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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夔国公昨日回来参加罢喜宴,又连夜赶回边疆。
      慈安院里只剩国公夫人这一尊大佛。

      晨曦初现时,贺云嬛便已备好礼伫在慈安院的庭院中。
      春寒料峭,凉风拂面亦刺骨。
      她无视四下投来的窥探,眉眼从容,站得端直。

      不远处西厢,有人高坐屋檐上,沉默看着她衣摆簌簌轻飘,秀颀风骨受着磋磨。
      也因此,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那道影子便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连越几道角檐,落在了正房月门后。

      “三公子。”
      “三公子。”
      “三公子”
      缩藏在四下里的奴仆纷纷从掩身处走了出来,语调带着惶恐,生怕自己因礼数不够周全被责罚。

      贺云嬛听见一连串的问安声,是她先前来时不曾受到的礼遇。
      不知怎的,脑海中便浮现少年昨日迎亲途中骤然回首,那个乖张阴戾的眼神。

      难怪他们都怕他……
      袖角被轻扯,贺云嬛侧首,是她的另个大丫鬟,以前叫做翠亭今朝改作建兰的在提醒她。

      建兰不似莲瓣沉稳,见识过大世面,只以前在贺府的小厨房做点洒扫活计。
      她是贺云嬛与夔国公世子结下亲事后,身边陪嫁的仆侍定例不够,才临时被提拔起来的。

      对于五品官员家的小姐来说,能高嫁到国公府确是攀上高枝,算了不得的前程。
      不说贺府那几位主子想往贺云嬛身边塞人,便是有点本事眼力的丫头也想走点门路成为未来世子夫人的陪嫁。

      谁也没料到,贺云嬛临出嫁前,才不动声色地从小厨房提拔了个烧火丫头。
      因而被馅饼砸中的建兰,感激她家小姐的知遇之恩,脾性怯归怯,遇事也从不含糊。

      建兰见贺云嬛回神,才松了拳,把心重新揣回了肚子里——听说高门勋贵无须耕读,便是不能袭爵,也自有不菲家产可以承继,所以多有纨绔子。而这些纨绔子,就像厨房里张牙舞爪的螃蟹,最爱横行霸道,即便好处理,也难免沾惹一手腥。

      贺云嬛不知建兰心里的古怪比喻,但因着昨日那回眸一瞥,亦下意识地将顾少庸划分到须得谨慎对待那一类人中。
      她轻转身,微微抬眸,目光眺向远方。

      只见一袭薄衫的少年徐步穿出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缓至近处。
      视线里,俊美眉眼渐渐清晰,显露出整张通澈明秀的脸庞。

      “嫂嫂。”
      少年笑若春风拂面,在贺云嬛一干人等的三步外停下,温雅颔首。
      在那张文秀非常的脸上,完全寻不出似昨日那般的阴翳痕迹。

      贺云嬛收敛眸光,谨慎回礼,“三公子。”

      毫无异样。
      她是真的丝毫也未曾觉察。
      顾少庸抿直了嘴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总之,硬要形容的话,这种心境非但不算欣悦,还隐隐有些烦躁,连早前将他那好兄长收拾了一通的些微得意都彻底弥散了。

      明明前夜里彼此那般亲昵,白日里他却要被她生疏客气地唤作‘三公子’
      她怎么能只叫他三公子呢,她明明该像情浓时那般娇怯地唤他夫……

      打住!
      顾少庸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妄想。
      然而他心中回头再把对方名义上的夫君顾世子,提溜出来折腾几番的恶意却愈演愈烈。

      显露在贺云嬛眼中,却是这位三公子突然冷了脸,轻挑眉梢,阴恻恻的讥讽毫不掩饰地含在眼角。
      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啊。

      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贺云嬛只得温柔笑了笑,垂眸数绣鞋边行过的蚂蚁。
      希望在雨落下前,能回到青兰院,探望下夫君的伤势。
      她暗忖。

      如此,感觉受到冷落的顾三公子,俊脸含怨,脸色越发阴沉了。
      一时间院中静得落叶可闻,有识相的仆妇不敢触三公子的霉头,只得从隐匿处出来,脚贴地皮走得小心翼翼,绕着远路进了正屋。

      不多时,正屋的窗纱上就透出了暖融光晕。
      许是那位国公夫人知道亲子来了,便也不再执着于给新入门的儿媳妇立规矩,谴出来位年约四十的容长脸嬷嬷。
      那嬷嬷疾步走出时,两臂急切摆动的弧度都透出股子精明。

      “哎呀呀,知道两位主子孝顺,可天儿这么冷,怎可就在此干等着?”
      说完,她又偏了脸去骂小丫头,“不长脑袋难道还没长眼睛吗?你们这群蠢东西,也不知使个人进正屋通报下。即便老夫人还睡着,我难道是死的?”

      好一出唱念作打,比戏台上的红白脸变幻精彩多了。

      顾少庸冷眼睨着,心里烦躁得不行。
      但他好歹惦记着要给贺云嬛留个好印象,故而破天荒地耐着性子应付:“琴嬷嬷哪里话,母亲能好眠才是最紧要的。”

      今个儿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吧。
      琴嬷嬷没绷住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活像见了鬼,几乎疑心是自己上了年纪耳背,听岔了话。
      这祸害改了直来直去的路子,学会阴阳怪气了?

      余光瞥见贺云嬛裸.露在外的柔荑被冻得泛青,而面前这个蠢妇竟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缠着他聒噪,顾少庸干脆不吱声了,长腿一迈就往正屋走:“母亲还睡着也不要紧,我同嫂嫂在堂屋候着便是。”

      贺云嬛听到三公子提到自己,这才抬眸,对上琴嬷嬷打量的视线。
      “嬷嬷。”目光瑟缩了下,很符合小户人家的出身。

      啧,还官宦人家的嫡长女呢。
      不过她父仅是五品的虞衡司郎中,比之他们夔国公府,也是芝麻大点的小官儿罢了。

      琴嬷嬷自认是国公夫人身边第一得力人,跟她那高傲的主子同个鼻孔出气,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
      她听到不好招惹的三公子亲自撂了话,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老夫人最是慈和,夫人往来走动,只管随意些。”
      话毕,袖子一甩,竟是赶在贺云嬛前头进了正屋门。

      “大小姐,他们……”未尽之言没于唇齿,莲瓣扶着贺云嬛,目露担忧。
      贺云嬛知道莲瓣想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另一侧的建兰也跟着撅了撅嘴。
      这国公府原也没甚好的,那贵夫人看来也跟乡下那些磋磨儿媳的老虔婆差不多……
      等回去她定得多给主子熬几碗姜汤驱寒。

      慈安院堂屋。
      周遭摆设素淡简朴,毫无新妇入门的喜气,更别提喝新妇茶的额外布置。

      因了前时的几番人事冷遇作底,贺云嬛多少明白了夔国公府对于这桩亲事的态度。
      于是对此并无讶异,只是心中不解愈深:既然如此不愿,为何偏偏又上门求娶自己呢。

      这做长辈的会嫌恶,那自然是做小辈的一意孤行……
      联想起顾世子昨夜的轻佻孟浪,贺云嬛微微红了脸,待会儿去探望下本人或许能够知道?

      “咳、咳咳。”一道刻意的咳嗽声,从堂屋侧后方转入。
      “母亲。”

      贺云嬛听见三公子提声唤罢,忙也跟着屈膝行礼:“媳妇见过母亲。”
      她垂首敛眸,并不胡乱张望。

      只听得千金半尺的镂云纱摩挲作响,在正前方停住落座。
      沙哑女嗓传来:“昨日少和摔折了腿,连累儿媳妇你也跟着闹笑话……白日里受折腾不算,听说连夜里也被那个不争气的东西闹腾了几番。”

      芙蓉颊上的血色尽散,贺云嬛纤细的指尖颤了颤,猛地跪在了冷硬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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