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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中魑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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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准备离开陀罗里前,我回了一趟M大的私家侦探社。
手中紧紧握着的稿纸印满了我这段时间里的所有此起彼伏。我本以为我可以不在意,或者只是把它当一个普通的报告和请假,以一个最廉价的回应糊弄过去。“鹿语,你要请假?多长时间,想清楚了,写好告诉我。我反馈给M大的后勤处。”我终究还是走进了那间房间,社长依旧坐在我对面的黑皮椅子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块色泽不错的虎斑贝。在我下笔写日期时,他扫了我一眼,让我有些犹豫。
多久?三天,五天,还是七天?
或者说,那是一个无尽的数?
“不会定夺吗?”随着清脆的放置物品声音,我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感觉头顶笼罩上了一片阴影。落地窗外,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都丝毫缓解不了我身心上的负担。笔是冰凉的,纸也是冰凉的,似乎整个房间里没有一处地方是有温度的。我缓缓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那一刻我感觉我来到了恒北拉谟地带。“不,我想好了,十天。十天后我会回来。”“别说笑了,你知道恒北拉谟在哪里吗?你怎么去哪里你知道吗?你知道如果你自驾游出行要耗费几天吗?鹿语,你就一定要去那个鬼地方吗?如果这个委托你觉得对你来说,超越了你的允许范围,我会……”
“不,我可以的。这是社里从没有的事,而且我能做得到。我会完整地解决这件委托。以我个人名义担保。”眼前一杯热气腾腾的暖茶,捂热了胃,也加热了周边的温度。听沈仑灵说过,如果遇到最恶劣的情况,恒北拉谟的风中都会夹杂着能要了你的命的冰粒子,甚至不小心就会失足坠入无尽的深渊内。温度,不用想,那是可以冻掉你本来软乎乎耳朵的帮凶之一。甚至有体弱多病的,一去不复返。
“好,我给你特批“临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我只顾想着恒北拉谟,没有注意到一张 特批表上早已被签好了“冉冬卓”三个字,因为社长的字体是小楷体,很好认。
临休,不代表学籍撤销,是特批长假的一种方式,照样会在学期最后参加总考。能拿到这个名额的人有限,除非是冉冬卓愿意给你照顾,才会有这等待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侦探社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M大的校门的,我只感觉身后的一切都在与我渐行渐远。回到那丝毫没有回响的家,一切都整齐如故。似乎没有我要收拾的东西了,仿佛我人去了恒北拉谟,就是最好的行李。我一通电话打给沈仑灵,谁知接的人却是另一位。
“哪位?还嫌不够乱吗———”
“我是鹿语,你是……沈家老三沈白藏吗?”我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这番话。
换来的却是短暂的沉默。我本以为他这小子还会记得我,想到这儿,我刚准备挂断,却回应来一段声音:“鹿…鹿语哥?你回来了?”
“嗯,沈白藏,你哥呢?”
“鹿语哥,我的哥哥已经死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毫不在意一般。
“沈白藏,你怎么了?我下午明明刚……”
“鹿语哥,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因为它,沈家从此再无春夏秋冬。你又可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它。你又为什么,给一个快要死的人打电话呢?”
他的话让我毛骨悚然,电话那头仿佛让我永远看不到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沈白藏,而是一双双从黑色深渊里竭尽全力伸出来的手,拼命地扼制住我的脖颈。另一头钻出来的魔鬼,在我耳边低语:“你为什么要带走他们……你和它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耳边像是有热气腾腾,仿佛在蒸笼里刚出来
我这才发现我自己在浴室浴缸里睡着了。罕见,少有的事。一边擦着水淋淋的自己,一边披上浴巾,却还是很在意地瞄到了腰部上的那块银灰色的六芒星。
我一直以为那是胎记什么的,如果前提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话。
顾不上犹豫,我还是给沈仑灵打过去一通电话。“阿语,车票我选好了。在吉森塔上车,明天早上九点吉森塔碰面。”沈仑灵向来办事是让人放心的,可我只是紧紧攥住电话,试图从刚才的梦里缓过来:“嗯,谢了。回来请你…”“可别,这不像你的风格,阿语。你怎么了?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疲惫。你回M大发生了什么?”沈仑灵少有的打断了我的话。我有点坐立不安,顺手擦了一下头发:“没有,就是刚洗完澡。对了,你们家兄弟,两姐妹,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换来的是沈仑灵轻笑声:“我当你是怎么了,原来是想念你和我曾经一起带大的兄弟姐妹了啊。沈长赢在恒北拉谟的萨山疗养院当医生,沈白藏,说来我也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他似乎也很少回来。沈玄英的话,普通人工作。沈浣沈溪她俩还在琥泊松读书。我,不就显而易见了吗?回来继承沈家的衣钵。”
“都挺好的,不过没有想到,沈浣沈溪姐妹俩居然去了这么远的地方读大学。”我心里渐渐平复下来,笑着回道。
“嗯,去琥泊松读大学的原因还是有她俩的梦想在里面。我们家都很支持赞同浣溪。浣溪互相扶持,互相依赖,就已经很好了。至少,她们姐妹…她们姐妹在一起,比较让人放心。”
听完那通电话后,我竟然第一次这么想念父母,而不是姨妈。我靠墙坐下,将自己埋在自己臂弯里,挪动几下,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想一觉醒来,一觉醒来,就已经在恒北拉谟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