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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君子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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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国?嘶~这世上真的有君子存在吗?听说书先生说,现在无论朝堂还是乡野,都难有君子这种人的存在。有的除了是些普通的百姓,就是小人与伪君子。现在的书生,读书不是为了做君子,而是为了做官敛财,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君子。”柳狸奴虽然不怎么识字,但也曾羡慕过那些读书人。可听了原本也是个读书人的说书人讲的各种朝堂与江湖事后,却也模糊地知道,这世间的人,不是像他一样,为了生存而活着,就是为了利而汲汲营营。君子这种人,说书人说过,自从礼崩乐坏后,就早已不复存在了。
“那柳公子你以为,江湖中的那些义字当先的侠客,可算得上是君子?”何淇洲发问道。
“侠客?可侠客不是读书人,大多都是些粗人,又怎么会是君子呢?”
“君子,并不拘泥于读书人这种身份。只要人心中重义,心中有善,不因求利而损害他人之利,不因心中欲念而为恶,便可以成为君子。不管是读书人,还是侠士,又或是普通百姓,只要重义气为善行,习君子之道,都可成为君子。”
“这,如果按你说的这样做,那我也可以成为君子?不管怎么看,盗贼和君子完全是两种人。我是不信的。”这太让人难以相信了,按何淇洲这种说法,那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君子?要真这么简单,那这世上怎少有君子?
“怎么不行?我过去便只是个乡野村夫,日日以种田打猎为生,如今亦在习君子之道,小有所成若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学习君子之道,亦可成为君子。”何淇洲言之凿凿,柳狸奴却还是将信将疑。
“我信,那既然学那个君子之道就可以成为君子,我就学一下试试。”反正在这小岛也不知道有没有船,又或者能不能遇到船。一时间没办法离开,也只好先顺着这何淇洲的意思来了。
然后,柳狸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学上了君子之道。虽然不知道学这个对于一个大盗来说有什么用,但,这岛上食物充沛,根本不需要去偷食物,他自然不用做回疤面盗。也没有其它的事可做了,那就学学呗。
可学习君子之道根本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柳狸奴从来不知道,读书识字是一件这么难的事!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这也太多要读的了吧!除了这些,还要学什么君子六艺五德四修八雅。这都是些什么?学这些可比学武功要难多了!看到这些读不完的树和做不完的事以及修不完的德行,柳狸奴感觉他又要走火入魔了。但何淇洲教得认真细致,柳狸奴又不好说不学,只得硬着头皮学下去,慢慢的,竟也从学习中得了趣,愿意继续学下去。
学习之余,柳狸奴也会在岛上逛逛。不过何淇洲说这岛上多野兽,便也跟着他一起在岛上转,带着两只花斑大老虎。这岛的确有国存在的痕迹,比如说随处可见的青石板路,规划整齐的屋舍,高而残破的城墙,华丽的宫殿......可是,这城池荒草丛生,随处可见的蛛网显示出此地的破败。从何淇洲的居所一路走来,柳狸奴并没有见到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人。看到何淇洲眼中的落寞,柳狸奴也不便问原因,只好依靠自己的观察来推测这个君子国究竟是如何败落的。这君子国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家家都是个带着院子的小宅子,宅子前后种着些花草林木,以梅兰竹菊松柏居多。院子并没有门,往里看屋子的大门也是敞开的,家家都是如此。可以看到,屋子里东西齐全,摆放整齐,说明这些人家并不是因突发情况而离开的。
这君子国,遍地都能看到一种名为熏华草的花。这种花如蜉蝣一般,清晨开花,黄昏凋零,夜晚结籽落下,然后生根发芽,第二日清晨开花,黄昏凋谢,如此反复。第一次从何淇洲那里听说这种话,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亲眼所见后,不得不感叹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熏华草叶片细长,花茎纤细,皆呈黛紫色;花托呈雪青色,花瓣重叠,如藕荷色睡莲。花朵沉重,却压不弯那纤弱的花茎,很是奇特。一丛丛熏华草开在路边,随风招摇,煞是好看。
何淇洲带着柳狸奴越走越偏,竟来到了山里。一踏进山,这山中就传来急促的野兽奔跑声。然而,这些野兽并不是朝他们跑来,而是四散逃开,好似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柳狸奴原以为那些野兽是在怕他们身边的两只花斑大虫,但何淇洲却笑着摇了摇头,从身后的箭筒拿出一支箭,拉弓射出,箭矢如疾风般射穿了左边那只野兽的脖颈。何淇洲跑了起来,追上了那只被贯穿气管的野兽,一箭射进了野兽的腹部。这只野兽挣扎着继续跑了一段路,很快速度慢了下来,轰然倒下。柳狸奴在后面完全看得呆住了,他本以为何淇洲带上弓箭只是为了驱赶野兽或是打些小猎物而已。没想到,何淇洲竟然能用弓箭杀死一只如此凶猛且体型不小的野兽。这实在是,太让他感到惊讶了。
“今晚做个小炒肉吧,四条腿直接刷上酱料上火烤如何?”何淇洲甩了甩臂膀,笑着询问。
“都,都好。感觉今晚有口福了。”柳狸奴看着那长着四个角四只眼像是牛的野兽,吞了吞口水。
“那走吧。这山中野兽多,都凶猛,你先多练习射箭,等大成之后,便可来这山中拿野兽试试手。”何淇洲单手托起野兽,放在一只老虎背上,由老虎将这野兽驮回。
“嘶~也就是说,我以后也能做到这样?那可太好了!”柳狸奴有些憧憬,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练好射术来这杀野兽。
“当然,不过除了射术,还需加强锻炼,强身健体,方有这个臂力拉得起重弓。”
“好,练!”
很快五年过去,柳狸奴已经到了要加冠的年岁了。这五年,柳狸奴学得刻苦,学累了就跟着何淇洲去山中找野兽练手,或是听何淇洲将各类的海外见闻。柳狸奴在这方面的天赋竟不差,何先生都说再有五年他应该就能出师了。是的,在柳狸奴到这岛上跟着何淇洲学了一年之后,柳狸奴拜了何淇洲为师。而如今,何先生为柳狸奴加冠,并取字。何先生为柳狸奴取字亦道,因其曾做过盗贼,取盗亦有道之意。
又是一个五年,柳亦道出师了。如今的他言谈举止皆看不出一丝市侩之气,在君子之道上,他已习得精髓。山中的野兽见他进山,也如同见到柳淇洲一般,一见便如蝗虫般溃逃。而柳亦道也知道了这君子国败落的原因。
这君子国中的人,自小便开始学习君子之道,鲜少有争执。可自从有人从陆地流落到这里,得知了中原朝堂与百姓的情况后,这国中却有了两种看法。大半的人认为,他们学习君子之道只是为了修身养性,寻求真理,没有必要去管中原的统治如何。另一半的人则认为,他们学习君子之道,需要将其运用到治国理政中,以实现天下大同,更好地升华君子之道,将君子之道传授给更多的人。两拨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长久以后,国中的人皆对君子之道究竟如何产生疑惑,并因此抑郁,终究影响了寿数,早早离世。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怎会有人因为思考不出一个问题的答案郁郁而终呢?但对于求道之人来说,在探索道的过程中,得不到前行的方向,真的一件非常绝望的事。
柳亦道听罢,叹了口气。他亦不知,那种看法才是对的。
“自我来此,这君子国中便只有不到五个人。你来时,这岛上,便只剩我一人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求证。如今你出师了,你便代我去中原尝试一番,看看治国理政这一途,是否也能践行君子之道?可好?”
柳亦道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何淇洲轻叹一声,随后带着柳亦道来到一个山洞,这洞中竟藏着一艘帆船。何淇洲推开堵住洞口的石块,清理出一条水道,与柳亦道一起,将这不大但看着很坚固的帆船拉出了海面。
半个月后,学会了如何掌舵的柳亦道背上了行囊,拿着司南,上了船。含泪挥别相处了十年的恩师,柳亦道拉开了风帆,顺着海风,向西行去......
一年后,一个名叫柳东回,字亦道的江南才子连中三元,成为这一年的状元郎。状元郎学识渊博,为人处世颇有君子之风。这柳状元很快便入了当朝皇帝的眼,一路高升,成了太子太傅,教太子为君之道。更是在先帝驾崩后,被新帝封为太师。待新帝治国手段日渐成熟,柳亦道急流勇退,上书致仕。新帝再三挽留,但柳亦道意志坚定,只得放人。柳亦道在为官期间,除太子外,亦教出过不少学生,其中有些人承袭了君子之道。这些人虽偶有失意,却不敢忘记老师的教导,将君子之道铭记于心,终成一代贤才,请名远扬。而柳亦道致仕后,回了江南城,隐去名姓,成了江南书院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柳亦道在书院教书育人,传扬君子之道,桃李满天下。
在柳亦道花甲之时,他的学生突然发现先生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先生的关门弟子。学生报官后,江南城中有人称看到柳先生与小弟子在码头上了船,那船往东去了,也不知是要驶向哪里。
后世有人研究柳亦道此人,称柳亦道留下过不少描写海外君子国的文章,猜测柳亦道一举成名,莫不是因此前柳亦道在君子国修行之故。而后数年,时不时有人突然消失去往海上,或是突然闻名于朝堂,都有人猜测这些人应都是去或去过君子国了。可惜这些人不知是何缘故,都不承认此种推测。这君子国,也就成了个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