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的我回到了17岁》瘗

3、第 3 章

　　水从肺部灌入，又从口鼻呛出，肺部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出于本能的求生欲让乔锦松不受控地开始挣扎，然而意识还是逐渐模糊。

　　身体似乎在下坠,完完全全被湖水包围，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耳鸣越来越严重，他只感觉到随着他的下坠，那一下一下响着的声音变得近了。

　　耳鸣已经厉害到他听不进任何声音，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了躯体的限制。他的意识正要飘向未知的混沌。但他又听见了之前那种声音。脑袋在逐渐清醒，飘着的灵魂重新被束缚，身体变得沉重。

　　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敲门的声音。

　　乔锦松恍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还未聚焦，就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锦松？还没醒吗？”见许久无人应答，乔母打算开门看看，把手已经被压下。

　　一打开门，蒋霞看着还在床上的乔锦松，“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晚？”

　　“我马上起来。”乔锦松来不及考虑，下意识就说了出口，连他都诧异于自己回答的顺畅。

　　蒋霞见他要起来，也就出去并带上了门，给乔锦松留出了思考的空间。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是他18岁前住的地方。窒息感仍未散去，他不怀疑这是一场梦，之前的37年如此真实，是他确确实实经历过的。

　　难道是...重生？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很明显他该确定一下时间。乔锦松叠好薄被，换上校服，走到书桌面前看日历。

　　2007年4月24号，据二模还有9天。感谢他曾经在日历上标注重要日子的习惯。

　　时间耽误不得，乔锦松很快做好判断。他拿好已经收拾的书包，出门洗脸。

　　镜子倒映着17岁的他，一切都那么不真切。洗完脸就去餐厅吃饭，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按照乔父的习惯，他会坐在沙发上一边听广播一边看报纸。乔锦松走进客厅，果然看到乔父坐在沙发上。没有怔愣，他很快就收回眼神，自然地添了碗稀饭。

　　不过那只是没表现出来，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记忆里的影像都已模糊不清，刹那间回忆中的人站在了眼前，如此玄幻的事，他还是得缓缓。

　　乔锦松加快了速度，喝完粥随手拿了两个包子，背了包直接出了门。乔母刚端着一盘包子出来，关门的声音就传过来。看到桌上少了两个包子，她怔了怔，对客厅的丈夫说:“锦松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今天这么晚都没起来，刚刚还拿了两个豆沙包....”

　　面对乔母的嚷嚷，乔父不甚在意，随口到:“可能不舒服，没什么大不了的。”乔母遂作罢。

　　乔锦松把包子揣进校服口袋，打开自行车锁，向学校蹬去。

　　重生。一般在网络小说中出现，他以前没有在意过这种东西。

　　杂七杂八的东西先不去想。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有三个问题。

　　二模、车祸以及高考。

　　乔锦松看着马路对面的学校大门，等待绿灯。这个就建在学校大门旁边的红绿灯路口，红灯时间长的离谱，许多人便不把它当一回事，在这个点就像是没有一样。

　　绿灯亮起，自行车轮穿过白色线条，向右进了学校的康庄大道。

　　现在最严峻的问题是二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把6门都补上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乔锦松从兜里摸出包子，咬了一口。英语和语文勉勉强强能补上来，数学物理可以先放一...旁。

　　乔锦松低头看向手上的包子，暗红色的馅露出来，是豆沙包。

　　乔锦松基本没什么讨厌的东西，只有豆沙。任何加了豆沙的东西他都不会碰。舌尖还残留着豆沙的味道，给他本就不好的心情加了一层霾。

　　浪费粮食不是一个好行为。乔锦松把包子外面那层皮吃掉，馅是一点没碰，一大坨豆沙就扔进了一楼楼梯拐角处的垃圾桶。剩下的那个可以给徐辞。

　　时间来不及耽搁，他循着记忆找到了高三(12)班，立马开始背书。

　　生物一直是他感兴趣的科目，基因那块他当成爱好去培养，对高中的题目...好像也没好大作用。不过生物作为理科中的文科，多背书还是有用的。化学也就勉勉强强，至于物理和数学，只能拼一拼试试看。

　　计划已制定好，乔锦松便陷入知识的汪洋大海。

　　但是作为一个高中生，时间再怎么紧早上还是可以打个招呼。

　　“乔哥！背书呐。”乔锦松分了一点目光过去，挺面生的。

　　很好，不认识。

　　他昂首示意，显得有些随意。那同学也没有在意，打了一圈招呼就回去看书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徐辞来了。

　　“早啊！”徐辞一来，就给每个人打了招呼，在一片问候中坐到了乔锦松的左前桌。

　　“乔...诶”他话还没说完，乔锦松的包子就扔了过来。“给我个包子干嘛。”

　　他咬了一口，随及三下五除二的吃完，还不忘挑剔一下，“还不错，是你妈自己包的吧，如果热一点就好了。”

　　乔锦松没有理他。徐辞看他没什么聊天的兴致，要了昨天做的理综卷子去研究。

　　乔锦松翻出卷子递给他。上辈子徐辞是他唯一联系的高中同学，跟他的交情一直不错。平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该认真的时候是真的认真，后来过得还挺好。

　　他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课本，继续调动大脑。以前的东西并不是丢失，而是被储存起来，如果他能找到并打开，二模就算撑不过，高考大致是没问题的。

　　上课铃打响，应该是数学老师进来了。

　　“今天讲昨天考的卷子，前天的那张就不讲了，不懂得下课到我办公室来问。”

　　是熟悉的、枯燥的，却又充满活力与梦想的高三。

　　只适合怀念而不适合重来的一段时光。

　　久违的高强度学习还是会有点不适应。乔锦松收拾好东西回家吃午饭，徐辞拉着他一起走。他习惯回家睡个午觉，恢复一下再开始下午的活动。乔锦松推着车向校门外走，看到左边那条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感到有些奇怪。

　　“徐辞，为什么那条路上人那么多？”他装作不经意问道。

　　“啊？”徐辞看了看左边，“不是一直这样的吗？”徐辞表示很迷惑。“那边是食堂啊，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乔锦松笑道。徐辞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学傻了。

　　“你也别绷太紧了，诶，明天去网吧休息一下，来吗？我最近碰到一个在网吧看鬼片的小孩，比我小一届，PVP技术超好....”

　　“.......”

　　“？”

　　“不去。”

　　“切。”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徐辞真的是年级前50，不然也不会和乔锦松在一个班。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没什么太大回去的必要，还更省时间。虽然乔锦松不喜欢食堂的环境，在这样的条件下，也只能忍受一下心理上的不适。

　　晚自习结束已经是10点多，他回到家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了人，全都在房间干自己的事。路过乔锦年的房间时，他忽然想看看自己的弟弟。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又干什么....哥？”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乔锦年习惯性地暴躁起来，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嘘声。他....哥？

　　又是一张记忆里模糊了的脸，如今看到人鲜活地出现在眼前，真是万般感慨不知如何表达。

　　“没事。”乔锦松也确实就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回自己房间复习。

　　5月1、2号被红笔打了个圈。而其中1号更是在其上用黑笔标上五角星。如果是蒋霞看到，她只会以为儿子很重视这次二模，当它还有一个更重要意思-----那是他们去外婆家的一天。

　　必须阻止他们在那一天出发。

　　乔锦松看着那个日期，思索着自己的计划。车祸不一定会发生，但他一定要杜绝任何可能。他无法阻止车祸发生，但至少他可以让他的家人避开那一天可能到来的灾难。

　　9天时间过去得很快，现在是2007年5月1日傍晚。随着老师的一声下课，班上瞬间爆炸。拖堂将近20分钟，同学抱怨着收拾东西，去找个地方吃晚饭。

　　乔锦松对拉着自己的徐辞说：“我去外面买笔，等下在外面吃。”

　　“哦，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徐辞跟着现在出去的一拨人，极其顺滑的加了进去。

　　乔锦松一个人向大门走去，心里盘算着待会要干的事。按照乔父他们的计划，明天上午就要出发去X县，然后可能就回不来了。只要不让他们明天出发就行，再多他也无能为力。

　　这9天里，他有很多别的方法来更改他们的计划，但最终乔锦松选择了风险最大的一种。他需要一点刺激，一些来自外界的刺激，可以是生理上的也可以是心理上的，只要能让他清醒。

　　“我TM...”从旁边传来急促的咒骂声，乔锦松收回故意迷离的目光，转头看向左边，一辆摩托车撞了过来。

　　腿被划开的感觉沿着神经送到大脑的同时，他顺着冲击跌在地上，不着痕迹的向人行道偏了偏，以避开更严重的伤害。

　　因为就是在校门旁，所以很快就被带去处理。先是扶他到医务室简单上药，说实话，那样长的伤口直接沾上碘酒消毒，滋味确实挺酸爽。蒋霞接到消息就立马赶来把他接走，带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

　　乔锦松的伤口看似严重，但没有伤到骨头，勉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打了个破伤风，又听了几句医嘱，乔锦松便拉着乔母回家，今天的晚自习请了假，就不用了去学校了。徐辞听到他被撞去了医院，又听说不太严重，就把他的东西往包里一塞，赶在晚自习开始前给他送来回来

　　晚饭时他被数落了一番，乔父关掉电视吃饭。乔母一直在絮絮叨叨。“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过马路不知道注意点...”如此念叨到乔父都烦了，“行了行了，吃饭就别再说了。”

　　蒋霞自己可能也说烦了，就换了个话题，“那我们明天就先别去了，过几天等小松好点再去。”

　　乔父根本无所谓，只有乔锦年有点意见，过几天那肯定不会是周末，那他要上课，就根本去不了了。但他也没办法，就把饭扒完，转头就进了关房间。

　　青春期，很正常。乔父乔母已经见怪不怪。乔锦松也把碗放下，回房间复习去了。

　　明天就是二模，而最重要的事已经做完，他能专心复习了。

　　二模第一天考完，乔锦松盘算成绩。语文大致没有问题，尤其作文写得顺，二十年的阅历还是有点用的。就是数学太糟心。

　　“乔哥。”徐辞骑车从后面过来，问了一句废话，“你今天走回去啊？”

　　“是啊，骑不了车。”

　　“啧啧啧，你过个马路也能被撞，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

　　回家还有时间看明天的理综。过了一会，晚饭就上了桌。

　　“说起来，今天下午XX路发生连环车祸，听说死了蛮多人。”

　　蒋霞随口说到。

　　“就是那条从外婆回来的路吗？那如果我们昨天去了，今天说不定就回不来啰。”乔锦年看起来心情很好，接了话茬。

　　“对，说不定就是小松为我们挡下一劫。”完全是说笑的语气，就像平时一样。

　　乔锦松吃完饭，回了房间。

　　他沉默着关上门，像平时一样，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心情很不好。

　　“你们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话其实没说出来。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记忆中的那三人说。

　　明明两个压在钢铁下热浪焚身，一个最终也没能从痛苦中走出。

　　你们提得好轻松，可那明明就是我经历过的真实。

　　我还是失去了，那不是我的。

　　乔锦松靠在门上，忽然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