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黑白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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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现在还是吵吵嚷嚷。
厚重的深红色帷幕徐徐拉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到钢琴上，轻轻敲下一个音符。
安静之中……唯有琴声；静止之中，只有他的手在运动。
“Rugosa，你觉得这好听吗？”一个男人轻轻在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听得如痴如醉的女孩耳边说到。
被称作Rugosa的女孩像是被人从梦中叫醒，打了个寒颤，没错，是寒颤。她好像被人击中，惊慌之后是呆滞。然而这一切的情感都是一瞬间转瞬即逝。
“是，叔叔。”Rugosa轻声答到。“真美啊。”
女孩说罢又专注地看着在台上演奏的男子，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皮鞋，白色的硬领……黑黑白白，像钢琴键。Rugosa这样想到。
是真的美啊。
Rugosa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开岳华叔叔，在人流中挤着。她很有目的性，即是她很矮只能看到许多条穿着裤子、穿着裙子露着的腿。在这片人的潮流中，她稀里糊涂地跑到了后台。
演出已经结束，她要给刚刚那个男人送花。
“小朋友，这是后台。”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有点放荡不羁的男人半是戏谑半是严肃地说到。
“呃，我……”Rugosa有点慌张，手心里沁出汗，白玫瑰的枝干在她手里滑溜溜的。
“怎么回事，西里斯？”一个带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男人出现在刚刚和Rugosa说话的男人身后。两人都穿着礼服。一定是音乐家。Rugosa这样想。
她还是鼓起勇气说话了。“抱歉打扰到两位先生，我想知道……刚刚那位在台上演奏的是谁？”
“刚刚那位？哪位啊？”被称作西里斯的男子皱了皱眉头。“我也上去演奏了，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给我送花呀。”
戴眼镜的男人笑了起来。“哈，西里斯，小女孩不可能迷你的。”
“呃，不是……”Rugosa觉得越来越糊涂，她还想起了岳华，叔叔找不到她会很着急。“我说的是那位弹钢琴的先生，黑色头发，到这。”Rugosa在肩膀处比划了一下。
她哼起那首曲子，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刚刚那个男人弹的。
“哦——”西里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戴眼镜的男子之间大笑起来。“我就说——但是，小姑娘，鼻涕精出去了。”
鼻涕精？Rugosa觉得有点不舒服。“请问，他的名字？”
“Severus Snape。”西里斯说到，脸上是一种恶狠狠的表情。
“谢谢。”Rugosa快步走了出去。身后还传来两人的谈话。
“我说，那家伙这么受欢迎……”
“小女孩懂什么……”
Rugosa摇摇头，在心里说到。
才不是。我觉得他很厉害就够了。
“我要学钢琴。”
Rugosa被岳华找到，自然免不了一顿批评。第二天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对岳华说到。
“什么？”岳华很惊讶。“学钢琴？这个你可要想好了。”
“嗯。”Rugosa的声音很轻。“我想好了。”
她没有见到那位在台上演奏的男子，手里的白玫瑰也没有送出去。她拼命想要那束白玫瑰活下来，插在水里，滴上营养液，但是还是不到一天就死掉了。Rugosa不明白，为什么呢？为什么死的这样快呢？
两只手通红，关节难以弯曲。眼泪簌簌落下，还有抽噎声。但是很快这一切就停止了。不是逐渐停止，而是戛然而止。那只可怜的手擦了一把脸，两只手撑着脑袋，趴在窗台上。
唉。真苦啊。Rugosa这样想到。他学钢琴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Rugosa又想起来几年前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那场演奏，和那位让她如痴如醉的男子。岳华在此之后给她找了最好的钢琴老师，几年练下来，Rugosa坚定了去音乐学院学习的想法，因此，她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参加比赛、练琴、学理论。
今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Rugosa一个人呆在窗台上，手指僵硬，是练琴练的；关节发红，是因为被冻到但是练琴投入尚未差距。
支持她走下去的，是那位男子的演奏，还有想要见到他的决心。说一位出色的音乐家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好。Rugosa对自己说。我相信我会在那里见到他的。
台下座无虚席，金碧辉煌，Rugosa看不见，现在还是一片苍茫。
不透光的帷幕拉开，Rugosa闭上眼，她早已适应了黑暗。
手抬起。
那张修长的手在钢琴键上行云流水，身子随着乐曲的倾泻而出而晃动。还是一静一动。静的是人山人海，动的是她和乐章，排山倒海地向人袭来，一瞬间压的人喘不过气。这是震惊还是沉迷？只见她双目微合，强而有力的敲击中带着难言的情感，她将艺术与个人紧紧结合，难舍难分。
演出完毕后，她与众多演奏者一起鞠躬示意。她轻轻撩了一下眼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那挡住了她的视线。维也纳金色大厅，我来了，来的很好。Rugosa在心里笑了。
演出过后便是聚餐。Rugosa穿着日常服装，但她钟爱白色长裙。酒足饭饱之后，Rugosa感到有点无趣，她打量着这家高级餐厅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都是她认识的著名音乐家。
她看到一个长着黑色长发的男子在用餐。
Rugosa一骨碌站起来，杯中还未喝完的红酒倒了，红色液体很快晕染开，在白色的亚麻桌布上，像是静静流淌的大河。
“哦——抱歉，伊尔。”Rugosa顾不得了。“但是我看到了一位熟人，抱歉——我必须过去。”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同伴说到。“我先要出去一下，伊尔。帮我看住那个长着黑色长发的男人，对——就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谢谢你，回见，不要等我，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Rugosa手捧一束白玫瑰匆匆跑进餐厅。顺着同伴们的目光，她看到男子还没有离去，他正在和一位同样身着白色长裙的深红色头发的女子说话。
Rugosa转身出了餐厅，在门口靠着。她很有把握，而且这家店也没用后门，这是唯一的出入口。她尊敬的、喜爱的这个人正在和别人说话，自己就不打扰。
Rugosa觉得自己两条腿都要僵掉了。她捧着花在餐厅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一行人走了出来，她忙闪到一边，Rugosa发现这里有几年前见过的，那个张狂、放荡不羁的男人和戴眼镜的男子。看了他和他们是一个乐队的。Rugosa想到。
迟迟不见他出来。Rugosa伸头向里面望去，被一个人撞了正着。
老天。
Rugosa抓住那人的衣服才勉强不让自己倒下来，手紧紧攥着那束白玫瑰。那人一把把她拎起来，像提着一个小型动物一样。
“先生——”Rugosa抗议到。“放我下来。”
那人一声不吭，Rugosa直接崴到了脚。
“先生！”Rugosa实在受不了，硬生生把那人推开。抬头时却看到那头标志性黑色长发。
“呃……”Rugosa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两人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她愈发觉得尴尬，把手里的白玫瑰向男子手里一塞。
“Snape先生。”Rugosa的动作迫使那人听下脚步。“我七岁的时候就在英国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听过您的演奏，一直想认识您，本来想给您送束花，但是那时候没法找到您。今天的花请您收下。”
“小姐。”Snape底下了头。“非常感谢你的欣赏。但是你耽误了我很多时间。”
“抱……歉，”Rugosa发现他的声音真像大提琴在演奏，好听到让人丧失神志。“我可以补偿您。”
“不需要。”Snape绕过她，匆匆走着。
他很急呀。Rugosa有点失落。是要找人吗？自己还打扰了他。
深红色的帷幕拉开。
他在台上演奏。
Rugosa的眼里全是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的思想，而不是音乐。
她已从音乐转移到人了。
伊尔在旁边偷笑着：“喂，出色的钢琴家爱上他了？”
“嗯？”Rugosa回过神来。
“他可是大你……十七岁。”伊尔继续说。“别喜欢上老男人了。”
“这个嘛……”Rugosa笑笑。“你没收到过鲜花吧？”
“Snape先生！”Rugosa的左手里拿着白玫瑰，另一只手提着裙摆。
“今天的花！”Rugosa兴高采烈地把花递到Snape手里。后者挑挑眉想要拒绝。
“鼻涕精还蛮受欢迎的嘛。”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阴暗处飘出。
“别这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责备。“注意点，这里还有Severus的崇拜者。”
“我知道你，前几天在金色大厅的年轻演奏者。”深红色头发的女人从后面走出来，微笑着对Rugosa说到。“我是莉莉?伊万斯，小提琴演奏。”
“您好，伊万斯女士。”Rugosa微笑着点头。
“没想到Severus这样受欢迎。”莉莉还笑着。
“小姐，感谢你的花。如果没有事——”
“哦，Severus，不必这样生硬。”莉莉说。“一起吃个饭吧，Padrat小姐？”
“呃——我是说，如果可以，非常荣幸。”Rugosa瞟了一眼Snape，没有让人注意到。
三个人有说有笑，Rugosa和Snape非常的不合群。
Rugosa暗暗在裙子上擦了一把手心里的汗，太尴尬了。她偏偏被安排在Snape旁边，偏偏这个人还不说话。
Rugosa低头喝着红酒，她又瞟了一眼Snape。她发现他也在看人。顺着他的目光，Rugosa看见——
Snape一直在看莉莉。
想必是爱慕伊万斯女士了。Rugosa心想，又喝了一口酒。她觉得今天的酒有点苦涩。
“Severus，把Rugosa送回家吧。”
五个人出了餐厅，其中两个还是一言不发。莉莉对Snape安排到。
“我想，小姐能够自己回去。”
“哎呀，你这个人……”莉莉感到无奈。“送一下，人家一个后辈，还那么尊敬你，礼节性的送一下。”
“不必麻烦。”Rugosa微笑着。“我的朋友还在等我，不劳烦Snape先生了。”
“那……Rugosa，自己回去小心。”莉莉和她挥手告别。
没有朋友，只有月亮。贝多芬创作了《月光》，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悲怆压的她说不出话，唱不出歌。
莉莉?伊万斯女士真是一位优雅的小提琴家，还很善良。
Rugosa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慢地走着，两只手背在身后，没有提起裙摆，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算爱慕吗？
不算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失落呢？算的话，怎么办呢？
皇家花园的小道上，一男一女并排走着。
Snape和Rugosa逐渐熟络，他拿Rugosa当一个有天赋的后辈看的。
“Rugosa现在有男朋友吗？”Snape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这个？”Rugosa有点慌张，她不想暴露。“没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不会被情锁困。”Snape轻声叹了一口气，但是被Rugosa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极其冷静的男人还会说出来这种话？
是不是被情所困呢？
“怎么，Severus？”Rugosa笑到。“追不到女人的话，给她弹琴，然后送花。”
“用你的才华打动她呀。”
“谢谢。”Snape看了Rugosa一眼。“非常感谢，这次是我们之间有意义的谈话。”
Rugosa只觉得悲哀。“有意义”……什么意思？以前没意义还是说我放弃了机会？
一张报纸被主人兴奋地甩到Rugosa面前，前者后知后觉自己失礼，连忙解释。
“那个人，伊万斯，小提琴家，要结婚了！”伊尔兴奋地说着。
“哦，你怎么这么兴奋？”Rugosa微微抬眼，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咖啡。“结婚对象是你？”
“不！是另外一位音乐家！”伊尔有点着急，“Snape，你知道的！”
“哦。”Rugosa点了一下头后没有动作。
“你好无趣，大小姐。”伊尔坐到了Rugosa对面。“我以为……你不是喜欢那个男的吗？”
“和你有关系呀，先生？”Rugosa的淡淡的说到。“你好八卦哦。”
真好玩。
Rugosa出了门，走到街边的咖啡店，又买了一杯咖啡。她要的美式特浓。咖啡在她手里向上徐徐冒着热气，Rugosa几口喝完，烫，但是她尝不出苦味。
她想起来伊尔说的，也许是对的，虽然自己很年轻。
“最好不要爱上他……”
五个人又出来聚餐，在音乐餐厅，草坪上有一架钢琴。
Rugosa坐到了琴凳上。
天上是繁星，没有白云。白云从她之间流出，卷着，卷到草坪上，空气里，繁星中，卷住了星星的光辉。她又拨开云雾，慢慢地，从云雾中演奏，一时间排山倒海、天昏地暗，难耐的压迫之后是出人意料的静谧，像是古老森林之上的薄云。
Rugosa曲终后致谢。人群中爆发出掌上，另外四人也露出赞许的笑容。
“此曲，致我的爱人。”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伊尔停下手里的长笛，拉开门看着来客。
“Snape先生。”他低低说了一句。“您找谁？”
“Rugosa，”Snape向屋里望去。“她出去了？”
“她出远门了。”伊尔说到。“回到中国了。”
Snape没有说话，手里攥着他和莉莉婚礼的邀请函。良久，他把邀请函递给了伊尔。
“我知道了。”
法国巴黎，一座浪漫的城市。还有这里的音乐。
街头的广场上有人演奏。
一个身穿黑色长袖衬衫、留着及肩的黑色头发的男子看了涌动的人流一眼。他旁边的是他的妻子，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笑吟吟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然后惊讶地睁大双眼。
“她……一直都在这里弹琴吗？”莉莉随便拉住一个看热闹的人问到。
“不是一直，她有时间来，不定期。公共钢琴，谁都可以用的。”那人看了一眼莉莉。“您是拉小提琴的吧？我以前看过关于您的报道。”
Snape也呆呆地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演奏者。几年前去拜访，琴房里的年轻男孩说她回到了中国，现在他和莉莉在法国旅游还能见到她……
还是那样。钢琴的黑白键停止跳动，音符也是如此。她优雅地致谢敬礼。一朵朵白玫瑰送到她手中。Rugosa就这样捧着一大束花，微微笑着。她抬起头，看到人流之后的Snape。
Rugosa径直穿过人群，走到Snape面前。把那束刚刚收集起来的白玫瑰递到Snape手中。抬头看着他的黑色眸子，里面映着一个拿白玫瑰的小小的她。
“再见，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黑白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