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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烛阴/烛龙(上) ...

  •   这是一条泥泞的黄土小道,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一些鹅黄色野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与杂草一起随着微风摇曳。几只雀鸟从旁边树梢飞落,叽叽喳喳地在草丛中翻找食物。或许是见这几只雀鸟吃得津津有味的,另一群不知名的鸟也从林中飞了过来。这群身披彩衣,尾羽颜色艳丽的鸟刚落地,正要驱赶先前在这觅食的雀鸟,独享美味时,却突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起,四散而逃。其中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马上那位背着一柄大剑的侠客怀里,被侠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翅膀。这名侠客勒住身下的马,提溜着手中的不速之客,定睛一看,发现这竟是一只雉鸡。侠客眼睛一亮,心想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顿时开心不已。但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又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这片地方一连下了好几天雨,今日方才放晴。看天气,夜里应是不会下雨了。侠客看了眼从行商手里高价买来的地图,发现方圆十里内都没有村落客栈可落脚的,便下了马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一晚。他手里的雉鸡这时好似才反应过来,在他手中不停地扑腾,却怎么也逃不掉。没办法,侠客赶了一天的路,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找其它的当晚饭了。
      牵着马,侠客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发现左手边是座高山,右手边是无尽的荒原。打开地图一看,这高山名为钟山,据传山中有蛇神居住。卖给他地图的那个行商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他确有蛇神存在,因为他曾在夜里看见过一条巨大的蛇尾。那蛇尾足有一人高,蛇尾在不小心触碰到行商后,便像受惊了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虽然蛇尾消失,但那赤色的鳞片和冰冷的触感却给行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鬼神之说,侠客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但另一边的荒原,却又去不得。行商特别强调过,这荒原名饿狼荒原,里面有着一个狼群,这个狼群有着上百只狼,十分凶恶,往年有不少行人进了荒原后就被狼群拖走分尸了。但这群狼却绝不会靠近钟山半步,行商觉得一定是蛇神在威慑着它们。侠客虽然身手不错,却也敌不过上百只饿狼的进攻,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进山里休息一晚。
      “侠士,且慢!”一位老伯从小路尽头走来,急声喊住了侠客。
      侠客停下,看向这位老伯。这位老伯身着麻衣,身形略有些佝偻,脸上尽是沟壑,满是沧桑。再细看,发现老伯虽双目皆灰白无神,却走路稳当,无需拄拐,颇为奇异。
      “不知老伯有何事?”侠客询问。
      “不知侠士可否将手中雉鸡交于老汉,老汉愿以家养雉鸡交换?”老伯拱手请求。
      “老伯不必多礼!既然是老伯所请,自然无有不可,送您便是。只是小子腹中饥饿,若是老伯能给一两张饼充饥,那便再好不过了。”侠客将雉鸡递给老伯,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枚银角,又道,“这天色渐晚,四周也无村店,小子恳请老伯收留一晚,给些热汤,小子感激不尽。这枚银钱还望老伯收下。”
      老伯拒绝了侠客给的银钱,答应收留侠客一晚,引着侠客来到一间茅草屋,这茅草屋不大,就只有两间屋子,屋前搭着一个草棚,草棚下是灶台和锅碗瓢盆。屋旁有个鸡圈,里面养着几只瘦弱的鸡。侠客找了棵树,将马牵过去系牢,让马自行吃草。却没看到,这些鸡看到老人回来,皆聚作一团,瑟瑟发抖。
      “侠士,老汉家中还有些米面,待老汉去取来,熬个白粥。侠士可否帮老汉从柴房拿些干柴?”老伯摸着怀中安静的雉鸡,请求道。
      侠客点了点头,正准备去柴房拿些柴火,便看到老伯拍了拍雉鸡的头,扬手,放走了雉鸡。那雉鸡拍拍翅膀飞离,叫声欢快。
      “老伯你这是......小子还以为老伯你是想养这雉鸡,原是要放生啊。”
      “老汉孤身一人在这山中生活,久了,便觉得这山中的鸟兽皆有灵性,便不舍得伤害它们。它们被抓住了,老汉也会换回来放生。还望侠士莫见怪。”老伯解释了一句,侠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柴房。
      取完柴,老汉利落地开灶生火,淘米下锅盖好,坐在灶前添柴。侠客闲来无事,找了根大小合适的木头,从怀里取出把刻刀,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雕琢了起来。
      “老汉冒昧问一句,侠士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所为何事?”柴火在灶里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衬下,老伯的眼中似乎有了光亮。
      “小子自北方来,要往前面的钟水县访友。是一位幼时好友,已十多年未见。小子打听到他来了这里,便来这里寻他。”说到这位好友,侠客整个人都感觉愉悦了许多。他手中的木头已经被雕出了一个轮廓,看这轮廓,似乎是个人像。
      “十多年未见,仍能记挂着的好友,想必侠士与你那好友儿时关系必定十分深厚。”
      “是啊,小子与他幼时日日形影相随,无话不谈,十分交心。可一日小子家中出了变故,只得不告而别,也不知他是否怨我。”侠客叹息一声,走了下神,刻刀不小心划伤了手指。还好只是个小伤口,未出血,不打紧。
      “若是至交好友,只要说明缘故,应是能求得谅解,化解怨愤。侠士不必太过担忧。”老伯劝慰道。
      “那就借老伯你的吉言了。”虽这样说,侠客心中的忧虑似乎只减了一丝,眉头仍旧皱着,紧闭着唇继续雕刻着人像。
      老伯摇摇头,又送了根柴火进灶。没过多久,老人便开盖,拿了只木碗盛了碗白粥递给侠客。然后在灶旁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个腌菜瓮,开盖,放在灶台上,示意侠客自行夹取,就进了屋。就着几筷子酱腌菜,两碗白粥下肚,侠客打了个饱嗝。侠客勤快地将碗筷洗净,还将锅刷了。等老人从屋里出来,听到刷锅声,不由得一愣,连忙要自己来。
      侠客朗声笑道:“既然喝了粥,那碗自然要小子自己来洗,刷锅也是顺便,不妨事。小子的娘曾说过:‘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想着要讨好挚友,求得原谅,这厨艺自然也要练起来。更何况小子那知交是个读书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他肯定不会下厨做饭,那要好好照顾他,讨好他,小子自然要苦练厨艺。所以刷锅洗碗这种小事,对小子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听了这话,老伯没再阻拦。虽说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但老汉没多想,只以为侠客与他那好友交情甚好,事事为对方着想。
      夜里,侠客盘坐在干草堆上,就着放在远处的烛火微弱的光,认真地雕刻着手中的木雕。这木雕的线条渐渐加深,已经能大概看出人像的模样了。仔细端详,便能发现侠客雕刻的原来是个可爱的男童,这男童身着长袍,头戴方巾,脸圆圆的,一双眼睛灵动活泼,偏偏嘴巴紧抿,板着一张小脸,俨然是小夫子模样。侠客的包裹散落在一旁,烛光闪过,照出数个露出来的木雕。那些木雕刻的皆是同一人,神情或笑或怒或泣,皆栩栩如生。
      “谢大侠,你还是到老汉那屋睡吧。老汉年老少眠,夜里时常睡不着,一晚不睡也没什么。谢大侠你明日还要赶路,还是要好好歇息一晚。”老伯进来柴房,劝说道。
      谢大侠,谢逐云放下木雕,连连拒绝.
      “九伯,这没什么。江湖儿女,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有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幕天席地是常有的事。能有堆干燥的茅草躺着,小子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了,借宿于人家,哪有把主人家往外面赶,自己抢占屋子睡的道理。九伯,你进屋歇息吧。”
      老伯见劝不动,只好作罢,回了屋里,关上了门歇息去了。
      见老伯回去了,谢逐云继续拿起木雕雕琢着。片刻后,木雕雕成,谢逐云将木雕放进包裹,收好,吹灭烛灯,躺下歇息。
      半夜里,谢逐云被开门声惊醒。凝神细听,发现是老伯推门出来了。谢逐云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开门声,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脑海中闪过老伯的种种神异,又想到行商的话,心中有了计较。
      但人啊,难得糊涂,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去追根究底的,心照不宣即可。
      清晨,谢逐云听到了开门声,醒了过来。躺了一会儿,他披上外衣,去屋外舞了会儿剑......
      “啪——哒”
      老伯推门出来时,谢逐云正在劈柴,他把袖子撸起,用绑带绑住,露出结实的臂膀,手上的筋肉随着挥刀——下落的动作张弛,看起来十分有力。看他周围,已经堆满了劈好的干柴。
      “九伯,你醒了?小子见柴房的柴火不多了,就去捡了点。等劈好了晒一晒就可以搬进柴房。对了,水缸我也打满水了,这里离溪边还是挺远的,这一缸水应该能用很久了。”
      “那多谢你了,谢大侠!”
      “不用客气,九伯。以前做这些习惯了,不知不觉就把这些给做了。”
      “这样啊,谢大侠可真勤快。老汉去把粥煮上,谢大侠先歇一歇吧。”
      “好,谢谢九伯了。还剩一点,我先把这些柴劈完。”
      谢逐云很快把柴劈完,然后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老伯说他吃不了太热的东西,他那碗要稍稍放凉了再喝。
      喝完粥,谢逐云收拾好包裹,像老伯辞行后,牵上马前往钟水县。这里离钟水县不过十几里路,骑马午时应当就能到。老伯看着谢逐云离开后,把他那碗粥倒给养的雉鸡,回了屋里。几只雀鸟落了下来,和这些雉鸡一起抢食。但没等吃完,又好似听到了什么,扑腾着翅膀飞回了树梢。
      “唉!”什么人叹息了一声,脚步沉重地走向了这座茅草屋。
      “九伯,能再收留小子一晚吗?”来人居然是早该走远的谢逐云,不知他为何又回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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