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薄鱼（上） ...
-
一队射师，身负密令，从皇宫出发。他们皆武艺超群，尤擅骑射。但此行路途艰险，怕是会命绝途中。临行前，射师们写下绝笔信，并赏银百两，托负予上官，求上官转交于家人。
射师中有个年轻人，名字叫余柏，是个世家子弟。要说他身为世家子弟，为何要成为宫廷射师，又为何要接下这九死一生的密令？那得来说说他的出身。他虽是世家子弟，但家境早已没落，而家族也只剩了他这主枝一脉，他爹又是三代单传，家族早已子弟不丰。而他家传到他父亲这一辈时，早被败光了家底。那些世家看不起他家境没落的父亲，那些商户又觉得他父亲没钱财又没前程，也不肯将女儿嫁与他，他父亲也只能娶了个平民子女，也就是余柏他娘。他父亲没钱收妾室，他娘又只生了他和他姐两个孩子。家境贫穷，生活辛苦，余柏他爹娘很早就去了，留下余柏和他姐相依为命。所幸余柏性子不错，结交了些不错的朋友。其中一个友人，也就是他现在的上官，介绍他到宫中做了个射师，他与他姐才勉强能度日。
而今他姐早就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却因为拿不出好嫁妆而无人愿娶。前些日子阿姐跟他说，城中一个商户家的独子说要娶她。但她阿姐想着自家家境贫寒，怕是对方家里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便没有同意。虽然余柏他阿姐只是跟他随口说说，但他却记在了心里。余柏去打听过他阿姐说的那个商户独子一家。那个商户中年丧偶，一个人将独子拉扯长大，却没再娶。且为人老实，勤勤恳恳，经营着一家米粮店，声誉很不错。而那个商户独子，虽不像他爹那般老实，却不是个好色之徒。虽也逛逛青楼，但只是生意上的应酬，平常是鲜少路过那风尘之地的。且那商户独子，在生意上，手段颇为精明，是个开拓之人，生意怕是会越做越大。若阿姐嫁过去，其一不必担忧婆媳问题，其二只要早日生下长子，便是日后这商户子变心抬进妾室，阿姐也能有所依靠。那余下的问题便是准备一份不错的嫁妆，让阿姐能体体面面嫁入那商户家了。
余柏觉得自己很难遇见一个倾心之人，日后怕也很难能得到一份好亲事。恰好上面的君王传了密令，要挑选十个射师去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但赏银颇丰。余柏想了一晚上，决定搏一把。若是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自然是好的。若是身死，那至少阿姐能嫁个好人家。他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阿姐，毕竟是密令不能向外人透露。他也不想告诉阿姐，只是让他的上官，他的友人将他的绝笔信与百两赏银转交给阿姐，并拜托他的友人代他帮他阿姐准备嫁妆。若他在阿姐出嫁之日都不能回来，那便恳请友人代他送他阿姐出嫁，并照应一二。他的友人虽想阻拦，但深知余柏生性固执，怕是无法劝动，便只能应下。
十匹骏马载着十个射师出了京城。城门前，余柏回首望了望京城，叹了口气。回头，牵好缰绳，挥起马鞭，一路向前，不再流连。一行人穿过大山，渡过河川，旅途之艰，常人无法想象。其间，累死了数匹马，幸而路上驿站备有马匹可换。又有身体稍弱者三人，病死途中，因身负皇命，无法返还，只得就地掩埋，以大石压之，以期来日有幸回京之人能带回故土安葬。余柏亦曾突发热症，浑身高热连日不退，食欲不振，噩梦不断。幸得队伍中一位年长射师以乡下土方相救，方能回转过来。
快接近鬲水时，因地势险峻，人烟稀少，官道未能修到此处。众人身下马匹早已累死，只能徒步前行。身上干粮也早已断绝，只得花时间去打猎。箭矢珍贵，众人不敢用于此，便削了木刺木枪去打野味。这段路途中，又有两人因饥饿，体虚无力，面对猛兽时躲闪不及，葬身于野兽腹中。余下五人只拾得了两人的碎骨葬下，心有戚戚。但目的地已近，皇命难违，五人不能停下。
渡过鬲水时，有一人溺于水中，另一人与之交好，涉水相救，却突遭水中凶兽扑咬，岸上三人挽弓相救，却无能为力，水中二人相继毙命，竟是尸骨无存。余下三人面面相觑，修整了一晚，神情恹恹地继续赶路。三人不敢靠近溪河取水捕鱼，又无力狩猎，早已饥渴交加。路过一片密林时，其中一人神情恍惚，疯疯癫癫地冲进林中。余下两人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没入丛林，不知去向。剩下的两人，一个是余柏，另一个是个平日里分外胆小的人。那人父母早亡，便做了个混混。他有个混混朋友，后来从良成了家，不想看他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就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宫做了射师。这人做了射师之后，惯会偷奸耍滑，遇事又过分胆小，其它射师同仁都不屑于与他相交。余柏却知道他是个义气的人，不然他那个从良的混混朋友也不会帮他。而这次这人会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正是因为他那个朋友不小心招惹了权贵，被权贵的手下打成了重伤，却没钱买药治病。这人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那朋友却上有老下有小，便想办法四处借钱想给朋友买药。但他素来人缘不好，朋友也尽是些没几个钱的混混，自然借不到多少钱。见这个任务赏钱不少，他便接了。尽管能生还的可能不大，但他觉得值。因而余柏自踏上路途以来，与他很是亲近。
石膏水近在眼前，两人已绝水绝粮三日有余。两人渴了只能喝露水，饿了只能在地上抓把草充饥。夜间两人都不敢睡，只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又熬过一个夜晚，余柏打起精神，摇了摇同行那人，打算继续赶路。却不想那人突然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余柏连忙推开那人，连滚带爬地躲了开来。那人也没继续扑上来，只是不断地抓起地上的石块往嘴里塞。原是那人饿过了头，生了幻觉，方才将余柏当成了可以充饥的食物。余柏上前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惜为时已晚，那人竟生生噎死了。余柏看着，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干嚎几声，继续前进。他没有力气挖坑将这人掩埋，也不敢去奢望自己能活着回去了。
也许是同伴的死亡惊醒了他，余柏不再浑浑噩噩。抓了几把干草充饥，余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石膏水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薄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