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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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松坐在车里，一手撑头看着窗外，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后面的车门被打开，几大束花带着湿润的香气被放在了后位。随即副驾驶的门拉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新的带着点寒意的气流。
“走吧。”林雁清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乔锦松收回目光，发动汽车，向着郊外的墓园驶去。
路上很安静，乔锦松沉默地开车，而林雁清阖上眼睛小憩。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就到了目的地——墓园。
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他们路过一座座墓碑，在某一个前停下脚步。
“爸、妈，还有小年，我们来看你了。”乔锦松放下手中的花，碑上的照片后来选了看着眼前的墓碑说。
这是乔父和乔锦年去世的第二十年，乔母走后的第三年。
三年，乔锦松总觉得他还是能听到家里那快散架的收音机连上还没被取消的频率，母亲的念叨依旧在耳边回荡。
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家长一样蒋霞也操心过乔锦松的婚姻大事。快奔30乔锦松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蒋霞是真的揪心。
跟乔锦松表白的不是没有，但他是真的没感觉，于是到头来，他还是母胎单身一个。乔母给他安排相亲，也都对不上眼。他无意去耽误别人，所以一直都没成。
蒋霞很愁，她多想看到儿子能成家，这是老一辈人的执念。乔锦松很无奈，常常跟她坦言他对谁都没感觉。
或许是他要求太高了，希望有个人能跟他对上波，平淡一点过日子，在这之上保留对生活的热忱。他追求的是灵魂上的契合。
人的一生中有多难能遇上这样一个人。他想清了这一点，便做好了独身的准备。
有段时间她说得很频繁，几乎隔上一两天就要提一口。什么你同学儿子都快上初中了，隔壁那家添新丁了，乔锦松基本上一回家就得听这些。
她很寂寞。乔锦松知道。
只是他经常要出差，而且每次回家，和她在一起都只能听一些过去的假如。
“你爸他如果...”
“锦年最喜欢这个...”
蒋霞总是这样念叨。
十几年前的相册摆在桌上还是很整洁，经常被翻动依然保存得很好，老式收音机用起来滋滋啦啦地响，每天都发出快散架的声音。
她一直都没走出来，他也知道。
乔锦松做不了什么，他买了条狗给她。事实证明这是有点用的，蒋霞每天都出去遛狗，提对象的次数开始变少。可能是看开了不想管他。
遇见林雁清是意外之喜。
从认识到熟知，再到明白感情，乔锦松用了一年。两人磕磕绊绊磨了好一会确定关系，随及迅速进入老夫老妻模式，双方都很满意。
在一起后乔锦松就如实告诉乔母他们的事，没有隐瞒。蒋霞听完没什么反应，淡淡说了一句‘随你’。
如果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但命运向来弄人。
姜霞检查出患癌。
用药吊了没几年，身体就到了极限。乔母躺在重症监护室，拽着乔锦松的手。
“锦松，我想你爸了。我啊，马上可以去见他了。”她的眼神游离开，忽然想到什么，“我想回去。”
“我想回去。”
乔锦松坐在病床旁，附身侧耳。“我想和他们葬在一起，我想离他们近点。”
检查出患癌后，次年乔锦松问了她的主治医生，然后带她回了X市。后来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又带她到了R市。X市，是她的家乡，是见证她一生的变故的地方，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让她死在它乡，非他所愿。只是现在也不能带她回去了，她的身体撑不住。
蒋霞安静地死在一个晚上。乔锦松带她回X市，和乔父他们葬在一起。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这样完成她的遗愿。乔锦松觉得他作为一个儿子是不够格的。
“走吧。”乔锦松从回忆中抽身，对身旁人说。
从R市到X市三个多小时，他们不过来这祭奠而已。
“回去吗？”
乔锦松想了想，“去书店看看？”
“行。”
清明节的假和其他假一样，都被用在了书店。他们俩的属实娱乐活动匮乏至极。
人总是会死的，蒋霞死的事情乔锦松不是完全没想过，尽管难受但毕竟没办法。
只是这个世界似乎对他有些恶意。
2027年10月19日。
林雁清死于医闹。
谁能想得到，2027年还有人能因医闹而死。
好像隔几年就要夺走他身边的人，下一个会是谁呢？他身边也没别人了，总不能是徐辞。
乔锦松出神的想。他忍不住走到楼梯口，点一只烟。打火机咔哒一声，没点着。他便熄了这个想法。
后面的事还得他来处理。接林雁清的父母过来安抚、准备打官司。他们身边人几乎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国家认证他也无法插手核心。
林母哭得肝肠寸断，林父安慰她，神色悲伤。他们把林雁清带回家乡——北方的一座小城。
“雁清是个好孩子。”林母说，乔锦松坐在她身边，跟他们一起回去，他还要参加林雁清的葬礼。
“他不该这么早就走啊。”骨灰盒就抱在她的怀中，怎么说都不愿放到包里。
“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早就去了……”
乔锦松从来都不善于安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铁把他们送回了家，林雁清安眠于家乡的郊区。
乔锦松一生中参与过三场追悼会。第一场改变了他的人生，第二场他失去了所有亲人，第三场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三场徐辞全都在，可以说，他见证了乔锦松一个个失去身边重要的人。
林雁清葬礼结束那天徐辞没立刻走，他晚上把人拉到酒吧，打算和他聊聊。
“乔锦松，你还好吧。”
乔锦松给徐辞倒了杯酒，“这是你第三次跟我这样说了。”他嗤笑一声，似是自嘲。
“是吗？”徐辞一次性喝完杯中酒，拿起酒瓶往里倒，“好像每次都是这样，看起来，我反而才像是被安慰的那个。”
“......”
“你要不出去看看，这几年都没见你出去过。”
“......”
“算了，反正我这么说，你也就是听听而已。”徐辞又是一杯酒下肚，“你总是这么固执。”
固执吗？乔锦松给自己倒半杯酒，轻抿了一口。
“我已经申假了。”准确说是辞职。
“......”徐辞看着乔锦松，“你...算了。”他本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把话咽了下去。他发小从来就不听别人劝。
“放心，我没事。”乔锦松说。
最后又是徐辞喝醉，乔锦松打车把他弄回酒店。
他回到自己房间，抽了根烟。火星落进烟灰缸熄灭，乔锦松一夜未眠，思考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就辞行，处理自己的财务。他把房子卖掉，本来是想过户给林雁清的父母，但这样会不好行动，容易起疑。零零总总算下来也有六百多万。
他留了一部分，给林父和徐辞他们各定时转了些，剩下的全捐了出去。
办好上面的事，他去了X市。
乔锦松踏进墓园，开始做出发的最后准备，或者说，这是他开始的第一个地方。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乔锦松说。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千言万语，还是化在了目光里。眼前的墓碑隔绝了生与死。而他处在生死的交界处，有些东西似乎就不必明言。
去西藏，是很久以前的乔锦松想做的事。16岁他就对那里产生向往，尤其是珠穆朗玛峰丰富的生物谱系。
翻越昆仑山脉克里雅山口的克里雅古道，是新疆进入藏北的一条密道。
乔锦松从新疆普鲁村以南的阿拉叫依驿站开始他的单人旅途，带他来的普鲁牧民见怪不怪，这几年来这里的人逐渐增多，觉得平时日子无趣来找刺激的也大有人，反正他拿钱办事，至于回不回得来，那可就根本他没关系。
乔锦松在看着那木桥仅存的桥体，踏出第一步。他没有选择带山羊，不是出于爱心，只是不想加一个麻烦—即使这可以帮他背东西。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条路他想单独走完。
清晨的温度还没回升，这个点其实不算早。今天的目标是要到普鲁河谷，约23千米。这一段路还是比较好走的，比起后面的硫磺达坂，充其量只是海拔略有陡升。沿河栈道虽有些狭隘，但问题不大。
第一天无事发生，除了体力消耗大。晚上乔锦松搭好帐篷，尝试联网，连上了就是有点弱。第二天是到约18千米的苏巴什河谷。普鲁河谷和苏巴什之间隔了三个小达坂。每每翻越一个，都会看到另一种地貌风景。从平缓到凌乱，又从贫瘠的大地到高山草甸，这种在短时间内因海拔变化带来的景观切换，让身体疲惫痛苦，但绝对物超所值。
在苏巴什河岸旁，还能看见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一些房屋遗址。是1950年筑路大军的指挥部，是人类活动在苏巴什留下的唯一印记。
乔锦松躺着看天上的夜空，很冷，但他不想动，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晴朗呢？
无所谓了。乔锦松呲笑一声。明天他就要挑战硫磺达坂。
硫磺达坂，是克里雅古道上第一个险隘。翻越的直线距离只有约2000米，但海拔上升415米，相当于。坡大，雪深，即便是夏天也是寒风刺骨。而且这在昆仑山脉，火山活动频繁也就导致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乔锦松差点就没翻过去。高海拔超出了他的正常承受范围，早早地睡去，连好好探查周边环境都没做。
乔锦松艰难爬起，虽然料到这难道之大但被这样打败还是有些微秒的不爽。今天他不想赶路，就像散散步一样穿越羌塘无人区。毕竟是最后一天，过得好点也是没什么问题。
阿什库勒盆地是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秀恒的火山口、阿其克库勒湖、阿克苏卡子和连接克拉昆仑山山脉的阿特木特地峡构成一个环形整体。
他在这晃荡一天，然后放下所有东西，咽下两片药，于阿其克库勒湖旁漫步。
最后，他向水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