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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物换星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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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蘅在金麟台坐完了月子后,就带着蓝霄金凌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刚受了三十三道戒鞭没多久,连下地行走都还有些困难,俊秀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他紧紧抿着苍白的唇,腰板笔挺地跪在戒律堂里:“长嫂,是我之过。我愿承担。”
他的脸上露出愧意,却并没有悔色。
金蘅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一戒鞭。
这一鞭子用尽了她全身力气,狠狠地抽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白色的衣服上立刻晕开殷红的血色。
蓝忘机一声不吭地受了这一鞭,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化。
她若是觉得不解气,大可以多抽几鞭子。她知道,蓝忘机不会躲的,蓝曦臣也不会拦着她的。
但是金蘅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蓝家尽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痴情种,无论如何,蓝忘机都不可能看着魏无羡去死。她就算再怎么罚他,若是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毕竟,她的仇人是魏无羡,不是蓝忘机。姓魏的现在还好端端地在乱葬岗上蹦跶,她拿蓝忘机撒再大的气也于事无补。
金蘅面无表情地扔掉鞭子,转身离去。
她要手刃魏无羡。
两个月以后,乱葬岗围剿。
金蘅其实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但是她报仇心切,蓝曦臣没有阻拦她。
小小的乱葬岗上阴风阵阵,乌云遮天蔽日,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魏无羡身形消瘦,穿着一身黑衣,面色苍白,脸上挂着阴郁邪气的笑,如同鬼魅一般。
他吹着鬼笛陈情,笛声凄厉,数不清的凶尸厉鬼发着阴恻恻的吼声,如潮水一般不断涌来。
不少人受了伤,蓝曦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救治受伤的修士。金蘅提着星灼,和江澄、聂明玦一起围攻魏无羡。
魏无羡状若疯魔,眼睛通红,笑容愈发诡异,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一敌三竟然还只是略处下风。
金蘅心中又惊又恨,他怎么这么难对付?
忽然,魏无羡又将陈情贴在了嘴边,那令无数修士心惊胆寒的尖锐笛声霎时间划破了夜幕。各色厉鬼更加兴奋地扑了上来,与此同时,江澄的紫电也贯穿了魏无羡的胸口。
他的脸上露出既痛且快的复杂神情,整张脸都因此显得微微扭曲。魏无羡跌坐在地,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金蘅抓住时机上前补了一剑。
本以为他定然会命丧当场,可是他却挣扎着掏出了——阴虎符!
万鬼咆哮,乱葬岗此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地狱,一片尸山血海。
金蘅此时已经体力不支了,蓝曦臣一边要护着她,一边还要救助手边的人,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盯着魏无羡。
忽然间,正在撕咬修士的厉鬼们都停了下来,转头奔向了——魏无羡!
金蘅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控制不住,遭万鬼反噬了吗?
魏无羡的脸开始慢慢变得铁青,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怨气缠绕包围着,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抽搐了起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魏无羡今日必定活不成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却没人能听清楚。一瞬间,所有的凶尸都遁回了底下,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只留下满地的残肢尸体以证明刚才那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的存在。
魏无羡死了。
一众修士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夷陵老祖就这么死了?被他养的疯狗们咬死了?
回过神来时,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金蘅此时衣衫凌乱,灰头土脸,但她的心情好极了。她笑着笑着,眼角就带上了泪。
子轩,你看见了吗?魏无羡死了,姐姐给你报仇了。
她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昏倒在蓝曦臣怀里。
金蘅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蓝清旻和金凌都躺在摇篮里,砸吧着小嘴睡得正香。金蘅微笑着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心情是三个月以来难得的平静。
白霜告诉她,蓝忘机疯了一般强行出了关,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金蘅顿了顿,没有说什么。魏无羡已死,她还不至于和蓝忘机计较这个。
一天后,蓝忘机失魂落魄地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瘦弱的、正高热昏迷的孩子。
“他叫什么名字?”金蘅问。
“蓝愿,字思追。”
他不说,金蘅也能猜到,这大概是温家的孩子。稚子无辜,稚子无辜,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请个医师给他看看吧。”金蘅冷冷道,默认了蓝思追的存在。
蓝思追病好之后,十分乖巧地向蓝曦臣和金蘅问好:“见过泽芜君,明嘉君。”
蓝曦臣微笑着也向他问好,金蘅神色淡淡,只是“嗯”了一声。
小小的孩子穿着白衣戴着抹额,看起来眼神天真懵懂,似乎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至于蓝忘机似乎耍了酒疯,砸开了存放温氏物品的库房这样的事,金蘅虽然惊讶了一下,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给了两个孩子。
蓝清旻虽然早产,但在精心照料之下,逐渐也白胖了起来,和其他婴儿看起来差不多了。
他很乖,见着娘了就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看得金蘅的心里都软成了一滩水。
江澄经常上云深不知处看金凌,给他带一些小玩具。金凌活泼得不得了,和蓝清旻的感情也很好,两个小肉团子总是抱在一起在床榻上滚来滚去,论谁看了都要忍不住会心一笑。
对于金蘅全身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这件事,蓝曦臣略有微词。他虽然也极疼爱孩子,但不至于像金蘅这般夸张。
夜里,他轻轻咬着金蘅的耳朵:“阿蘅,你多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
“我哪有。”金蘅反驳,正想据理力争一番,却不由得语塞。
好像……这几个月,确实是有些冷落他了……
若是蓝曦臣不主动找她,她可以好几天都不与他说上一句话,并且丝毫不会意识到这件事。
金蘅心虚地冲他讨好地笑笑。
然后就呜咽着,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日,金蘅经过后山的时候,看见蓝思追正懵懵地坐在一堆兔子里。
有几只兔子十分嚣张,直接爬到他身上撒欢,把白色的衣服弄得灰扑扑的。
蓝思追看见她,惊讶地行礼问好:“明嘉君。”
金蘅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含光君让我乖乖待在这里的。”蓝思追露出一个腼腆乖巧的笑容。
金蘅扶额。蓝忘机正在闭关养伤,没精力养孩子,她却也没想到竟然会养得这么草率。
“含光君闭关期间,你先去找泽芜君吧。”金蘅面色冷淡,“衣衫不整,仪态不端,自己去领罚。”
“是。”蓝思追不好意思地笑笑,脸红了。
兰陵金氏把莫玄羽接了回去,用以牵制金光瑶。金蘅对此没什么反应,她亲弟弟死了,以后换谁来当这个家主都是一样的。
不过听说没过几年,他就因为骚扰同门被赶回了莫家庄。目前来看,下一任家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金光瑶了。
金光瑶是蓝曦臣的义弟,为人处世周到有礼,见谁都带三分笑容。他时常上云深不知处来,对金蘅这个姐姐很尊敬,对孩子们也亲切,金凌和蓝清旻都喜欢他。
金蘅觉得还算不错,能待金凌好是最重要的,因此也支持他继任家主。
令她颇为不齿的是,金光善一把年纪了,居然死于马上风,说出来都丢金氏的脸。
可她没想到,金夫人硬生生被气病了。她自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这一病,竟然也就这么去了。
她没有母亲了。
金蘅趴在蓝曦臣怀里,失声痛哭。
金凌大一点的时候,江澄把他抱去了云梦。
他十分舍不得蓝清旻,泪眼汪汪:“弟弟,弟弟。”
蓝清旻也呜咽着喊:“哥哥……”
两个小孩子,竟然弄得仿佛生离死别一般不舍,金蘅看得十分好笑。
“好啦,我有空就带你去云梦找你阿凌哥哥。”金蘅哄他。
蓝清旻还是瘪着小嘴,大眼睛红红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金蘅受不了他这可怜兮兮的目光,把他一把塞到蓝曦臣怀里:“你儿子,你哄。”
蓝曦臣无奈,把他放在自己腿上,柔声哄他:“爹爹给你吹箫听,好不好?”
蓝清旻含着眼泪,乖巧点头。
蓝曦臣掏出裂冰,熟悉的曲调响起,金蘅含笑看着他。
是《长乐》。
一曲终了,蓝清旻破涕为笑,眼神亮晶晶地指着裂冰:“爹,我想要。”
蓝曦臣把裂冰给他,他眼睛一亮,立刻把箫塞进自己的小嘴,鼓着腮帮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吹——
“呜——”
金蘅极为不忍地捂住了耳朵。
蓝曦臣哭笑不得,委婉道:“阿旻,你以后每天都和爹爹学箫,好不好?”
蓝清旻用力点头:“好!”
金凌走后,蓝清旻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小伙伴,是他的一个远房堂兄,叫蓝景仪。
他们甚至还和大一点的蓝思追交上了朋友。
金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干涉孩子的交友。
金凌被江澄养得有了些骄纵的小脾气,但金蘅看他心里还是个好孩子,也就没有纠正。
她觉得这一点点小脾气真是可爱得紧,和他爹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两个孩子都大了一些,可以学剑了。蓝清旻得到了一把叫“四时”的上品仙剑,金凌用的则是金子轩的岁华。
她看着他们吭哧吭哧地在校场练剑,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蓝清旻八岁的时候,金蘅又怀孕了。
半大的两个孩子兴奋地围在金蘅身边,好奇地碰了碰她隆起的腹部。
“阿娘,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蓝清旻问她。
“姑姑,是弟弟还是妹妹啊?”金凌激动极了。
金蘅微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快了,等生出来,你们就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了。”
蓝清旻笑了笑:“我觉得应该是妹妹。”
金凌不服气:“那我猜是弟弟!我可以带他和小仙子一起玩!”
小仙子是金光瑶送给他的一只灵犬,金凌可喜欢它了,天天带着狗在云深不知处撒欢。
孩子生出来后,是个女孩。
蓝曦臣温柔地抱着蓝霏,握住金蘅的手:“辛苦了。”
蓝霏长得和蓝曦臣几乎一模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像蓝忘机。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出了高岭之花的潜质,怎么逗都不笑。
“和忘机小时候真像。”蓝曦臣笑着评价。
没等来想象中活泼可爱的妹妹,蓝清旻有些失落,但还是很疼蓝霏,称得上一句好哥哥。
魏无羡死后的十三年里,风平浪静。
孩子们也都渐渐地长大了。
各家小辈长到十四五岁的年纪,都会出门历练。姑苏蓝氏也不例外,这一批的小辈准备前去莫家庄除祟。
金蘅放心不下蓝清旻,如当年金夫人对她做的那样,把各种法宝符箓都往他身上堆。
蓝清旻脸微红:“阿娘,够多了。”
金蘅又转身对蓝思追嘱咐道:“看顾好你师弟们。”
这一群孩子里面,蓝思追最年长,修为也不错,她生怕蓝清旻出意外,不断叮嘱蓝思追。
“明嘉君,我会的。”蓝思追认真地点头。
金蘅目送着一群少年下了山,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孩子们都大了,要相信他们。”蓝曦臣搂住她的肩膀,宽慰道。
金蘅心里微酸。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门夜猎的情形,还觉得仿佛就在昨日。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