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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长者赐下之物,怎可旁置在他人手中。
      贺云嬛秀眉不自然地皱了皱,客气地向顾少庸讨要。

      然而顾少庸背于身后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却长伸出去,反倒颇为无赖地继续向她索取,“嫂嫂,该我的见面礼呢?”

      新妇向长辈敬茶,待长辈喝完茶后,恭谨聆训收下长辈所赐礼物,奉上自己为长辈准备的孝顺心意。再按长幼次序向同辈行礼或受礼,同样奉上事先预备的礼物。
      但今日未开祠堂,夔国公及其他诸房皆未到场,仅是在慈安堂简单过下礼。

      而顾少庸才刚也没按规矩走流程,贺云嬛便想着等回去后,再谴人将礼物送去各房。
      不想这三公子竟因此拦住她的去路……

      贺云嬛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尽量忽略其他异样处,只当眼前少年天生是个顽劣脾性,而非对她这个嫡亲嫂嫂怀藏龌龊心思。
      “礼物自然是备好的。”她侧眸,示意建兰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

      贺父寒门出身,就职工部,时任虞衡清吏司郎中,乃一司主事,正五品官衔。
      在同级文官中,工部虞衡司郎中算得上是个有实权的待遇不错的肥缺——年俸两百两,禄米两百斛,另有养廉银两千两,若手腕灵活些,再多些门路,某些不可摆在明面上的收入再多翻个几番,亦非甚难事。

      偏偏,贺父的收入实际上只有那死板的规制,旁的便是共事的别人都有他亦没有——倒不是他清高不肯受,而是他在工部坐的是冷板凳,对上不受重视,对下却受排挤,另有背景深厚靠着大树的副职虎视眈眈,就等着哪日揪住他的错处将他取而代之。
      因而贺家日子一向只算过得去,与同层次官宦人家相较,尚显寒酸。

      比如,贺云嬛作为嫡长千金,月例银子只得二两。
      即便是嫁妆,折合所有物什,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两财訾。
      她原本期冀能嫁个知情识趣的体贴书生,未曾想过要高攀甚高门显贵,可惜因缘际会之下,闺中所思皆成幻影。

      但日子终归是过出来的,接受现实的贺云嬛在出嫁前就打算好了,虽是嫁到夔国公府这种勋贵门第,但也很不必打肿脸充胖。
      依她那点子家底,充一时也不能充一世,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硬挺着,几次下来就得捉襟见肘。到时候勿论面子,就连里子都得丢,反倒惹人家笑话。

      前时在慈安院,贺云嬛送给婆母王氏的便是幅绣屏。
      而她给几位同辈公子准备的亦是绣品,只不过小件些,一视同仁,都是把扇子。

      贺云嬛侧首示意建兰取把扇子递给顾少庸。
      然而建兰方把包袱从肩背上取下来,那个包袱便被顾少庸整个给夺了去。

      建兰:“……”
      莲瓣:“……”
      贺云嬛:“……”

      真真大开眼界,面前这位三公子,明明生就张俊美斯文的好面相,怎动辄就是副土匪做派?!

      而这位匪爷将包袱取到手里后,倒是眉开眼笑,欢喜得很。
      就见他在里面翻来找去,挑挑拣拣,见左一把扇子右一把扇子的,润白的俊脸便慢慢沉郁下来。

      怎么?不满意?觉得寒酸乏味?
      贺云嬛神色淡淡,不喜欢便不喜欢罢。最好这位脾性古怪的三公子知晓她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后,至此就离她远些。

      顾少庸倒不是觉得扇子不好,毕竟只要是跟贺云嬛有关的东西,他看着都十分顺眼。
      他只是有些丧气——
      人人都有的东西,要来有甚意思?压根儿显不出他之于她是特殊的!

      而趁着顾少庸翻找之际,贺云嬛略微犹豫后,干脆向身边两个大丫鬟递了眼神,准备舍了那包袱物什直接走人。
      谁料她莲步方挪,带着人刚从那匪徒身侧走过时,突然腰眼一酥,有只手掠来扯了扯她的环佩系带。

      “你——”贺云嬛恼怒的按住腰间,侧首质问:“三公子到底想做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人,你可听过那句俗语,‘泥人也有三分血性’!”

      顾少庸眨了眨眼。
      此时他双手皆已背过身去,便眼神讨饶道:“嫂嫂莫生气,何必拿自己跟泥人作比。”
      贺云嬛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他紧接着道:“琼脂芙蓉面,嬛嬛楚宫腰,嫂嫂分明像尊玉菩萨!”

      此话一出,莫说被轻佻形容的当事人,便是旁侧站着的莲瓣建兰都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天呐,她们听见了什么?!

      贺云嬛更是羞得只想掩面速去,若速去不得,在这园子里找个地缝钻进去闷死也好,死了便一了百了,不必再应付这个不顾伦理纲常的纨绔败絮、登徒子、色胚……
      再顾不得甚行止姿仪,她夺路而逃,也根本无暇细看是何私人物什落在了对方手中。

      直到进了青兰院的大门,驻足细察,才知少了个荷包。
      而荷包作为赠礼,却是求爱之意……

      贺云嬛按着因了疾跑而扑通乱跳个不停的心口,懊恼回望。
      却见月门外,那位三公子仍停留在原地,见她回首,立时眉开眼笑地同她挥手作别,而他腰间,赫然挂了个粉粉嫩嫩的女式荷包。

      贺云嬛:“……”
      救命,谁来管管这人,她不想日后被连累着浸猪笼!

      因了这一出,贺云嬛连惯常的午歇都没能睡安稳,被魇着做了梦。
      梦里总是有只类狼还似权的凶兽跟着她,她无处躲闪,绝望地放弃抵抗,认为会被其吞吃入腹时,那只凶兽却站立着冲上来抱住她猛亲了一口……

      然后贺云嬛就醒了。
      她暗忖这大抵是前有所思后有所梦,自己是被那不着调的三公子给吓着了。
      可这样下去不行,若是回回碰见都被对方这样狎昵戏弄,长此以往,她还有甚清誉可言?!

      必得想法子解决才行。
      贺云嬛的目光着落在枕衾旁侧,晨时在慈安院里的所见所闻可以推断出,三公子在他母亲面前亦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世子仅是他兄长……
      便是无用功,至少也在夫君那里留个底。

      贺云嬛轻吁口气,下榻梳洗,把原定的晚膳时分再去探望顾世子的安排稍稍提前了些。
      但贺云嬛不知,顾世子此刻压根没在青兰院的东厢房养伤,而是被顾少庸从墨竹院的恭房提溜到慈安院下人的恭房中,一炷香前方被轮值后换岗下来的仆役发现。

      慈安院。
      顾世子盖着厚被榻在榻上,脸色青白似厉鬼,紧紧抓住王氏的手,唇齿控制不住地抖动:“……他说他要杀了我,剥了我的脸皮,不仅夜里替我,白日也要将我取而代之。”

      王氏见爱子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也跟着咒骂。
      周遭是清退了人的,只留了几个他们的心腹,因而谈话时不必刻意避忌。

      顾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完,才发现他母亲竟不似往日般对那祸害喊打喊杀,反仅是斥责一句,依稀有些要将此事轻轻放下的意思,便收敛了哭啼,咬牙道:“母亲,这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他但凡跟贺氏相处时有些许不畅快,就要来磋磨我。正好人尽皆知我昨日摔断了腿,无法行房……就说他对贺氏见色起意,昨日趁兄长养伤不便时,溜进了青兰院玷污了贺氏,□□霸占了他的嫡亲嫂嫂!”

      话音落下,就见王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可。”
      顾世子挣扎着从榻上起身,怒道:“我就知道,母亲惯爱说恨那个祸害,实则不过嘴硬心软罢了。说只认我这个嫡亲儿子也不过是气头上的话。等我被那祸害磋磨死,您再给收尸就晚了!”

      顾世子想起顾少庸说的那些话,也不由得怀疑起王氏对待他的舐犊之情是否真多从利益考量,越想,他心中便愈加不忿。
      可王氏最是知道她这大儿子,做事从来顾头不顾尾,哪里敢把她今晨发现的秘密说出,只能安抚道:“再等等,待借贺氏腹生下你的继承人,再把他们都处理掉。”

      提到这个,顾世子的气焰便低下去了,若不是他前些年玩戏子太过伤了身,那处不能……
      气闷地撇了撇嘴:“母亲何必非要纠结那点血脉。再者,寻个族内旁支的也行啊,照样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就说是我外室生的,记在贺氏的牌位下……”

      王氏打断他的话:“我的乖孙,必须出自贺氏腹中。”
      顾世子抬头,就见他母亲神秘笑笑,似是而非道:“你若为他‘生父’,说不得哪日便有大造化落头上。”

      青兰院东厢房。
      贺云嬛亲下厨熬了羹汤端来,却在门外被春剑带人拦住。

      “夫人,世子尚在养伤,您手上的东西,奴替你端进去便是。”
      春剑冷着脸,连副笑模样也懒得伪装了,径直伸出手来抢夺。

      怎么这一个二个都爱抢人东西?
      建兰将食盒掖在怀中死死抱住,前时她被那三公子抢了,那是因着对方是主子她不好反抗,可这春剑跟她同为奴婢,凭什么相让?不让!

      然而在建兰的死命抗争下,食盒还是被夺了去,只能揉着肩膀向她家主子抱怨:“……这人粗手粗脚,力气像是乡下的庄稼汉子。”
      春剑闻言,眼神躲闪了一瞬。

      贺云嬛捕捉到那一刹那,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些什么。
      然而她尚来不及细思,沉寂许久的厢房门内突然传出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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