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多少泪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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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金麟台上一片兵荒马乱。
江厌离早在看见金子轩的尸体时就晕了过去，侍女连忙抱着哇哇大哭的金凌回房。金夫人一天内苍老了十几岁，流着眼泪喃喃道：“若是阿蘅再出点什么事，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蓝曦臣听着产房里金蘅撕心裂肺的惨叫，脸色惨白得可怕。侍女端着一盆一盆的热水进去，又端着血水出来，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的手紧紧攥着裂冰，用力得骨节都发白。头上的抹额有些歪了，衣服凌乱，上面还沾着眼泪，可他却浑然不觉。
“二哥，你还是先去休息吧。”金光瑶看他脸色极为不好，关切道。
“阿蘅在里面，我如何能安心休息？”蓝曦臣苦笑道。
她已经进去三个多时辰了，却迟迟没有动静，教他如何能不忧心？
“夫人，用力啊！”产婆大声冲金蘅喊道。
金蘅死死地攥着被褥。
痛，真的好痛。
可是她就是生不出来啊，她快没有力气了。
产婆心急如焚，不断地鼓励她：“夫人，已经开了四指了，再加把劲啊！”
泪水不断地从金蘅眼里滚出。
她的意识有点儿恍惚，朦胧间，她似乎飘了起来，几乎感觉不到疼痛，高高地看着产房里忙碌焦急的一群人。
面前的景色在飞快地变换着。
金蘅好像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金麟台。
金子轩此时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似乎刚和谁打了一架，脸上灰扑扑的，衣服上都破了一个洞。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看见了十几岁的自己，拿着帕子擦着他脸上的灰，又气又急，“和谁打架去了？”
金子轩紧紧地抿着唇，高傲地扬起下巴，目光倔强，就是不肯告诉她。
她牵着金子轩就去要找金夫人。路上，却突然被拦下，金光善把他们叫去了斗妍厅。
斗妍厅里，金子勋正冲着金光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金光善脸上隐隐发黑：“子轩，你为什么要打子勋？他可是你堂兄！”
金子轩愤怒地瞪了金子勋一眼：“我没他这样的堂兄！”
金蘅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连忙去拉金子轩，把他挡在身后。
果然，金光善勃然大怒，把案上的杯子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上了金蘅的裙摆：“我兰陵金氏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金子勋还在控诉：“伯父，我只不过和子轩玩笑了几句，他就下这样的狠手打我！”
金子轩恼怒至极：“你也不看看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够了！”金光善喝道，“子轩，子勋可是你堂兄，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该这么打他。还不快向子勋道歉。”
金光善希望金子轩可以乖乖地认错，金子勋跑到他这里哭了好一阵，他要是不安抚好，他那弟弟到时候有的闹，实在是烦人。
在他看来，孩子之间的玩笑话能有什么大事。
“我不！”金子轩梗着脖子。
“不道歉你就去祠堂跪着！”金光善对于儿子竟然敢顶撞他十分恼怒。
金蘅忙为金子轩求情：“父亲！”
“阿蘅，再说你也去祠堂跪着！”金光善火冒三丈。
金子轩重重地哼了一声：“跪就跪！”
说罢，就跑了出去。
金蘅连忙去追他。
金子轩说跪就跪，跪在祠堂里，腰杆挺得笔直。金蘅不敢过分违逆金光善，只能从厨房里拿来茶水点心，好歹不会让他饿着。
“金子勋是怎么惹着你了？”她没好气道。
“他居然想让你嫁给温晁！”金子轩咬牙切齿。
金蘅愣住了。
温家威风不可一世，金光善有心攀附，就打起了把金蘅嫁去岐山的主意。可温若寒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温晁，小小年纪就花名在外，金夫人怎么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大发雷霆，迫使金光善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件事在金麟台闹得沸沸扬扬，金子勋知道后，觉得可惜极了。
他不甘心地去找金子轩，想要让他劝说金蘅：“能嫁给温晁，那是多大的福气啊！要是我们能和温氏结为亲家，金氏就是温家之下，仙门百家之上了！”
“金蘅怎么能都不为家族考虑考虑呢！”他感叹道。
金子轩听了这话，气得就是一拳过去。金子勋可不是那种打不还手的人，两个人当即扭打在了一起。
金蘅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番事由。
“姐，你放心，金子勋要是还敢找你胡说八道，我见到他一次就打他一次。”金子轩握着拳头，认真道。
金蘅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让他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你个傻子，还把自己弄进了祠堂。”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金子轩……金蘅的眼里流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隐隐有人在喊“夫人”，但是她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她真的好痛，真的好累。
忽然，有一阵熟悉的箫声传来，清雅柔和。
那是什么？
金蘅的意识逐渐清醒，她听出来了，那是《长乐》的调子。
“夫人，夫人你再坚持一下，看到孩子的头了！”白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孩子？
是了，她还在生孩子。
金蘅用尽了最后一点儿力气，终于，她听见了婴孩细弱的哭声。
“夫人，是个小公子呢。”产婆笑道。
金蘅脱了力，实在顾不上看孩子的模样了。昏过去前，她依稀听到有人闯了进来，焦急地喊“阿蘅”。
金蘅昏迷了整整六天。
她醒来时，看见蓝曦臣坐在床头旁，一只手撑着额头，正闭着眼睛休息。
他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面容有些憔悴，就连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素来极重仪态的蓝宗主，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样子。
“阿涣……”金蘅叫他，一开口就觉得嗓音干哑。
蓝曦臣本就睡得很浅，听见她的声音立刻醒来，又惊又喜：“阿蘅，你醒了。”
他马上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叫医师。金蘅小口小口地抿着水，觉得浑身酸痛。
医师来得很快，给金蘅检查完之后，道：“夫人生这胎伤了身子。好在夫人平日身体强健，只要好好调养就可以了。”
蓝曦臣谢过医师，送她离开。
他回到金蘅床边，牵起她的一只手，眼眶渐渐红了：“阿蘅……”
他几乎不敢回忆六天前的情景，生产一半时产婆惊呼她昏了过去，他慌得几乎要冲进产房，被金光瑶死死地拦住了。
幸好，她对《长乐》还有点反应。
他太害怕她离开了。他根本无法接受失去她。
“孩子呢？”金蘅问。
她还没有见过孩子。
蓝曦臣让奶娘把蓝霄抱了过来。不足月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跟只猫儿一样，金蘅一看他就落下泪来。
“这么瘦，这么小……”她哽咽道，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皱巴巴的小脸。
“医师说，可以养回来的。”蓝曦臣安慰她，心中也泛起酸涩，“阿旻很乖，很少哭闹，吃了就睡。”
金蘅先前给孩子取了字，就叫“清旻”。
金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阿凌呢？厌离呢？他们怎么样了？”
蓝曦臣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金蘅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挣扎着直起身来，看着蓝曦臣的眼睛：“你告诉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阿凌好好的，奶娘在照看。”蓝曦臣顿了一会儿，艰涩地开口，“弟妹她……”
“仙门百家在不夜天围剿魏无羡的时候，她为他挡了一剑。已经……”
金蘅怔住了。江厌离给魏无羡挡了一剑？
可是他明明刚杀了她的丈夫。
阿凌他，小小年纪，没了爹又没了娘。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六天前一切都好好的，江厌离高高兴兴地盼着魏无羡来参加金凌的满月礼，金子轩还在笨手笨脚地学着当一个好父亲，她等着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出生……
突然间，就什么也没了。
“杀害子轩的凶手温宁，已经被处决了。”蓝曦臣道。
“魏无羡呢？”金蘅咬牙切齿。
“他杀了各家许多门生，现在还在乱葬岗。”
“仙门百家围剿他，他居然还能逃？”金蘅不可置信。
蓝曦臣面露愧色：“忘机……把他带走了。他打伤了族中三十三位长辈。”
“蓝忘机……”金蘅气极恨极，她已经不在乎他是谁的弟弟了，“他怎么能包庇魏无羡！”
“忘机他自请了三十四道戒鞭。已经领完了三十三道，还有一道，我让他留给你。”蓝曦臣叹息一声。
一边是倔强的亲弟弟，一边是痛苦的妻子。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
金蘅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一道戒鞭，换杀我弟弟的仇人的一条命吗？”
“对不起。”蓝曦臣涩然。
“你道什么歉。”金蘅神色淡淡，冷声道，“我当然要打。我怎么能不打呢？”
她恨不得把魏无羡碎尸万段。
沉默了很久后，金蘅把蓝霄交给奶娘：“我要去看阿凌。”
“你刚生产完，不适合下地走动。”蓝曦臣面带忧色。
“我要去看阿凌。”金蘅坚持。
“好。”蓝曦臣同意了，“我陪你去。”
金凌正醒着，看见她来，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爹娘。
江澄动作生疏地抱着金凌，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蓝宗主，蓝夫人。”
蓝曦臣点点头：“江宗主。”
金蘅勉强扯了扯嘴角。她注意到江澄看起来比之前颓废消沉了许多。
是了。她没了弟弟，他没了姐姐。
“阿凌……以后得由你我多费心了。”江澄苦涩道。
“这是自然。”金蘅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阿凌还小，我想着，过几日我带着他先回云深不知处。阿旻也小，他们兄弟俩还可以做个伴。”
“也好。”江澄颔首。他怕婢女照顾不周到，若是带金凌回莲花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照看这么小的孩子。
金蘅强颜欢笑着，逗了逗金凌。没过多久，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蓝曦臣向江澄致歉，把她抱了回去。
她把头埋进蓝曦臣怀里，沉默地流着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