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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刻意得十分 ...

  •   下一瞬,高脚椅划过地砖的响动突兀刺耳。
      贺云嬛听见三公子含笑道:“母亲,哥哥病得下不了榻了?这新婚次日,怎也不陪嫂嫂敬茶。”

      说话间,随侍的莲瓣不知从谁手中接过盏茶,躬身递给地上跪着的贺云嬛。
      那不合时宜的一跪,旋即成了孝顺儿媳的恭谨。
      只要老夫人愿意揭过话题,在场的仆役自会装聋作哑,帮着粉饰太平,今朝过后,彼此明面上还是一对和睦婆媳。

      可老夫人真的愿意?
      昨日贺云嬛有求去之意时,国公夫人极为宽宥慈和,然待她真正过门,却一夜间就变了脸……真就仅是因着世子伤重也跟她圆了房,觉得她太过狐媚没有宗妇该有的端庄吗。
      不见得。

      若真认她为媳,总该慢慢调.教才是,哪有生米煮成熟饭后便立时翻脸的道理。
      贺云嬛垂着眼睫,奉茶的双手高举地稳稳当当。

      她没抬头,也就没看见那位喜怒无常的三公子好似终于厌倦了孝悌假面,像头不通人情的野兽露出了獠牙,眼神阴戾且凶狠。

      顾少庸抱臂靠坐在红木高脚椅上,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憎,“昔年母亲予我那味神药,止疼的效用倒是极好,待会儿我便把余下的都给世子送去。”

      “不!”国公夫人王氏大惊失色,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下来,脸色难看道:“不必,三郎留着自用。”

      顾少庸似笑非笑地眯了眼,“同为手足,母亲怎可厚此薄彼。那样的好东西浪费在我身上,却没用在咱府里未来的顶梁柱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几时发现的?
      几时发现那些伤药中掺杂了过量的阿芙蓉?
      王氏嘴唇抖动,尖利的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早知道当年这祸害生下来时就该把他溺死,也免得如今进退两难,时时刻刻都担忧被这小白眼狼反咬……

      眼见自家主子又要被那祸害牵着鼻子走,旁侧随侍的琴嬷嬷忙打圆场,取了方盖着红布的托盘奉上,“主子,东西取来了。”
      王氏木着脸转了视线,看向贺云嬛,淡淡道:“贺氏上前。”

      贺云嬛稍下停顿,便干脆以膝代步,高举着茶往前挪移。
      对于她贺云嬛的本分乖觉,王氏很满意,便没再晾着她,干脆地取了茶盏放置在唇边碰了碰,末了随手搁在旁侧。
      喝没喝不重要,走个形式罢了。

      王氏打量着眼前恭谨垂下的头颅,昨日堂上掩了绢扇,只知是个美人,却不知是个甚妖孽胚子,竟叫顾匡那老不死的都有些魂不守舍……
      “抬头。”她冷声。

      贺云嬛应声抬颌,但眸光仍落在地砖上,并未跟王氏打量她的视线对上。
      眼前人薄施粉黛,秀眉桃腮、凤眼丹唇,说不出五官哪处异样精美,偏偏凑拢到一起,便是张清丽得似凡尘难寻的天仙面。

      王氏的眼皮重重一跳,她往前见过类似气质的面孔。
      王氏初嫁给当年的夔国公世子如今的夔国公时,不小心闯入过对方的书房,窥见书房密室里藏着的一幅女子画像。
      那幅画使他们夫妇逐渐离心。

      王氏以为那是夔国公心上人,她跟夔国公吵闹不休,偏偏夔国公守口如瓶,连只言片语都不肯透露。待没过多久,夔国公又被外放边疆,从此在边疆驻守,在那边另有了爱妾。从此,便是逢年过节也少有回望京的时候。
      后来王氏在因缘际会下确认,夔国公对那画像上的女子确无半分男女之情。

      而那张画像上的女子……
      王氏回神,鼻间溢出声冷哼,看着座下跪着的女子,心里有种扭曲的畅快。
      没想到还有比那老不死的更大胆的东西,他不过是藏卷画便被发配边疆,由肱骨亲信沦落到坐冷板凳。贺家竟敢藏起条活生生的叛孽血脉!

      无需再绞尽脑汁地打压贺氏,以图更好地掌控对方,让对方乖顺地听从安排,即便日后李代桃僵之事事发也敢怒不敢言。
      毕竟,眼前这贺氏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把柄。

      只一点,若真借贺氏的腹育子,他日东窗事发……
      是了,是贺氏为借种,勾搭那祸害,关她的乖儿少和甚事!

      短暂打量间,王氏的脑海里闪过思绪万千,在打定了主意后,冷面亦跟着换上了笑颜。
      她竟亲自起身将贺云嬛扶起,笑道:“今日见过礼,咱娘俩往后可不必如此客套。为娘我一向遗憾只生了俩顽劣小子,最稀罕的就是你这种既漂亮又乖巧的闺女。”

      说着话,王氏去拿旁侧琴嬷嬷捧着的托盘里的物什。
      然指尖快触碰到红布时,她稍稍犹豫了下,干脆使了眼色让秦嬷嬷连着托盘一同递给贺云嬛的婢女。

      给了见面礼,王氏又眉眼慈和地跟贺云嬛闲聊了几番。
      而贺云嬛兀自垂首作讷讷状,凡有所问,皆看似老实唯诺地一一作答。
      然而除开些不着边际的琐碎事,但凡紧要些的,贺云嬛要么装傻充愣地摇头,要么三分真七分假地胡混着说。

      背后三公子投来的目光犹如芒刺,贺云嬛心下暗忖:喜怒无常,翻脸似翻书,这俩人不愧是嫡亲母子,却不知她那在外颇受赞誉的世子夫君的真实脾性又是如何……

      辰时将过,贺云嬛方从慈安院脱身。
      她私以为三公子会留在慈安院,陪同他母亲用膳,却没料到前脚方出了院门,对方后脚就也跟着出了来。
      简直就像是特意候到现在,要跟她一道离开似的。

      贺云嬛微微咬唇,尽管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把人往坏处想,还是忍不住有些暗恼对方不知避嫌。
      尤其是——
      少年人步伐快,没几步路跟她并行后,竟又缓缓放慢了步伐。

      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亦慢。
      刻意得十分不像话!

      “三公子……”
      贺云嬛没法装鸵鸟了,见青兰院就在不远处,便停下脚步,敛眸问:“可有事?”

      顾少庸没接话,自顾自地盯着她白白嫩嫩的耳垂瞧。
      “嫂嫂这副耳珰上嵌的珍珠好小,我那里倒是有几对成色不错的,待会儿便给嫂嫂送过来。只是依我说,或许那种赤色玛瑙更配嫂嫂。”

      这人到底想做甚?!
      贺云嬛攥过莲瓣的手,猛地后退几步,同顾少庸拉开了距离。
      她不敢抬头,生怕泄露了眼底恼怒。

      建兰慢了一拍,也跟着退步,后知后觉地听明了话:这夔国公府的三公子,高门里横行霸道的螃蟹,不是,纨绔子,好像在调戏作为他嫡亲嫂嫂的她家主子?

      顾少庸眨了眨眼睛,不懂为什么自己简单两句话,就让贺云嬛如此抗拒。
      莫非她认出了自己?
      瞧着又不像……

      顾少庸薄唇微抿,想起自己特意在慈安院中留待下来要做的事,干脆朝着贺云嬛径直伸出手去。
      而落在贺云嬛微垂的视野里,便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向着自己的耳垂伸了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他、他他他想做甚?!
      贺云嬛涨红了脸,羞恼抬头,却见少年那双手的目标并不是她那副珍珠耳档,而是穿过她的脸畔,拿起了莲瓣捧着那方由王氏赐下的见面礼。

      顾少庸眉头紧锁,将那层红缎小心翼翼地揭开。
      前时王氏的犹豫落在他眼中,前例在先,他怕王氏又在送人的东西上动甚鬼祟手脚。

      然而红缎揭开,却是一卷书。
      蓝色书封上印有两个烫金大字——妇诫

      贺云嬛见状,眸光微闪,心随意动,不自觉地问出声来:“是什么?”
      顾少庸把那卷妇诫往背后一藏,冷哼道:“一卷不知所谓的污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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