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比赛？》爱vvettel不是两三天

3、第 3 章 让我开心的

　　高二那年的春高，小花只赶上了枭谷的最后一局，还是装病从补习老师那里偷跑出来的。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进巨大的会场，枭谷的败局已经难以挽回。小花扫了一眼比分，带着强烈的不安，找到一个最外侧的座位坐下，慌慌忙忙掏出藏在书包里的相机。透过镜头，场地中间小小的球员的一举一动变得清晰可见。
　　前排的观众窃窃私语道：“枭谷那个主攻第一局发挥明明还不错，后来怎么崩成这样？”
　　“他的斜线球确实很有威力，不过看起来他只会斜线球，被拦死就开始急躁了。”
　　“吼，所以他在全国排不上号吧？”
　　乱讲！小花差点脱口而出。
　　“应该说，虽然武器库里空落落的是一个问题，但他最大的问题还是心态吧。被拦了几球就不会打了。”
　　小花气得挪开几个座位，避开那几个人。
　　透过镜头，她看见木兔正如那几人所说，急躁冒进，状态全无。
　　终场哨声匆匆响起，小花的气甚至还没喘匀，她放下相机，坐了好久平复心情。她不想去看木兔失落的样子，因为任何情绪在他脸上都太过直接，太过尖锐。

　　“你看上去好焦虑啊。”帅学弟坦言。
　　在春高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花都处于帅学弟所说的这种状态下。说得好像春高对小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一样。其实不过是一个时间截点，小花即将高三了。并且，小花为了看枭谷的比赛逃了补习。并且，这场比赛枭谷还输了。
　　小花对着贩卖机投入硬币，按下功能性饮料对应的按钮。
　　“你还年轻，不懂学姐这种感受。”
　　“啊啊啊啊，赤苇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和我的课代表讲话！”木兔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边夸张地大喊。
　　“我觉得这和年纪没有关系。”帅学弟瞥了一眼他无忧无虑的木兔前辈。
　　“木兔同学，我有名字。”小花无语。
　　“啊啊啊啊，赤苇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和我的小花讲话！”
　　赤苇递给小花一个眼神，其中清晰地写着“别接话了”四个大字。

　　“所以说，你喝功能性饮料是为了不犯困？”同来买功能性饮料的两位排球少年面面相觑。
　　“全校只剩下这里有了。”小花拧开瓶盖麻木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不至于吧，”木兔说道，“你一直都是超级优等生啊。和我这种人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骄傲呢？
　　赤苇再一次递来了“请不要吐槽他”的眼神。
　　“要维持这样的水平对我来说是很不容易的，我又不是很聪明的类型。更何况，现在的分数和排名也不能确保考上K校。”小花丧丧地往嘴里灌了几大口饮料。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喜欢喝这个饮料。”木兔郑重其事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嗯？”
　　“而且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去K校。”
　　“哈？木兔同学，这和喜不喜欢无关。”小花心里倏的冒起一团火来。
　　帅学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木兔的心窝让他闭嘴。但木兔拒绝接受这个信号，继续说道：“我真的不明白，既然做成了你也不会开心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家都是这样的吧！”小花因为心虚而拔高了音量，语气不善。
　　“各人有各人的理由，你用不着管别人，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木兔较真道。
　　“说的真是轻松啊。”小花拧紧瓶盖，心里闷闷的，转身就走。

　　“她为什么要生气啊？”木兔不解。
　　赤苇心里叹气，答：“我又不能明白别人的心情。”
　　“可是她真的不开心啊，”木兔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道，“虽然说我也知道人有时候不得不现实一点。但是小花那么优秀，为什么不找到方向再去努力？”
　　“木兔学长，既然你都说了你知道人不得不现实一点，”赤苇也拧紧了瓶盖，“就请弄明白现实的含义。”
　　“诶，赤苇你也生气了吗？”木兔困惑地目送赤苇的背影，在这个下午他轻松地以一人之力搅得两位优等生心神不宁。

　　“木兔同学，请你也成熟一点，不要随便被一点小事分神！！！”
　　这封严厉的邮件是小花不小心发出的。看到木兔抱怨她没有去看比赛，而对手有一个漂亮小姐姐跟拍的信息时，小花正因月考排名下滑而烦闷，几乎是怒气冲冲地打下上面那行字。她心里还有更多的话，比如，我不是负责给你拍照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有绕着你转的义务！请不要用这种无聊的事来烦我！
　　但她打完那三个感叹号时已经出了一口恶气 ，冷静下来。可一不小心，她碰到了发送键。
　　“我的天哪！”小花惊得从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试图关网，关机，阻止消息发送。然而，电光火石间，消息已经无可挽回地发出了。
　　啊，救命。小花仰面重重倒在柔软的床上，恨不得用头去砸墙。

　　木兔的小孩子脾气再次展现无疑。小花能感觉到他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他还是故意不和自己说话，甚至一看到自己就做作地扭过头，搞得自己非常尴尬。过了很久之后，正当小花暗自揣度木兔大概永远不会理自己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那天她还没踏进教室，木兔就气势汹汹地堵到她面前。
　　“我打出直线球了，对面谁也拦不住我。”
　　小花莫名其妙，她仰起头，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想听赞美的样子。“恭喜……”但她懵在原地，也不知该说什么。
　　“上次输了之后我一直在很努力地练习直线球，三个月来每天都很努力。”木兔继续说着让小花一头雾水的话，“你知道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吗？练习新技术、从实战中吸取教训、再通过训练改进。一次次地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比赛中完美打出直线球得分的瞬间。我知道自己有不足，也知道不足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去改进。”
　　木兔这番话，每个字都像块砖头砸向小花，砸得她眼冒金星。而这个小混蛋甩出这么一大通话后就长舒一口气，忙不迭地跑去参加部活了。

　　“你应该来看看比赛的，木兔学长已经是个球星了，”赤苇靠在窗边，莞尔一笑，“全国数进五个手指那种。”小花印象里这位帅学弟虽然很有礼貌也很细致，但脸上鲜有笑容，所以对他这一笑记得特别清楚。
　　听完小花的转述，帅学弟并没有帮助她做阅读理解，只邀请小花去看比赛。
　　“啊，他说他会打直线球了。”
　　赤苇带着一点羡慕，一点自豪，又有一点欣慰地说，“他真正找到乐趣所在之处。木兔学长是天生球星。”
　　赤苇同学，想不到你平静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颗狂热粉丝的心。“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小花伤春悲秋道。
　　那时的她实在是太年轻了，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压抑，拼命地焦虑，却不知道今天的努力是否真的起到了作用，又是否真的有意义。没有喜欢的东西，这是真的，小花对着志愿表无从下手。她真是羡慕木兔啊，这种羡慕一直延续着，哪怕小花真正长大后，不再被“热爱”和“自我价值”困扰时，这种强烈的羡慕也不从褪去。

　　木兔同学状态好的时候完全可以排进全国前三，可他的发挥始终不太稳定，所以实际上只能排进全国前五。
　　以上这个评价，在木兔的最后一届春高后成为了过去式。站在全国的舞台上，他极度兴奋又极度冷静。在对阵狢坂的时候，他甚至是蹦上场的。正是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后，他不知怎么地想起小花没有带着相机出现，再次发消息诘问小花为什么不来看比赛。但他已经不再会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了。在后面的比赛里，他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直到最后。

　　“你最后还是没来吧！”木兔同学抱着臂，骄傲地站在小花被书本淹没的课桌前，兴师问罪。
　　小花慢慢抬起头，耸耸肩，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哼！”木兔赌气地炫耀道，“我们表现得非常好！直到最后都非常好哦！”
　　小花木然地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十分的气人，说：“精彩的比赛，恭喜你们。”
　　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小花从木兔那张情绪丰富的脸上读到了这句话。但他瞪了小花一会儿，最终拖来自己的椅子反坐在小花身旁，抱着椅背问道：“我听白福说你要出国了？”
　　小花心里数落那个叛徒，开口道：“是有这个打算。我一直就挺想出国的，但是之前只是想想那种，没想到投着试试看的申请得到了回复。”
　　木兔好像听不懂似的怔了好一会儿，才说：“是，你英语也很好来着。”
　　小花再一次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淤青，有点走神。
　　“我看你这样也很好哦！”木兔话锋一转，说着，“感觉不再向之前那样心事重重了。”
　　“心事重重？”
　　“赤苇之前告诉我心事重重就是在形容你的样子。”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花思忖了一下，托起下巴说：“这也算是我的梦想吧，只是没想到是这么早。”
　　“你会带着你的相机一起去吧？”木兔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小花真的想和相机解绑了。
　　“因为你每次拿着相机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啊。”木兔理直气壮。
　　他的话又一次如同一记闷棍打得小花精神恍惚。那一刻小花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她狭长的双眸微微泛红，像是初春寒风中绽开的花朵，却又情不自禁地微微扬起嘴角，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让我开心的不是相机，让我开心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