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百味》方三重

8、幽鴳×夫诸（中）

　　于是回到了开头这幕。白浮刍来到院子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离游燕。离游燕变了许多，最大的变化就是那一见美人就带笑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安的神色，让人看了揪心。
　　白浮刍叹了口气，对着离游燕说道：“拿出的你的剑，和本教主认认真真打一场。你若输给我，便从此消失在我面前；你若赢了我，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任何条件。”这无疑让人动心，对离游燕来说，无论是输还是赢，于他本身都没太大损失。但赢的奖励诱惑太大了，离游燕还是应下了。从住的屋里取出清澄剑，离游燕使了个起手式，“请赐教。”白浮刍取了右护法递过来的长刀，颔首“来吧”。
　　刹那间，刀光剑影布满了这个小院，其它无关之人都在两人交锋之前远远退开，不敢触其锋芒。两人一个是江湖第一人，一个是江湖第一剑客，在此前从未认真对打过，所以旁人无法断定谁会赢。离游燕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招式刚柔并济。剑招一出，便带着一股肃清奸邪的正气。招式变换之间，又带着超脱尘世的孤傲。离游燕的剑没有杀气，也从不带杀气，不管对手是谁，就好像他只是在游戏人间而已。而白浮刍的刀是把杀人的刀，大开大合之间编织出逃不开的罗网，一旦落网，便是血的代价。白浮刍的刀带着死气、带着怨气、带着怒气、更带着浓重的杀气，不饮血就不罢休。而白浮刍的刀的确也饮了血，血染的刀身一面映着神情狰狞宛若恶鬼的白浮刍，另一面映着眼含迷茫浑身是血的离游燕，两人都相当狼狈。看起来，是白浮刍占了上风。
　　白浮刍成名已久，功力深厚，其刀法名非罪，乃白浮刍自创刀法。虽白浮刍惯用掌法而不常用此刀法，但此刀法一出，便无人敢与之匹敌。昔日云水教血洗合缺山庄时，白浮刍尚是云水教新任右护法。当其对上常年浸淫刀法，一手悍狼刀法杀得一干用刀之人弃用刀法的二庄主时，所有人都不认为白浮刍能赢，还感叹云水教又要换新右护法了。谁知道白浮刍却毫不畏惧，随手夺了一个教众的长刀便杀了上去，一手非罪刀法使得浑然天成，百招内，便将那二庄主斩于刀下。若说悍狼刀法过于凶戾，容易让对敌之人心生畏惧，那非罪刀法便招招都似乎渴求着鲜血，使人一见便没了应对的想法，只想逃出那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血色罗网。
　　而离游燕虽为第一剑客，但其成名不过在这一两年时间，也不知其师出何人。其清澄剑法虽属一流剑法，却不算顶尖。离游燕能靠这一手不算顶尖的剑法击败其它剑客，不过是因为有灵活多变的身法与强劲深厚的内功搭配罢了。而能这么快便有了名气，一个是因为他成了第一剑客，另一个便是他有这么一个喜好美色的怪癖了。因此当江湖人猜测他要对付白浮刍时，与他投缘之人皆来劝他放弃，不过是不信他能打败白浮刍罢了。
　　这一战的赢家，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离游燕。众人观望着，见两人打得越发激烈，两人的战场从地上转到了屋顶，你来我往谁都不肯退让。纵是在这寒风乍起的秋日，两人的脸上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只听“铛”的一声，不知是谁的武器脱手而出，斜飞出去。随后，一道人影躲闪不及，被一下打落在地......
　　几个月后，万为楼传出了个大消息：魔教教主白浮刍突发疾病暴毙，前任教主之子，现任右护法楚云来继任教主之位。消息一出，震惊江湖。有人猜测是之前清澄剑重伤了白浮刍，致使其因伤亡故；也有人猜测白浮刍是寻到了红粉知己，所以借此脱身，想退隐江湖；还有人猜测白浮刍是妖孽转世，有捉妖师察觉，所以把他杀了.......各种猜测都有，却没人敢去证实真假，也无人敢去魔教借机生事。毕竟，死了个白浮刍，还有个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用一套破煞掌法杀人无数的楚云来，以及喜怒无常，飞花摘叶便能取人性命的左护法齐其奇。这两人都不好对付，在云水教威望甚高。有他们在，白浮刍的死动摇不了云水教的根基。
　　白浮刍的死，自然让正道众人皆拍手称快。那段时间，哪个酒楼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热闹得仿佛春节提前到来了。在某个酒楼的厢房里，一个少年模样的侠客独自一人，点了一堆烈酒，独酌。待得醉意朦胧，他叹息道：“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凡人，也太脆弱了！”厢房内，一个人影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