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世事无常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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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蘅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总是犯困。蓝曦臣担心她的身体，把宗里的大把事务都揽了过来自己处理。
“若是觉得身体不适，一定要请医师来看看。”他叮嘱道。
金蘅笑道：“知道啦，你快去忙吧。我才没有那么娇弱呢。”
蓝曦臣走后，白霜道：“夫人，你这个月的月信迟了几日。”
金蘅一愣，看着她含笑的眼睛，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你是说……”
“快，快去请医师。”她笑逐颜开。
“是。”白霜笑着退下了。
不一会儿，医师匆匆赶来。他沉吟着给金蘅把了好一会儿脉，令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恭喜夫人了。”医师笑着捋了捋胡子，“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月份尚浅，还是得好好注意着。”
金蘅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医师宣布这个好消息，还是喜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先别告诉宗主。”她笑得眉眼弯弯。
“是。”医师应道。
白霜眉开眼笑地给医师赏钱，送他出了门。
金蘅微微发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她和蓝曦臣的孩子。
金蘅的心里仿佛被轻飘飘的云朵填满，充斥着丰盈柔软的喜悦。一望无垠的金星雪浪都在此时绽开，美得迷了人的眼睛。
九个月以后，她就可以见到他了。他会哭会笑，以后还会叫她娘。
蓝曦臣回到寒室时，她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就连眼睛里也闪烁着璀璨星光。
金蘅扑到他怀里，挂在他的脖子上，往他脸上就是一顿亲。
蓝曦臣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扶住她的腰，含笑问：“今天是怎么了？”
“我怀孕了。”金蘅喜滋滋的。
蓝曦臣怔住了。他半晌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的笑容，一向都是清浅的，温和有礼的，很少能见到笑得这么开怀的模样。倒像是一个孩童一般，不像是成熟稳重的一宗之主。
“真的？”蓝曦臣的眼睛弯得如天上的弦月。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真的。”金蘅笑道。
蓝曦臣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以后可要小心一些，别像今日这样扑过来了，若是我没有接住，该如何是好？”
“蓝涣，你凶我。”金蘅振振有词地控诉道，“有了孩子，你就只想着孩子了。”
“我哪里有？”他无奈极了，气得掐了掐她的脸颊，却也不敢用力。
“再说了，我们泽芜君，蓝宗主，你难道还会接不住我吗？”金蘅大笑着眨了眨眼睛。
金蘅给金麟台去了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金夫人喜得合不拢嘴，打发金子轩当苦力，送了一大堆补品上云深不知处。
“哪里就缺这些东西了。”金蘅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库房，吓了一大跳，“也不给阿离留着。”
“你也说了，哪里缺这些东西。兰陵要什么没有？”金子轩看起来神气十足，骄傲地哼了一声。
金蘅这一胎怀得辛苦。她平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可怀孕后，各种饮食起居都变得娇贵挑剔了起来。
“我想吃你煮的面。”半夜，金蘅突然把蓝曦臣推醒，泪眼汪汪地说。
她当然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蓝曦臣锦衣玉食长这么大，估计连厨房都没有进去过。就连她自己，也根本不会做饭。
可是她就是忽然很馋很馋，馋得连觉都睡不好，梦里都是蓝曦臣不给她饭吃，硬生生把自己给气哭了。
蓝曦臣大半夜被她叫起来，也不生气，熟练地把她抱进怀里哄了一阵，好歹是没有再掉眼泪了。
他好脾气地披衣起床，问道：“只要面吗？”
“还想吃荷包蛋。”金蘅吸着鼻子，用一双泛着水光的明眸看着他，“要煎得外面有点儿焦，里面是溏心的那种。”
“……”
蓝曦臣无奈地笑道，“我尽力而为。”
金蘅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轻轻戳了戳微隆的小腹：“待会儿给点面子啊。你爹爹亲自煮的面呢。”
可别一吃进去就吐了。
过了好一会儿，蓝曦臣才端着一碗面进来。热腾腾的青菜挂面氤氲着朦胧的雾气，上面盖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他难得的显得不太好意思：“应当勉强能入口。”
金蘅看着面，吸了吸鼻子。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说实话，确实也只是勉强能入口。和她之前吃过的佳肴珍馐比起来，如天壤之别一般。但是她就是觉得，这碗面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或许孕妇就是格外多愁善感，她又抽噎了起来：“我要你吹箫给我听。”
说罢，金蘅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吃个饭还要膳乐，简直是得寸进尺。
云深不知处深夜不可奏乐。但是蓝曦臣什么也没有说，拿出裂冰，缓缓地吹奏了起来。
他吹的是《长乐》，很常见的一首乐曲，亦是他母亲当年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地就吹起了这一首。箫音如春风化雨，和煦温雅。
金蘅听着箫声吃完面后，就在蓝曦臣的怀里睡着了。
蓝曦臣停下吹奏，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脸颊，将她抱回被子里面。
“睡吧。”他轻叹一声。这么一折腾，他自己是没有睡意了。
自从那晚后，金蘅就缠着蓝曦臣，要他每日都吹箫给她听。
“不是我想听，是孩子想听。”她理直气壮，“就吹《长乐》，我喜欢。”
蓝曦臣依她，每日都抽出时间给她吹曲子。
金蘅喜欢出去晒太阳，干脆找了块平整的草地，一点儿仪态都不讲究地席地而坐，把头枕在蓝曦臣的肩上。
蓝曦臣顶着经过的门生异样的眼光，坦坦荡荡地吹箫。
蓝启仁看他们这副模样，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连一点礼数都不讲究，十分痛心疾首，看在金蘅怀有身孕的份上才强行按下心中的不满。
蓝忘机有时背着剑路过，目光会极为短暂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陵传来喜讯，江厌离生了一个小公子。金子轩给他取名叫“金凌”。
金蘅喜出望外：“我得回兰陵看看。”
她如今已有八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蓝曦臣放心不下她，交代好宗里的事务后，跟着她一起回了兰陵。
他们到时，正好赶上金凌的七日礼。
斗妍厅里摆满了各种光华璀璨的奇珍异宝，金凌却一个也看不上似的，在江厌离的怀里哭得震天响，几乎要把斗妍厅给掀翻了。
金子轩刚当父亲，什么都生疏得很，焦头烂额地哄孩子。
金蘅捂嘴笑了起来：“我们阿凌哭得这么有力气呀。”
她把岁华过来逗金凌：“看看，你爹的剑，漂不漂亮？”
说来也奇怪，金凌一看到岁华，立刻就不哭了，“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阿凌以后说不定能当个了不起的大剑仙呢。”江厌离高兴极了。
她如今做了母亲，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番温柔的母性光辉，不太出色的眉眼带着笑意也显得柔美了几分。
金子轩只顾着傻乐：“阿凌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江澄看着金凌的小脸，笑道：“姐，阿凌看起来长得像你。”
“我瞧着，分明更像子轩。”金蘅不甘示弱，“阿涣，你说是不是？”
才几天大的小孩子，红彤彤的，眉眼都还没有张开，其实还看不出来像谁。蓝曦臣含笑道：“阿凌挑着父母好的地方长了。”
江厌离轻轻扯了扯金子轩的袖口：“阿凌满月礼时，我们把阿羡也请来吧?”
魏无羡的名声如今可算不上好。自从他在穷奇道杀了金家许多修士之后，金氏就不太待见他。
但考虑到江厌离和魏无羡从小一起长大，姐弟情分非比寻常，金子轩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让人去乱葬岗送份帖子。”
江厌离高兴地对金凌说：“阿凌，你阿羡舅舅要来看你啦。”
金蘅不急着离开，他们准备在金麟台待到金凌满月。
她在金麟台的晴院依然保持着她出嫁前的模样，这几天就和蓝曦臣住在她原来的院子里。
金凌是个活泼爱笑的孩子，金蘅喜欢得紧，天天都去找江厌离，拿着拨浪鼓逗他：“阿凌，阿凌，再笑一个给姑姑看好不好？”
金凌很配合地露出一个没牙的甜笑。是一个可爱的无齿之徒呢。
江厌离含笑道：“你自己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打算起什么名字？”
“曦臣说，男孩叫蓝霄，女孩就叫蓝霏。”金蘅道，“我觉得挺好的。”
她继续逗金凌：“你看，这个玩具叫拨浪鼓。你喜不喜欢呀？喜欢的话就笑一笑，姑姑送给你好不好？”
忽然，一位家仆急匆匆地跑上来禀告，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好了，不好了！公子他……他被魏无羡给杀了！”
“你说什么？”金蘅怔住了，手里的拨浪鼓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子轩……阿羡……”江厌离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面容惨白一片，差点没抱稳金凌。
怎么回事？金子轩在金麟台待得好好的，魏无羡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杀了他呢？这不可能！
金蘅不信：“你带我去看，带我去看！”
她眼睛通红，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这句话。怎么可能呢？金子轩怎么可能会死呢？
她跌跌撞撞跑到厅堂里。江厌离把金凌交给侍女，流着眼泪紧随其后。
金子轩面容苍白地躺在木板上，没有一丝生气。身上的金星雪浪袍被灰和血染得脏兮兮的，胸口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金夫人此时正伏在金子轩身上失声痛哭。
金蘅捂住嘴，短促地尖叫一声，泪水失了闸门般汹涌地夺眶而出。
金子轩他死了……他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明明金凌都要满月了，他死了，厌离怎么办，阿凌怎么办，她和阿娘又要怎么办！
金子轩！谁允许你死了！
金蘅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蓝曦臣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见金蘅跌落在地，瞳孔骤缩，忙上前一步接住她：“阿蘅！”
金蘅把头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弟弟……我弟弟他死了……”
她哭得鼻涕眼泪都糊到了脸上，一丝仪态也没有，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魏无羡……魏无羡！他怎么敢！
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十个魏无羡的命，都不够赔金子轩的！
任何安慰的话语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蓝曦臣只能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用手帕和衣袖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金蘅哭得几乎要背过气来。
忽然，她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阿涣……”她无力地扯着他的衣襟。
她好像……提前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