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百味》方三重

9、幽鴳×夫诸（下）

　　敖岸山附近的白鹿镇，是个景色优美的小镇。镇上人口不多，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围个小院子，院子里里外外种些花草树木。白鹿镇因人不多，且大多都有姻亲，邻里关系十分和睦，因此很适合长住。离游燕觉得这里虽不及他的出生地边春山富饶，却别有一番滋味，遂在此地停留。期间，他还寻到一个根骨不错的女孩，打算收为徒弟。这女孩名白燕，年才十二三，幼年失怙，亲缘淡薄，吃百家饭长大。初见时，离游燕只觉得她一双眼睛十分灵动清澈，是个不错的小姑娘。细看她根骨又不错，性子又坚韧，很适合习武。问了白燕的意愿后，白燕同意了，离游燕遂收她为徒。为教白燕习武，离游燕在白鹿镇买了院子住了下来。白燕根骨上佳，悟性又好，进步飞快，离游燕很是欣慰。
　　白鹿镇上的百姓不常见外人，难免有些排外。离游燕刚至此处时，镇上人见他带着把剑，看起来很不好惹，都不太敢接近他。但后来见他收养了白燕，又出手阔绰，见人就笑，看起来人还不错，镇里人便都带着些酒菜来拜访他。一来二去，离游燕很快便同镇上人混熟了，镇上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他也了解得一清二楚。离游燕没想到这镇上的书坊居然还卖话本，这事让他开心了好一阵，于是一有时间他就会带着白燕去挑话本子。白燕更喜欢看些情情爱爱的，离游燕偏好神鬼志异，而两人每次都会挑几本讲江湖情仇的话本回去。白日里离游燕就教白燕练功，晚上两人便挑灯看话本。不过后来离游燕听说晚上看书容易看坏眼睛，便把看话本的时间调到了每日下午，晚饭后那段时间则让白燕努力习武。
　　说起来，白鹿镇流传着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是这样的：白鹿镇附近的敖岸山，是熏池神的居所。除了熏池神之外，山中还住着一种兽，名叫夫诸。这夫诸长得很像白鹿，通体纯白无瑕，头上却生了四个形状优美的角。这夫诸平日里不会出现，因为它一出现，就表示它是来替熏池神传递洪水要来的讯息。
　　可世人多愚昧啊，总把夫诸当凶兽，认为是它招来了水灾。往往它一出现，就有捉妖师要来杀他。白鹿镇曾受过夫诸的恩惠，在供奉熏池神之外，还会在庙里供奉夫诸。可那些捉妖师总是说，凶兽怎配与神一样享用香火和祭品，将它的石像毁去。白鹿镇里的都是些普通人，争不过那些捉妖师，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塑石像。只是次数多了，似乎夫诸也不愿接受供奉了，每每石像重塑后不到一日都会消失不见。
　　“师傅，你见过白鹿吗？”说完这个传说，白燕希翼地看着离游燕。离游燕摇摇头。
　　“那师傅见过猴子吗？像齐天大圣那样的，或者六耳猕猴？”最近离游燕在看《西游记》，白燕看完了她挑的话本，也跟着一起看。
　　离游燕怔了怔，点了点头，笑道：“猴子倒是见过，还是一种不一般的猴子。你问哪里见到的？是在师傅之前住的边春山见到的。但严格说来，它不是猴子，而是一种叫幽鴳的兽。幽鴳长得像猕猴，毛色金黄，全身上下都是斑斓的花纹，长相十分好看。这种兽在一些神鬼志异话本里也有提到，都说他十分爱笑。我猜它是见到好看的东西便心生欢喜，所以忍不住笑。除此之外，它还喜欢耍小聪明，见到人就喜欢卧倒装睡。要是遇到善心人，认为他可能是受了伤所以带回家照顾，幽鴳就会用边春山里的一些野生蔬果药材报答那人。要是遇上坏心肠的人，想把它的皮毛剥了卖钱的那种人，幽鴳就会给这种人一点小惩罚。”
　　“哇，幽鴳好有意思啊！虽然没有齐天大圣那样的神通，却是心地很好的奇兽了。”白燕很是感叹，觉得这幽鴳比话本里讲的那些妖精鬼怪要好太多了。
　　离游燕眉眼弯弯，笑出了声，收了话本，催促白燕一起去准备晚饭。
　　白鹿镇外的敖岸山，寂然无声。山里居住的神明赴宴去了，已许久未回来。山里的鸟兽们虽然每日都在惋惜不能看见那貌美的神明，却活得很是自在。可这逍遥的日子在不久前结束了，因为夫诸回来了。夫诸曾经也喜欢同它们嬉笑玩乐的，可是因为人们屡屡误解它，还让捉妖师来杀它，夫诸就渐渐变得消沉，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到了后来，没有谁敢靠近夫诸了。百年来，夫诸都在外面闯荡，鲜少回来。但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血气，大家都很担心他。结果这次回来，夫诸就好像了无生趣一样，死气沉沉的，给大家一种很不好的意味。
　　忽然，山林躁动起来，有人进了山。不好，是捉妖师！快，快！要告诉夫诸，让他离开！敖岸山开了灵智的鸟兽都动了起来。一只白眉鸟冲进了夫诸住的山洞，叽叽喳喳地告诉夫诸这个消息。但夫诸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仍旧在那躺着。白眉鸟急得眉毛都要烧起来了，说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夫诸仍旧无动于衷。
　　捉妖师靠近了山洞，狼狈不堪。他一进山，山里的鸟兽就跟疯了似的，石头粪便什么的都朝他扔了过来。他气得想抓只泄愤，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好顶着石头雨闯了上来。他从师傅那里得知熏池神不在山中，才敢大着胆子来杀夫诸。等他杀了夫诸，他一定能比师兄更有名气。到时候，师傅一定会更看好他的。他看到了，夫诸就在洞里。捉妖师拿出一张定身符，一下便将夫诸定住了。一只白眉鸟老在眼前飞来飞去，他直接抓了扔了出去。眼中闪着贪婪，咽着口水，捉妖师慢慢靠近，举起带着黑血的画着符咒的匕首就要此下去。突然后脑一疼，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一个灵活的身影从洞外闪了进来，扛起夫诸就往山下跑，动作十分迅速。遮蔽月亮的乌云闪开，月光下，那敏捷的身影赫然是一直通体花纹的猕猴。
　　后来，白燕多了个“师娘”。这个师娘不仅是个男人，还是前任魔教教主，叫白浮刍。师娘老是想让她跟着他学刀法，我不愿意，师傅也不同意，每每师傅和师娘都要因此打上一架。有一天，师娘从外面带回来只狼崽子，可凶了。这狼崽子年纪不大，就喜欢做白日梦，天天说要娶我。嘿，要娶我，打赢我再说啊。
　　多年后，白燕学成出师，到江湖闯荡时，看到了一本很流行的话本子。这个话本是以前第一剑客和魔教前任教主为原型的，写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里面讲第一剑客苦追前任教主无果后，和前任教主打了一架，在最后时刻反败为胜，并以此要挟前任教主与他成亲，又在成亲后留言永世不再相见，导致教主郁郁而终的悲情故事。白燕一看，这讲得什么鬼，她师傅师娘恩恩爱爱多年，怎么可能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气不过，白燕遂追查这话本的著者为何人。结果查到，写这话本的居然是天水教现任教主楚云来与天水教现任右护法齐其奇。这两个长辈以前到白鹿镇来看过她，还给她带过不少稀罕玩意，白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想，白燕直接给师傅师娘写了封信，在信中言明此事。不久后便听说，魔教教主和右护法在夜里被个不知名的侠士修理了一顿，伤势颇重，都不好见人了。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江湖武林人才辈出，人们很快便忘了曾经昙花一现的的第一剑客和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但他们的传人却各自创立了浮刀门与幽剑派，并且很快就成了江湖中的排得上名号的大势力。到了后来，江湖上还有了“学刀必进浮刀门，习剑宜入幽剑派”的说法，可见这两派名声之盛。

作者有话说

　　1.写这篇拖得有点久，所以有很多没有交代清楚的，所以有个番外。
2.写这篇的时候正在看一篇情节比较狗血的文，所以，难免写得有点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