠近,轻轻凑到那仔细的看,轻柔热意拂过肌肤,气息灼热,引得邬玺背脊几不可闻颤了颤。
邬玺眉目低垂,眼尾弧度平和,眼角的泪痣微垂,嘴角紧抿:
“姑娘,我还在更衣。”
淡婉姝抬眸,长眉秀目,眼瞳黑亮,小嘴嫣红,细抿而笑,稚嫩又秀丽,白嫩柔美,宛若花之初绽,娇美可人。
她点点头,后退两步,亭亭玉立的站在他身后,看着男人不动,眼里映满了“你换啊”三个字。
当真是个傻子。
他低头,目光从小姑娘眉眼间划过,微顿。
还是个漂亮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