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恁时相见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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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蘅面色不悦地盯着面前一群头戴抹额、身着白色校服的少年。
为首的那个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朗，风姿俊逸，端的是一派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姑苏蓝氏。
金蘅心中暗恼，扯了扯嘴角，只是矜傲地微微颔首，淡淡行礼：“蓝大公子。”
“金姑娘。”蓝曦臣回礼。他好像永远含着清浅的笑容，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一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行礼也令人赏心悦目。
不愧是闻名遐迩的蓝氏双璧之一，当真好风仪。金蘅想。
不过，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上多少——任谁早早盯好的猎物突然得和旁人分一杯羹，心情想必都不会怎么美妙。
她今年刚满十五，还是头一回没有长辈陪同，只是带了十几个同门外出夜猎。
夜猎地点是金夫人精挑细选过的——陈家村两个月来已有三位村民丧生。她派人悄悄探查过，作乱的乃是一条妖蛇，不容小觑——足以让金蘅在一众仙门小辈中扬名，却也并不难对付——在有十数名门生陪同，带了无数珍贵的法宝符箓之后。
这番安排自然妥当，可谓是煞费苦心。
如果没有遇到蓝家人的话。
这群蓝氏弟子年纪都不大，明摆着都是如她一般出来历练的。
虽然气恼诛杀妖兽的功劳免不得要被蓝家分走不少，但金蘅的度量倒也没那么小。毕竟这妖蛇并不在兰陵管辖地界内，在无主之地和蓝氏碰上虽然巧合却也正常，断没有将人赶走的道理。
但还是好气啊。
事到如今，再气也没有用。金蘅收了脸上那点儿不快的神色，率先开口邀约以显她兰陵金氏的大度：“可巧，竟然碰上了蓝公子。我们也才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不如我们一起？”
她生了一幅极好的相貌，此时笑眼弯弯，更显容色姝丽，明艳不可方物。
蓝曦臣从善如流，笑道：“那便与金姑娘一起，也多几分胜算。”
……假正经。金蘅面上不动声色笑颜依旧，心里却哼了一声。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村。村民们大多又是敬畏又是好奇，并不敢搭话。
金蘅拦住一个大婶：“婶子你好，请问村中里正家住在哪里？”
那大婶面对这些看起来就与凡人不同的仙师有些怯意，只是偷偷打量了他们几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就住那里哩。”
“谢谢婶子。”金蘅谢过大婶，看了一眼蓝曦臣，便带着一帮人向着那处院子去。
里正是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褶子的老头。看见他们来，喜得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伯，您坐。”蓝曦臣连忙上前一步将里正扶回座椅上，“还得麻烦您仔细和我们说说村民遇害的事情。”
提到这个，里正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恐：“上个月，陈大牛他婆娘带着孩子回娘家，结果一直没回来，问了她娘家弟弟才知道根本没有回去过。她娘家在山对面，村里的几个青壮就上山去找她们娘俩。结果，结果……”
“陈铁柱他落了单，就被那蛇给吃了！”里正咽了口唾沫，神色大变，“陈三他们几个远远看见了，好大一条蛇！一口就把人给吞没了！那么大的蛇，绝对是妖怪！”
说着说着，竟然怕得抖了起来。
蓝曦臣不得不先安抚里正，耐心宽慰：“老伯您放心，我们今日就是来除妖的。”
金蘅心下暗叹，附和道：“您放心吧，我们定能将那蛇妖斩杀！”
里正紧紧握着蓝曦臣的手，不住点头：“多谢各位仙长……”
他们马上带着人来到村后的山上，仔细搜查着蛇妖的踪迹。
这蛇妖低阶，并不仔细掩藏自己的行踪，众人很快就循着一片被压塌的草来到一处山壁。
石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高高的野草掩映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蓝曦臣提醒大家：“注意警戒。”他握着朔月，先行弯腰踏入了山洞。
金蘅紧紧握着星灼，招呼了一声金家门生，紧随其后。
这洞道颇长，越里面倒是越宽敞，渐渐便能直起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金蘅厌恶地皱眉，极为嫌弃。
“小心。”蓝曦臣拦住金蘅，低声提醒。
金蘅抬头一看，他们已经来到了山洞深处，一条巨大的妖蛇正盘卧着睡觉，光是那一堆看起来就有一人多高。
她面色凝重地点头。看来这就是今天的目标了。
众人悄悄地散开，将妖蛇围住，出其不意地挥剑上前。
妖蛇骤然惊醒，睁着一双黄褐色的竖瞳，吐着蛇信子，愤怒地张嘴欲咬，同时甩起了粗壮的尾巴。
金蘅灵活地闪避，一剑刺中蛇身。蛇鳞坚硬，这一剑竟也只是浅浅没入。她心中暗叫不好，这妖蛇竟比想象中厉害！
她连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箓，不要钱似的往蛇妖身上砸去。一大片蛇鳞被火焰雷光剥去，露出脆弱的皮肉。她找准时机，一剑刺去。没了蛇鳞的保护，鲜血顿时喷出，蛇妖痛得直扭，调转头来咬金蘅。
金蘅连忙避过，扬声喊道：“用厉火符和雷爆符！”
蓝金两家是大世家，这种灵符在场的诸人手上都有，闻言纷纷掏出，配合着剑招使用。蛇妖寡不敌众，明显落了下风，不一会儿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突然，金蘅看到一个金家门生光顾着和蛇头缠斗，没有留心身后，眼见着就要被蛇尾扫中。她暗骂一声，飞身上前将人扑开，就地一滚，堪堪躲过甩来的蛇尾。
不料，这山洞竟另有玄机。石壁上还有一个洞口，被野草挡得严严实实，混乱之中谁也没发现。
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缝，金蘅一不小心，竟然掉入了洞中。
“姑娘！”白霜打斗之中不忘关注金蘅的动静，看见她坠洞，焦急地大喊一声想要去拉她，奈何距离她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
“金姑娘！”旁边似乎还有人惊呼了一声，拉了她一把，没想到不仅没把她拉上来，反而自己也被带入了洞中。
没有预料中触地的疼痛，金蘅重重地砸在了一具精瘦结实的身体上。她的额头不巧正好磕在了他的下巴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对方狠狠挨了这一下，不由得闷哼一声。
她定睛一看，原来被她连累的那个倒霉蛋是蓝曦臣。
蓝曦臣没能把她拉回去，情急之中只能垫在她身下充当肉垫，好歹没把她摔成傻子。
金蘅急忙从他身上下来，愧疚地问：“你还好吗？”
“……还好。”蓝曦臣的声音有点儿哑。
金蘅瞪他。怎么可能还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给她垫了一下。
姑苏蓝氏，尽死鸭子嘴硬！
蓝曦臣慢慢站了起来。金蘅抬头去找那个害他们摔下来的洞，想要上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她看见那个洞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傻子符没有扔准，砸中了山壁，好巧不巧砸下一块巨石，好巧不巧正好把那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金蘅：“……”
蓝曦臣：“……”
好样的，等我出去了定要把那小兔崽子削一顿！金蘅咬牙切齿。
蓝曦臣无奈笑道：“看样子，我们只能等他们杀完蛇妖后来救我们了。”
金蘅勉强笑了笑，刚要回话，不经意间看见角落里的东西，又生生咽了下去。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里，还有一条蛇啊！
这条蛇妖隐匿在角落里，漆黑的鳞片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黄澄澄的竖瞳，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两个。
它慢慢地游了出来，直立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身后隐约露出了几个洁白的蛇蛋。
金蘅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什么运气！
虽然这条蛇比外头那条整整小了一圈，但他们此时只有两个人。何况这还是条护卵的雌蛇！
金蘅伸手去掏符箓，没掏到。
刚才扔得太猛，竟然用完了！
金蘅脸一白，沉重地问：“蓝公子，你那里还有符箓吗？”
蓝曦臣也一脸凝重：“不多了。”
也是，一般人哪里会随身带那么多符，若不是金夫人之前给硬她塞了一叠又一叠，她先前也不敢那么豪气。
金蘅心头一沉。这么点符箓肯定不够给蛇妖剥皮，那它身上还有什么脆弱的地方？
……有了！眼睛！
她极快地开口：“蓝公子，麻烦你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我去捅它的眼睛！”
蓝曦臣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堵了回去：“你放心，我身手不错。”
他只得同意。那蛇妖突然扑了上来，他们均不敢掉以轻心，急忙躲避。
蓝曦臣故意去攻击它的七寸，蛇妖果然被激怒，追着蓝曦臣咬。金蘅趁机绕到它背后，想要偷袭。可恨这蛇妖颇为警惕，怎么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突然，蛇妖似乎僵住了一瞬。蓝曦臣极为用力地手扯着一根像线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它的一颗獠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金蘅飞跃到石壁上，借力一蹬，跳到了蛇妖的脑袋上。
蛇妖大怒，疯狂地甩着脑袋想要把她甩下来。金蘅紧紧抠住鳞片不放，被晃得早饭都快吐出来，拼尽全力将星灼深深地扎进一只黄色的眼睛里。
蛇妖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叫声，更是疯了般晃着脑袋。金蘅死命握紧剑柄，不让自己被甩飞。
蓝曦臣趁机一跃而起，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另一只眼睛里。
蛇妖双目失明，两柄仙剑从眼睛直刺进脑子，它剧烈挣扎了一会儿，才慢慢倒在地上不动了。
金蘅拔了剑跳回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们此刻都极狼狈，束好的发早已在激烈的打斗中凌乱，鬓边逸散的几缕发丝混合着血和汗粘在灰扑扑的脸上，气喘吁吁，衣服被血污得没法看。
金蘅和蓝曦臣对视着，忽然笑了起来。
“金姑娘好身手。”蓝曦臣含笑道，微喘的气息也不减温和。
“蓝公子也不赖。”金蘅挑眉。
她歇了会儿，走到那一窝蛇蛋前。
“斩草要除根。”
蓝曦臣点头，她便一剑一个捅烂。
金蘅仰头望天：“他们怎么还没来。”
“或许是那石头堵得巧，难以搬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上方隐约传来声音，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那可恶的石头终于被弄走了。
一群人探着脑袋七嘴八舌地喊：“姑娘！”“公子！”
“都让开。”金蘅挥挥手，御剑飞了上来。蓝曦臣紧随其后。
白霜推开人群，心急如焚地冲上来，掰着她左看右看：“姑娘，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金蘅无奈地摁住她的肩膀，制止她的动作：“好啦好啦，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姑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把符扔歪了。”一个金氏女修泪眼汪汪。
金蘅敲了她一个爆栗：“我可没缺胳膊少腿，哭什么。”
杀了蛇妖，村民们感激涕零，几乎是夹道欢送他们出了村。
他们在村口停下，蓝曦臣朝她行了个礼，微笑着说：“金姑娘，那我们先走了。”
“再见。”金蘅挥了挥手，也带着人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路，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挥着手大喊：“蓝曦臣！”
蓝曦臣停住，回头时有些惊讶，但依然是那副微微带笑的模样。
“金蘅。”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令人想起了兰陵那绵延不绝的怒放的金星雪浪，“我叫金蘅。蓝曦臣，你可记住了？”
“金蘅。”他应道，眼睛弯了弯，笑意蔓延到眼角眉梢。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啊。金蘅想。
好像漫山遍野的金星雪浪都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