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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半缘修道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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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蘅一回到金麟台,就见金子轩站在高台上,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看见她回来,金子轩脸上一喜,急匆匆地跑下台阶。
“夜猎还顺利吗?”他问。
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还显得有些稚气,身量未拔高,比她矮了整整半个脑袋。
金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满意地看见他变了脸色:“有些小波折,总体还算顺利。”
金子轩顾不上骂她又弄乱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只是瞪了她一眼,就臭着一张脸道:“你是不知道,就在你出去的这个月,父亲给你说了门亲事!”
“什么?”金蘅闻言,高高扬起眉毛,脸瞬间黑了。
金光善这就把她卖了?
金蘅端着张和金子轩如出一辙的臭脸,问道:“是哪家的?”
“蓝家的!蓝曦臣。”金子轩重重地哼了一声,面露不屑,“还说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定亲了。怎么,金氏还养不起你不成?”
他怒气冲冲,恨不得冲上云深不知处和蓝曦臣打一架。
金蘅一愣,脸没那么臭了。
蓝曦臣啊……
她想起那个风采翩然的少年,脸色渐渐好转。她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她如今也十五了,金光善迟早要把她嫁出去联姻。与其被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蓝曦臣呢!
况且,蓝曦臣是世家公子榜第一名,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她一点儿也不亏。
想到这里,金蘅面色愉悦:“蓝曦臣就蓝曦臣吧。”
“什么!”金子轩大惊失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蓝曦臣哪里配得上你!”
金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亲都定完了,还能退不成?”
金子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一黑,不爽地拍掉她的手:“不要动我的脸!”
说着,便转头跑了。
金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脾气可越来越大了,小时候多好啊,怎么捏都可以。
她怅然追忆了一会儿当年,然后去拜见母亲。
金夫人虽然已有了两个十几岁的儿女,看起来却依然美艳。
她心疼地将金蘅揽进怀里,上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我都听白霜说了,你夜猎竟然差点出了意外。他们那一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白霜是金夫人替她从小培养的侍女,这次夜猎也随着她一起出去。
金蘅见金夫人隐有怒火中烧的趋势,连忙回道:“这也不能怪他们。妖兽狡诈,是我自己没当心。”
金夫人从头到脚把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之后才面色稍缓。
“子轩都和你说了吧。你那糊涂爹趁我出门,居然一声不吭就给你定了门亲事!”金夫人柳眉倒竖。
在她看来,蓝家的人就算千好万好,也是万万比不上她的女儿的。
金蘅安抚她:“娘,蓝曦臣挺好的。总比温晁好吧?”
岐山温氏正如日中天,金光善不是没有动过把金蘅嫁给温晁的念头,被金夫人痛骂一通后才不了了之。
和温晁相比,蓝曦臣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金夫人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金蘅的头发:“阿蘅,若是蓝家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和娘说。娘无论如何也会帮你退婚的。”
“娘,我知道的。”金蘅把头埋进金夫人怀里,闷声道。
金夫人递给她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玉佩,神色复杂:“这是蓝家的信物。你且收好。”
金蘅接过一看,玉是好玉,却并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刻,素雅大方,是蓝家的风格。
她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把玉收进了袖袋。
过了几个月,就是蓝家举办听学的日子。
蓝启仁声名在外,不少世家都争相送子弟去蓝氏受教。金氏自然也不例外。如今金子轩和金蘅正是十五六岁上学的好年纪,自然都被打包送上了云深不知处。
虽然如此,但男女修听学并不在一处,姐弟二人在山门处就不得不分离,各自由接引的蓝家门生带上山。
接引金蘅的是一位温婉的女修,她温声道:“金姑娘,我是蓝韵。”
金蘅点头:“麻烦蓝姑娘引路了。”
蓝韵微微一笑:“分内之事,怎能说麻烦。”
她指了指一面密密麻麻刻着小字的山壁:“这是规训石,上面有三千多条蓝氏家规,不得违反。金姑娘可得好好记住了。”
她笑了笑,显然已经知道她如今是蓝曦臣的未婚妻。
金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两眼一黑。
三千多条!
都说蓝氏规矩森严,她今日可算大开眼界。
“我会去记的。”金蘅涩然道。
她现在就想退婚。
好在蓝韵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她当场背家规,只是稍作停留,就将她带到了宿舍。
“前来听学的女修不多,所以每个人可以分到一间屋子。”蓝韵解释道,“明日听学才正式开始,今天金姑娘可以先稍作休息。”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些基本的规矩,例如何时起何时歇。
“好了,我得去接引其他人了。”她笑道。
“多谢蓝姑娘,你快去吧。”金蘅施礼,与她告别。
蓝韵走后,金蘅仔细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屋舍。和她在兰陵的晴院相比,可以说是简陋得有些过分。
……好吧,不能嫌弃,并不是所有家族都和兰陵金氏一般财大气粗,喜爱富丽堂皇的。
金蘅正收拾着带来的东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连忙打开房门。
“金蘅。”蓝曦臣微微笑着,弯了弯眼睛。
“啊,蓝曦臣。”金蘅有些惊讶,忙请他进来,“进来说话。”
自从陈家村一别后,两人再也没见过。如今见面时,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突然不知道要如何与他相处,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还是不了。”蓝曦臣笑着拒绝,就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耳根似乎微微泛粉。
“明日就要开始听学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恐怕也没好好休息。我带了些点心,你可以先垫垫肚子。”他递给她一大包糕点。
“谢谢你。”金蘅伸手接过,绽开一个笑容。
“那我先走了。”蓝曦臣顿了顿,又补充,“我住在端室,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好啊。”
他很快就离开了,想来是有许多事情要做,并没有很多时间与她闲话。
她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精巧的花糕,还是温热的。咬一口,很甜。
金蘅很快就知道蓝曦臣为什么要给她带糕点了。
云深不知处的饭,真的太难吃了!
想到将来要吃一辈子这种带苦味的饭,她悲从中来,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花糕。
她晚上根本没吃多少,多亏了有这糕点,不然就得饿肚子了。
蓝曦臣可真是个好人。
在蓝氏听学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平淡,倒是蓝曦臣有时候会送给她一些东西,多是一些水果点心。
他居然知道她的口味。
听说他们去彩衣镇除水祟了,这不比听学有意思?可惜她没能一起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她嫌这日子无趣的心声,就给她搞了一个大事。
金子轩和魏无羡打起来了!
两人都被罚跪,金子轩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种罪。
金蘅急匆匆地赶到男修听学的地方,金子轩梗着脖子,颇不服气地跪着。
她在路上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此时看到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金子轩!”她咬牙切齿,“看看你干的好事。父亲肯定要从兰陵过来收拾你。”
“姐,我干什么了?是他先打我的!”金子轩气冲冲的。
“厌离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该这么说她。”金蘅训斥道,转身向跪在另一边的魏无羡赔罪,“魏公子,我弟弟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她觉得这事差不多就可以翻篇了,本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矛盾。她毕竟是金氏的大小姐,从小被众星捧月地长大,就没给人赔罪过,在她看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金子轩是她的亲弟弟,她自然更向着他一些,虽说他有错在先,是金氏理亏,若是要小小教训她也无话可说。但怎么能把他打成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金子轩长这么大,就连金夫人和金蘅都没对他下过这么狠的手。
“和我道歉有什么用?得和我师姐道歉。”魏无羡冷笑一声,“金子轩自己说的话,让他姐姐道歉算什么?”
金蘅冷着脸,喝道:“子轩,还不快向厌离和魏公子道歉。”
“那江厌离有什么好?她本就平平无奇!”金子轩和她犟嘴。
他不论是天赋修为还是家世容貌均是上乘,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一向心高气傲,却有一个修为容貌都平凡的未婚妻,从小因为这婚事被一些世家子弟取笑了不知多少次,早就心怀不满。
魏无羡一听这话更是怒火中烧,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戾气,扑上来就要再打金子轩。
金子轩哪里肯乖乖让他打?自然躲避开。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金蘅赶紧拦住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她气得用剑鞘给了金子轩好几下,恶狠狠地说:“我看你也没什么好。”贬低江厌离一个姑娘,这就是他的风度?
金子轩结结实实挨了姐姐的一顿打,倒也没吭声。
金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教训完金子轩,她自认为已经给足了江氏面子,拂袖离开。
“父亲马上就好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打了弟弟这么一顿,她也有些心疼。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江家居然退婚了。
金子轩挺高兴的,挨的打还算值。
金蘅却觉得有点儿可惜。她幼时也曾和母亲去过莲花坞拜访,印象里江厌离是个很温柔的姐姐,性子极好,还会给她炖莲藕排骨汤喝,并非如金子轩所言般一无是处。
但毕竟和她不算熟悉,还是和弟弟更亲密,因此也只是叹息了几次,便接受了这件事。
金子轩由于和魏无羡打架,当天就滚回了兰陵。她倒是待到了听学结束,考评拿了个“甲等”。
谢天谢地,明年不用来了。
下山是蓝曦臣送她的,一路送到山门处。
她兴高采烈地挥手和他道别:“蓝曦臣,再见!”
兰陵的水煎包煎饼把子肉,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至于云深不知处的药膳,在她嫁进来之前是再也不想吃了。
蓝曦臣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笑容里有些无奈。
他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这当真稀奇,金蘅就没见过蓝家人这么干过。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