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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可有脑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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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幕珠帘,药味浓郁。
隐约可瞧见帘内榻上侧躺着个人,衾被高拱,背对着帘外。
“世子此番又是因何不愿见我?”
“病容难看,怕你担忧。”
半炷香前,贺云嬛跟春剑在厢房门外对上,是隔墙听壁角的顾少庸及时赶到,扮作顾世子藏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内室,佯作从睡梦中清醒,化解了两方对峙的阵仗。
顾少庸让贺云嬛独身入内,又让春剑去自领二十杖。
春剑虽知道里面的人是三公子而不是顾世子,也得捏着鼻子咽下这闷亏。
顾少庸嫌弃那床榻被睡过,只往里塞了俩条枕作伪装。
实际上,眼下他本人正掩于帘幕旁侧的漆柱后,透过珠串间隙,偷觑着贺云嬛。
她过午换了身缥碧的纯色窄袖褙子,同色的挑线裙子,眉眼低敛,端坐在那儿,婉约娴静,清艳至极。
然而作为新妇妆扮,到底是太素了些。
明明今晨还是身苏梅色的妆扮……
顾少庸的视线飘忽,游移到早前被他特地注目过的白嫩耳垂上——那里空空荡荡,便连嵌了米粒大小珍珠的素朴耳珰也没了。
顾少庸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明了对方大抵对自己的冒昧十分抵触,为了避嫌,连半点可能会招惹是非的物事都不肯留。
偏生,这样循规蹈矩的人儿,还被自己抢了个贴身荷包。
想到这儿,顾少庸无声闷笑,修长手指绕耍着腰间的粉嫩系穗,坏心眼地想着:
可谁让他这个祸害钟意她,看她十分顺眼呢。
被他缠上,算她倒霉,但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对她好,从其他方面补偿她的……
正思量着,却听帘外佳人再次询问道:“可夫妻间,何必避讳至此。我并不介意。”
一谎需靠百谎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冰冷的。
顾少庸回神,懊恼地直敲脑门。
他光是想多见见她,隔墙听见声响便寻机进了这里,但以这样的伪装出现,便是又多骗了她一次……
如今又该怎么狡辩?
顾少庸开口欲讲昔年李夫人病中避见武帝的典故,以其作比,可又怕这言辞过于轻狎,让对方联想到早前口无遮拦的他本人来,只得闷声转移了话题:“听说晨间,你在慈安院碰着了三弟。”
呸,错了!
怎么蠢到把话题绕到这上面?!
然而既然问出了口,顾少庸屏住呼吸,他还是很想知道在贺云嬛眼中的初次逢面,自己在她心底,究竟是个甚形象。
贺云嬛眼睫微颤,纤指紧攥在腹前,沉吟良久后,方柔声问道:“三公子可是有疾?”
“……哪方面?”
“譬如,脑疾?”
顾少庸:“……”
入夜,青兰院正房。
贺云嬛在半梦半醒间,忽觉脊背上靠来阵炽灼,有人从身后环抱住了她,结实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她,罩住她的整个上身,好似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跟前夜一模一样的侵占姿态……
业已睁眼的贺云嬛轻吁口气,及时将将要出口的惊呼咽于唇齿。
她慢慢合拢了眼睫,仍作假寐。
偏偏身侧的人存心想‘折腾\',故意往她敏感地脖颈间吹了几口热气儿,语调含笑:“你猜我知不知道你醒了?”
指尖暧昧地点上贺云嬛的心口,顾少庸整个脑袋埋下去,鼻音含含糊糊:“醒了就陪我会儿吧……你不知道,我要避开那些人的视线……来你这里,有多么不容易。”
贺云嬛咬了咬唇,很想转过身去,一脚将这扰人清梦的黏糊东西踹下榻去。
可偏偏这人是她的夫君,是妇诫上所言的,她的天。
于是贺云嬛只得睁开眼睛,闷闷道:“别这样,我还有些不舒服。”
按住顾少庸作乱的手,却没敢使劲往外推。
顾少庸眨了眨眼,“哪里不舒服?我替你看看。”
说着话,整个身子就往下缩。
“你——!”贺云嬛坐起身来,抬手挡住眼睛,柔婉嗓音哽出了哭腔,“哪有你这样的……你养伤便养伤罢,干嘛老想着这事……前夜是我喝醉了不然也不该由着你圆了房,昨日我被母亲训诫不说,连你那个心爱的通房丫鬟都给我脸色瞧……”
“我没通房!我屋里干净得很!”顾少庸听到这儿,忙分辩道。
贺云嬛一口气噎住,竟直接忘记了下面还该哭诉什么。
皓白臂腕挡在眼前,放下不是继续举着也别扭。
倒是顾少庸机灵,见状忙把柔荑拉下,掖按在自己心口。
他眼睛直直盯着黑暗中贺云嬛满是羞恼的脸,明明知道她没哭,只是装来唬弄他的,也认真道:“别哭了,你一哭我这处就涩涩软软,脑袋里也像装满了浆糊,根本转不动,万一哄不好你可怎么办?”
贺云嬛被他这话腻得头皮发麻,实则心里不以为意。
莫说相处,便是满打满算,彼此也不过是见过一面睡过一觉罢了,哪里得来他口中那般的情深意重?就像是话本上说的,男人在床榻上,甚骗人鬼话都说得出。
但贺云嬛面上却不显,只趁热打铁追问她想知道的,“那,那春剑是你的谁?”
顾少庸连连摇头:“谁也不是。”
顾少庸寻思了下春剑的来路,怕眼前这个娇娇儿哪日不察着了对方的算计,想了想,又提点道:“他是某位大人物安插在府里的耳目,你只管远着他些,务必别独个儿跟他打交道。昨个儿白日,因着这个,我也不好直接把这话说给你听。”
夔国公世子口中的大人物……
贺云嬛眼皮轻微一跳,极有分寸地转开了话题:“好,我这个妇道人家不过问这些。说回前话,世子,你养伤便好好养伤,何必非得避开众人视线,偷偷摸摸的,也要来我这儿?我为人媳妇,莫谈留个好名声,只别再在婆母哪里留下些狐媚印象了。”
“你别生气……”
顾少庸觑着她的脸色,小心解释:“前夜是那合卺酒里掺杂了东西,我事先并不晓得,待后头那药效发作就……欸,我的错!”
“那今夜呢——”
贺云嬛垂眸,没好气地按住某只不知何时又偷偷摸索过来的温热大手……
顾少庸眨了眨眼,自然道:“你把被子盖好,莫要着凉,躺着跟我说话便是。我只是心里惦记着你,过来看看你,没想做什么,真的。”
贺云嬛抿唇一笑,颊侧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顺着他的话躺会了衾被中,只是——
裯角拉到鼻下,直把自己裹成了个茧子。
衾裯里传出憋笑声嗡嗡:“那世子继续看吧,妾身继续梦周公。”
顾少庸猛地俯下身去,咬了口秀挺鼻尖,哼哼:“梦什么周公,要梦也该梦我才对!”
话一说完,顾少庸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顾世子,而眼下他在她面前扮演的也是顾世子,又忙补充道:“算了算了,你最好谁也别梦,睡个好觉。”
“我守着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