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爻》白泽韬旸

9、赛博格计划

　　那一夜我都没有再踏实地睡下。

　　去洗手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脸和脖子后，就坐在中间屋子内倒着热茶休息试图冷静冷静。本来只是打算看一下茶的浮色，却似乎还能透过刚刚倒好的清澈的茶水中好像还能看到那只赛博格的浮尸一般颜色的脸。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我的大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诡异惹人心寒的笑声。我听过很多种笑声，但是这种笑声充斥了不自然的肆虐为乐。

　　还有赛博格手里的那把别克枪……
　　子弹擦着头发过来时，做梦一样，却很现实般地烫。

　　我好像记得，当时地板上是有一颗掉落的子弹的。但在后来我们四个人清理休息站的房间时，并没有找到记忆中的那颗子弹。算了，也不过是一颗别克枪的子弹，我也着实想不到它还有什么别的好的用处了，这一段小插曲也不得了了了。

　　“阿语，你的茶满了。”才听见沈仑灵提醒我，把我从刚刚的惊魂动魄的午夜中拉了出来。

　　“阿？不好意思。”我心里一边叹气自己刚才的呆样，一边认命地拿着桌边的布擦着被我弄脏的桌子。沈仑灵的情绪我看不太出来。他毕竟是沈家月牙刀的传人，又是执掌着沈家文森特公司的一把手，或许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已经是从小习以为常的。可从他把头半埋在羽绒服里，我觉得他并不是那么习惯这次赛博格的攻击。

　　花印月也拖着被她收拾差不多的花印年坐在我和沈仑灵对面。“抱歉，刚刚我去给他上了家法。今晚是我们的疏忽，还请沈当家责罚。”高岭之花一样的时织大当家和二当家当着众人的面单膝躬身行礼。我听了也只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们二人是坐在门外把守，而房间是私人的房间，他们不会进来待着很正常，而且他们也不会想到在恒北拉谟能遇到持枪行凶的疯狂赛博格。便连忙摆手表示不关他们的事情。沈仑灵则静静地交叉着手后靠在墙上，他的身上还披着白天的那件羽绒服，整个人像是被恒北拉谟的临界点吞噬干净了一样，只看到他那一双清眸无神。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毕竟人是沈仑灵找来的，他没发话，我在这里掺合什么。

　　可半天没有听到沈仑灵的说话声，我还是忍不住地喊了一声：“沈仑灵？”。他还是刚刚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将手中刚倒好的茶杯递了过去，还随手拍了拍他。“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赛博格这门技术不是在十九年前就被下了禁令吗。它什么会突然出现？”说这话时，沈仑灵已经转过身站起来取下放在柜子上层的的背包。

　　“沈当家说得没错，这项技术我也有些吃惊和诧异。毕竟，她也死了十九年了。”花印月的肩上围了一条鬃毛领，正凝视着对面墙壁上的壁挂炉。当时我只以为花印月说的ta是代指赛博格计划，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和明白，那不仅仅是计划本身的存在关系了。

　　沈仑灵的效率很高。一会儿功夫不到就将电脑里有关当年赛博格的资料调了出来。

　　“两张图片？”花印月有些疑惑地问道。沈仑灵点了点头，他没有将时织的两位请出房间，看来是并不排斥他俩在场看这份资料。据花印月看到图片的反应后来看，我猜她应该也知道不少关于赛博格计划的信息，她的惊讶应该来源于展现的内容。

　　图片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拍下来似的。一只骨骼分明的机器手中紧紧抓着被鲜血染成猩红的高定头纱，机器手已经残破不堪，而不远处的头纱的主人———不知道是什么情景拍下来的，稍微有点模糊的背影，直直地躺在地上。而第二张图片附赠的是一份赛博格计划销毁签名单。上面分别是恒北文森特公司，沁丘维纳斯公司，米罗宫索尔公司。

　　“沈仑灵，这份签字……”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这么试问他。
　　“嗯，这是我爸妈当年签下的赛博格计划销毁书。当年的文森特、维纳斯、索尔是三家独持有赛博格研究以及开发的许可证明的。那些都是戒局开的。”沈仑灵搭着扶手，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点，已经多了些许醺红。不过总比之前的惨白窒息感让人安心了些。他的脸不该如之前那么透彻的，虽然白皙，但那也应该是阳光融雪的透彻，并非死亡一般的静默。恒北文森特公司一看就知道是沈家，至于剩下两个，沈仑灵则亲自开口解释给我们听。
　　恒北文森特自然是沈家的公司，沁丘维纳斯则是尹家和罗家的合并产业，据说里面牵扯到一段联烟关系，但是现在的沁丘维纳斯公司沈仑灵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既不姓尹或者罗，反而在那件赛博格事后由一位名叫池赋的人收购了。多少年来，收购人池赋从未公众露过面，但是沁丘维纳斯的股市稳定得很，又凭借沁丘的当地特色香水产业做到现在依旧是能和恒北文森特并肩的存在。米罗宫索尔是房家的，不过为人低调，少有听见什么传闻。当年三家公司是闻名于世，联手负责赛博格项目进行。这本来是一个可以造福世界的项目。

　　————（赛博格）Cyborg”是“cybernetic organism”的结合，实际上表示了任何混合了有机体与电子机器的生物。在问世招募实验人员后，竟有不少人来报名自愿参与这项计划。失去双臂的男子装上了可自由活动的机械手臂，和爱人有了一儿一女；小有名气却后天双目失明的摄影师通过把摄影机拍摄的映像，直接传送到脑内，才又重见光明。医疗福利领域的赛博格技术，人们逐渐重获新生，获得了人类前所未有的新的感觉。这不是死里逃生，而是弦接之乐。可若没有被极端领域的利用的话，我相信，或许这项技术会真正以本质明白地存活在如今。

　　“还记得刚刚那头纱吗？”沈仑灵说了这么久，也停下来喝口水缓缓。只有遇到很重要的情况，才能让他说这么久这么长的话。
　　“Rozidai（罗子黛）。”负责去取热水壶和热源包回来的花印年，随口接下话茬。花印月显然听到了，她起身沉声问：“花印年，你在说什么？”

　　“小灵儿，我说得标准吗？不说点什么？”他依旧笑嘻嘻地看向四周。然后自顾自地靠近暖炉搓着手。他的中指手指上还有纹身图案。“谁会不知道这位美人的婚礼呢？大老板，你可别说你忘了罗子黛，罗家罗迟的亲姐姐，第一位婚礼上邀请了所有赛博格参与的消香玉陨呢。”花印年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沈仑灵也只有点头的份，然后将目光移向花印月：“月老板，没想到这件事在时织竟如此明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您们的父亲和罗迟可是挚友关系，是吗？”
　　“…嗯，沈当家说得对。家父确实与罗叔交好，在那件事后，罗叔就已经不见踪影了。后来，我们这一辈也没有和他们来往过。毕竟都是上一辈的事了。父亲也去世多年了。”花印月眼神空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该早就放下的东西。我不禁想到，花家的男孩女孩，是怎么走上了时织的道路的？能和罗家往来的人，不见得是什么平常人，非富即贵，非才既能。花印月的脸也没有被所谓的时间留下侵蚀过的痕迹，或许这就是给他们唯一的偏爱了。

　　“沈仑灵，罗子黛的事……是因为赛博格吗？”
　　在听我抛出问题后，沈仑灵一边点击放大头纱一边点头说：“没错。当年婚礼上。罗子黛和尹天航的婚礼上，在场的赛博格突然失控，甚至涌入了一批……赛博格士兵。他们不是公司计划的，而是有一批极端分子制造出来的，不生不死的武器。”

　　当年的计划核心部分技术，几乎可以说是在隐秘中进行的。但是，直到最后裁决了所有参与者，他们都不肯说是怎么拿到手的资料的，而文森特，维纳斯和索尔也是如此。非正常泄露从而导致的血色婚礼。罗子黛的死亡就像是一声短暂的呻吟，就落入水中，再无回音。“爸妈他们查到的，就是有人拿到了部分技术，并非核心。却仿造了大批士兵。后来还是一位闭关的数据师出关，这件事才沉冤昭雪。”说到这儿，我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但也没多问。“那些赛博格士兵疯狂到我们必须放弃所有计划。那是一条条生命，是计划的初心守护目标。当他们被滥用时，赛博格计划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我不难想象出，当年的美人罗子黛，和门当户对的尹天航携手走过婚礼的幸福。（沈仑灵告诉过我们，二人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定的爱）可幸福却都因为赛博格的暴动而消失不见。罗子黛被割喉惨死，消香玉陨；天之骄子尹天航从此隐居沁丘村庄，再也不见踪影。望着窗外的恒北拉谟的冰天雪地，银城雪庄，我竟不明白。
　　一场大雪后，还会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