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回门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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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夔国公府正门驶出。
当日接亲时，特意由南往北绕了大半个望京内城，今日回门则走捷径，饶是从勋贵豪爵聚居地到内城外围的郎中府，亦只需花费个把时辰。
是以从辰时初出发，巳时前就能到。
在离贺府只有两条街道的时候，贺云嬛问莲瓣：“三公子还跟着？”
与车夫同坐车厢外，时刻关注周遭动向的莲瓣收回后望的视线，低声回：“还跟着，半点不避讳。夫人，咱该怎么办。”
从离开夔国公府始，他们就发现了，三公子独身骑了匹马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
若前头还可当作对方只是凑巧同路，可一路上不管怎么改道，对方都紧随而上遥遥跟着，直至同行到此间，便实在谈不上甚巧合了。
那位三公子分明是蓄意尾随！
虽说官宦千金，未出阁时多避于深闺，但往前贺云嬛偶有陪同长辈外出时，因了那副得天独厚的样貌，未尝没有招惹过些贪花好色的登徒子。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好解决，可偏偏此子是她夫君的嫡亲胞弟。
只要夔国公府一日没分家，同在公府屋檐下，多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
唔，难办。
心不在焉的，纤指在窗格上轻轻敲击，贺云嬛透过朦胧帷裳看模糊街景，见那少年骑着白马的身影在视线尽头时隐时现，不由地微微抿唇。
帘外的莲瓣心一横，紧咬牙关，出了个主意：“要不奴现在下马，去寻几个地痞流氓以恶制恶，将他兜头罩住教训几番……周遭流窜的无赖海了去，事后追究起来，也是他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招了人眼，谁教他不好好待在府里，偏要独身出来晃悠呢？”
听见这话，其他人脸上也未显露异样，赶车地继续赶车，吃小食的继续吃小食，神态寻常，想似习惯了莲瓣这般的行事风格。
只贺云嬛摇头：“不妥。夔国公府祖上以军功封爵，想来子弟多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不比那些酸腐书生好收拾。若真行此险招，只怕你要赔了夫人、咳——”脸一红，顿了顿，改口道：“反倒落下个把柄给他。”
掀开车帘，建兰拈了块甜杏脯往莲瓣正张开欲言的嘴里塞，“姐姐往里坐，接下来换我守着。咱都听夫人的。”
莲瓣笑骂一句，没好气地钻进车厢，“还防着我，真是的。难道我能偷偷溜下去找人，又或是驾着车掉头回去，当街把人撞死不成？”
建兰在帘外哈哈笑。
待再转过条街巷，便离开了熙熙攘攘的闹市区，来到了与居住区过渡的僻静地带。
纤指停止了敲击，贺云嬛敛目，让马车暂且停下。
闻言，两婢自觉噤声，止住了笑闹，不约而同地朝车后方望去。
许是远远眺见了马车停下，以为这里发生了棘手之事，那尾随的狂徒终是不再盗钟掩耳地躲藏行径，朝这里打马而来。
明媚春光里，骑白马的少年着绯袍，衣袂翻飞，艳丽至极，似是炎炎夏日炽烈燃烧得一团火。
“这位三公子倒是颇有风姿……”莲瓣瞧着贺云嬛的脸色，试探道。
贺云嬛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毕竟是手足。夫君的样貌也常为坊间所称道。”
于是莲瓣就不作声了。
没多时，马蹄声停在车辕边。
稍显急促的呼吸声隔着轻薄帷裳，投入内厢：“怎么了？”
贺云嬛沉默一瞬，正要开口，便见纱帘猛然摇晃，少年惶急地推开了车窗，探进只手来。
那只原本骨节分明美如玉琢的手，此刻青筋暴起，几见狰狞相，犹可见其人眼下不安焦躁。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纱帘掀开。
贺云嬛愕然抬首。
车厢里的光线昏灰黯淡，她的双眸盈润更胜秋水薄雾，可惜……
一瞬惊异后，望向他的目光里便满藏警惕和戒备。
心上人踩心上，化作小刺猬模样，啧，扎得心口酸酸涨涨。
顾少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上却浮了笑：“还道嫂嫂遇着事，特意赶来英雄救美呢。没事就好，没事我就先行告辞——”
话音未绝，便转了调，他低头，把脸凑到窗格前，笑嘻嘻道：“嫂嫂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吧。可我偏不滚，偏要一路护送嫂嫂回娘家。”
这人真是……
贺云嬛轻叹口气，浅蹙秀眉：“让马车停下来，是为了同三公子你——”
“嫂嫂原是在等我！”
顾少庸欢快地接过话岔，他知道贺云嬛接下来定是要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便打定主意装傻充愣地胡说八道——即使最后还是得听些戮心之言，好歹也多跟她蒙混了几句闲话。
嗯，能多聊几句也是好的。
两相抵消，就没那么难受了。
贺云嬛掐住掌心，摆出副慈蔼面相来，尽量循循善诱：“长嫂为母，我乃……”
“母亲~”顾少庸压低了声，刻意甜着嗓子唤了句，末了还一脸无辜地说：“嫂嫂喜欢我私底下这样叫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满腹草稿被噎回肚里，贺云嬛凤眼圆睁，掐进掌心的指甲几近折断，差点没绷住脸色被气个仰倒。
就没法跟这人沟通！
“哈哈哈哈哈哈……”
见了她这副模样，马背上的顾少庸笑到捧腹，他把缰绳甩出，往控制马车的马笼头上一套，才道：“嫂嫂别气，少庸只是同你开个玩笑。我将你平安送至贺府便离开。”
贺云嬛沉着脸，没接腔。
车辕滚动声毂毂响起，又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也静得落针可闻。
好像胡扯过了头，把小刺猬惹得动了大气？
一昧憋气对身体可不好，得发泄出来才行呢。
顾少庸摸摸鼻子，想了想，颇为纠结地从内裳腰际摸出个粉嫩荷包来，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犹豫许久才隔着窗格递出，将其物归原主：“嫂嫂别生我气了，我把它还给你，你收下就代表原谅了我，好不好？”
贺云嬛：“……”本就是她的东西！
然此物留在此子手里极为不妥，此番有机会将它拿回却是正好。
她果断出手，飞快地将那自绣的荷包取回，随后如烫手之物般，扔到了内厢暗阁里。
莲瓣将自家主子这一系列动作收归眼底，眸光微闪。
车外的顾少庸见状，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给的砝码太重，很是吃亏，就又厚着脸皮补充道：“只是嫂嫂还欠我份礼物，不知何时给？那扇子墨竹院收到了，只是人人都有之物，我不喜欢，我还是想要嫂嫂做个荷包给我。无需甚精致缎料特殊花样，就是嫂嫂用纳鞋底子的边角料随便缝缝给我，我也欢喜。嫂嫂放心，我必不教人晓得那出自你手。”
贺云嬛闭目假寐，只当没听到。
然而没等到她回答，某位无赖的三公子大抵是觉得自己委屈求全至此亦也没得到合理回报，越发没脸没皮。
他甚至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威胁起人来：“若嫂嫂不给，我就效仿梁上君子，自己翻墙取。到时候夜半三更，进得嫂嫂房里，不拘什么东西，只选个最喜欢的带走。”
末了，还故意“嘿嘿”地笑了两声。
莲瓣听得忍无可忍，随手从旁侧几案上的果碟里抓了个什么玩意儿就要砸出去。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她家大小姐的手。
贺云嬛直接扔了把脱鞘的匕.首出去。
莲瓣：“……”都快忘了多年前，大小姐脾气比她还火爆了。
顾少嬛：“……”呜呜呜，蛮蛮这样也好可爱。
而对这突兀的寂静，贺云嬛很满意，觉得应是她那手把对方给震住了。
她长吁一口气，抚了抚胸口，长袖垂下，又是一派端庄娴静、温婉柔顺的规矩模样。
唔，这样，心里舒服多了。
总之，接下来的那段路程安安静静，车厢外再没了嬉皮笑脸的聒噪声。
直到离贺府只有拐角之距的时候，某人又期期艾艾地凑上来告别：“嫂嫂，我就送你至此处。待你归时，再来接你。”
贺云嬛：“……”
还来接她？
原来才刚的乖巧模样都是装的，他根本没被吓住！
顾少庸不知她的心理活动，告别完后，便从马笼头那里取下自己那副缰绳，冲着窗格挥了挥袖，自以为潇洒地离去了。
车帘外装了半时辰鹌鹑的建兰，这时候才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往内厢里探了半张脸。
她塞满糕点的左颊鼓鼓囊囊，结巴道：“等过了午回、回国公府，他，他别真还要来接咱夫人罢。”
莲瓣觑了眼自家主子通红的耳垂，回斥道：“吃你的东西，别浑说。”
而顾少庸真就此潇洒离开了么？
才没。
少年人思春，只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黏糊在心上人跟前，把对方搁眼里，装兜里，含嘴里，捧在手心里。
若是没那个机会，也得想方设法创造些机会。
譬如，顾少庸从马车旁离开后，便赶紧绕道去了贺府。
绕着贺府观察了整一圈后，他寻着个最不易被人发现的路线，溜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