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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剑霜寒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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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是在岐山温氏举办的清谈会上。
参与的各家子弟都穿着统一的正红色圆领袍衫,她第一次见蓝曦臣穿白色以外的衣服,还是这般鲜亮的颜色,一时间移不开眼睛。
少年容貌昳丽,仙姿佚貌,和面若冰霜的蓝忘机站在一起,更显得如春暖花开一般。看见她时,蓝曦臣露出一个笑容,胜似桃花灼灼。
金蘅听见周围隐约传来吸气声,不由得有些得意,灿烂地笑着冲他招手。
他是我的。
金子轩很是不爽,白她一眼:“你倒是一点儿也不矜持。”
金蘅回以一个更大的白眼:“我对我未婚夫有什么好矜持的?你也可以对你未婚妻不矜持。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没有未婚妻。”
金子轩气得不想理她。
清谈会每天的项目都不一样,其中有一天,是比剑术。
两人对战,胜者加十分,最后依据积分排名,男女修分开比。
金蘅天赋出众,平时练习又刻苦,修为在一众小辈中算是顶尖的一拨,很快积分就一骑绝尘。
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自然没什么意思,金蘅很快就厌倦了。
她一路晃荡到男修的场地,想去瞧瞧金子轩的表现。
还不错嘛,压着一个修士打,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金蘅满意地离开,四处乱逛,正好看见蓝曦臣将一个陌生少年的剑挑飞。蓝家的剑法被他用得翩若游鸿矫若惊龙,连打架都别有一番风姿。
他赢了也并不得意,很谦逊地笑笑,捡起掉在地上的剑还给那位少年,指点了他几句。对方看起来心悦诚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蓝曦臣此时还没有新的对手,金蘅眼睛一亮,兴冲冲地上前:“蓝涣,我和你比怎么样?”
她自认已经和他十分熟悉,直呼起他的名字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蓝曦臣微愣了一下,笑道:“阿蘅不去和金公子比吗?”
金蘅十分满意蓝曦臣的识趣,一挥手:“金子轩可打不过我,我想和你比!”
“好吧。”蓝曦臣低声笑了笑,“还请阿蘅赐教。”
星灼和朔月都是上品仙剑,打起架来动静也不同凡响,金芒蓝光耀眼夺目。
金蘅灵敏地侧身,抬剑挡住一击,虎口被震得发麻。
蓝曦臣看起来清清瘦瘦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每一剑看起来都轻盈灵巧,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但金蘅也不是什么绣花枕头,与他交手许久,竟是不分伯仲。
时间久了,她到底有些吃力。她走的是敏捷的路子,天然力量不足。蓝曦臣的灵巧不逊于她,身手又比金子轩好上不少,她渐渐地便落了下风。
终于,金蘅的虎口又被狠狠一震,又麻又疼,一不小心剑就脱手了。
蓝曦臣面露歉意,关切道:“阿蘅,有没有伤到?”
“没事。”金蘅输了比试也不恼怒,眼睛亮得灼人,毫不吝啬地夸赞他:“蓝涣,你可比金子轩厉害多了!”
金子轩本来还担心金蘅受伤,特意拒绝了别人的邀请就守在旁边,闻言气得冒烟,大声嚷嚷:“金蘅,你几个意思!”
金蘅没理他。蓝曦臣捡起星灼递给她:“你的剑。”
金蘅接过剑,小指不着痕迹地在他的掌心里挠了一下,笑着眨了眨眼睛:“谢谢。”
蓝曦臣猛地一缩手,眼睛瞬间微微睁大,棕褐色的眸子里潋滟着眸光,纤长的羽睫剧烈地颤了颤,垂下视线避开她的眼睛。红潮从洁白如玉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金蘅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害羞,耳朵也渐渐红了:“啊……”
金子轩狐疑地盯着他们两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们干嘛呢?”
“没什么。”金蘅迅速回过神来,“我先回去了。”
“好。”蓝曦臣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清谈会结束后,男修的前四甲分别是魏无羡、蓝曦臣、金子轩和蓝忘机。女修这边的魁首则是金蘅。
回兰陵的路上,金子轩一直在和她喋喋不休这七天的见闻。
“姐,魏无羡把蓝忘机的抹额给扯掉了,蓝家人看起来都跟见了鬼一样。蓝曦臣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家的抹额为什么不能碰?”
“没有。”金蘅也有些好奇,“我回去写信问问。”
当她收到蓝曦臣的回信时,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蓝忘机没提剑杀了魏无羡可真是好脾气。她和这位未来小叔不算熟悉,对他那张冰块脸可是怵得很,魏无羡当真勇士。
几个月后是金子轩的生日,金夫人一向疼爱她的一双儿女,每年生日都大操大办,金麟台上觥筹交错,歌舞满堂。
今年的生日宴却略有所不同。天渐渐地黑了,众人正打算如往年一般出门放灯祈福,一位家仆却急匆匆地悄悄来到金光善和金夫人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金夫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瞪了金光善一眼。金光善面有菜色,心虚又讨好地冲金夫人笑,又转头大声斥责了那家仆几句,吩咐他赶紧把外面的人赶走。
家仆挨了骂也不敢吭声,得了命令,匆匆俯身离开。
他们二人强撑着假笑,竭力装作无事发生。
金蘅不由得皱眉:“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金子轩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你快点。”
她悄悄离席,跟着家仆走出去,正好看见他把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从金麟台顶上一脚踹了下去。
金蘅一惊。她不愿意让这家仆发现自己,躲到柱子后面,等他离开之后才走到金麟台下。那少年从高高的台阶上直滚下来,脑门上磕出一个血洞,愣愣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清澈的眼睛里面情绪复杂,晦暗难辨。
她一看这张俊秀的、和金光善有三分相似的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于金光善为数众多的私生子女们,她一向没什么好感,但即使是这样,也觉得金光善的做法未免也太过于冷血无情。
金蘅抿唇,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扔给他:“拿去用吧。以后别来了。”
说罢,转身离去。
给他伤药是金氏的歉意,不要再来是对母亲的维护。
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谢谢你。我不会再来了。”
金蘅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停下,头也不回地登上高高的台阶。
回到席位上,她还是冷着一张脸。金子轩捅了捅她的胳膊:“处理完了?”
金蘅抬头看她的父母。他们全力地粉饰太平,如往常一般组织着大家前去放灯,先前那个小小的插曲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处理完了。”她垂眸,低声应道。
云深不知处被烧了。
原来所谓的岐山清谈会不过是一个幌子,温氏的野心如今已经不屑于隐藏,开始对各大家族下手。
蓝氏双璧在清谈会上的表现过于出众,所以温氏第一个拿蓝氏开刀。
青蘅君受重伤,蓝曦臣……不知所踪。
金蘅听到消息,瞬间面白如纸。
金光善似乎是怕金蘅想要去帮蓝家,居然直接下令将她软禁在晴院里。
他打定主意要做一棵墙头草,如今蓝氏衰微温氏得势,他怎么可能愿意再和蓝家扯上更多的关系。
金夫人和他大吵一架,金光善难得的强硬,愣是不肯放她自由。
金蘅气得砸光了屋子里所有的花瓶。院子外有阵法,她哪怕迈出一步都会被弹回去。金光善真是好样的,防她比防温氏还要严密。
是以,当温氏要求每家派二十名弟子去岐山接受教化时,她也没有去。
金氏去的本家子弟是金子轩,金夫人踏进她的院子,红着眼圈告诉她这个消息。
金蘅脸色苍白:“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他一个人去出事了怎么办!”
“就是因为可能会出事,所以更不能让你去。”金夫人哽咽,露出难得的脆弱模样,“阿蘅,子轩是我唯一的儿子,温氏不可能同意他不去的。我只庆幸你是女儿,他们还没有把你放在眼里。阿娘无论如何也不能一次失去两个孩子。”
金蘅把头埋进金夫人的怀里,默默攥紧了拳头。
所幸金子轩平安回来了,只是受了点伤。
听到温晁让他们去杀屠戮玄武时,金蘅“呸”了一声,恨恨道:“他怎么不去死?”
金子轩说,蓝忘机好像腿伤了。金蘅问:“他知道蓝曦臣在哪里吗?”
“蓝忘机也不知道。”金子轩摇头。
金蘅的眼睛又灰暗了下来。
半个多月后,莲花坞被血洗。虞夫人是金夫人的至交好友,金蘅从来没有见母亲哭得这么失态过。
她浑身都在发冷,如置数九寒冬。
唇寒齿亡。
从云深不知处,再到莲花坞,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金麟台?
金光善终于把金蘅放出来了。
蓝曦臣带着藏书回到了云深不知处,和族人一起重建被火烧毁的部分。青蘅君身死,他如今继任宗主,十几岁的肩膀上过早地承担了太多的责任。
金蘅从兰陵日夜兼程赶到姑苏,看到蓝曦臣后瞬间红了眼眶,只觉恍若隔世。
她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扑到蓝曦臣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劲瘦的腰身,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还以为你死了。”
“侥幸得人收留。”蓝曦臣轻轻地顺着她的脊背,苦笑道。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但不再如之前般清亮。
“阿蘅,我……没有父亲了。”他的声线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金蘅何时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蓝曦臣永远都是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心如刀绞,抱他抱得更加用力,哽咽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蓝曦臣紧紧地、用尽全力地回抱住她,好像抱住了汪洋大海里的最后一根浮木。
各家族不堪忍受温氏淫威,决定联合起来反抗。金光善是棵识趣的墙头草,加之金蘅和金子轩坚决反对苟且偷生,见此情形,便果断举起了反温大旗。
自此,以清河聂氏、兰陵金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为首,无数正道修士联合,射日之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