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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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幽深。
心上佳人仅在咫尺之隔，却似那天边悬月，遥不可及。
顾少庸喉结滚动，艰涩道：“我——”
早前在庭院独自思量了那许多，待他真站到她跟前，却又笨嘴拙舌，跟在旁人面前利喙赡辞能言善辩的不是同个人般。
再不耐听他踌躇难言，屋内的贺云嬛一口截断了顾少庸的话。
“我只问你两件事，回答与否都由你自行决议。”
“你说。”顾少庸急声。
“从始至终便是你么。”
“是。”顾少庸讷讷。
“可曾后悔过。”
顾少庸心一紧，仍旧如实答道：“…不曾。”
那二字说出，窗棂上的佳人剪影立时顿住。
顾少庸原想着气氛破了冰，贺云嬛还愿与他说话，他就能同她好好解释那许多。
可这两问两答一出——
“我再不敢欺骗你。”
顾少庸有些绝望，胸膛里泛出的苦味随即涌到了唇齿间，“可我也想问问——”
“若当日我不曾介入这场骗局，你嫁了他，成了我的嫂嫂，待这桩昏姻不作数后，你，你会愿意我去到你身边么？”
回应他的，只有廊间空蒙的风声。
等不到她的只言片语，他亦不肯就此离去。
跟初来时的踌躇难言不同，隔着窗棂，顾少庸打翻了话匣子，又碎碎念了许多对贺云嬛的爱慕之言。
他红着眼眶，痴痴盯着那道剪影，喃喃自语：
“我就是这般无耻之徒。若说后悔，也只是后悔自个儿手段不够，教你察觉……”
“若能骗你一辈子，乃至骗你欢喜入我怀，才是称我心如我意。”
“如今能教你记得我，哪怕是恨极我，我也不悔——我永不后悔。”
最后那几字说完，大滴大滴的泪珠子便砸了下来。
杖恃隔窗的贺云嬛瞧不见，顾少庸由得自身嘴硬至狼狈。
末了，想起此番前来的正事，他才勉强收敛了私人情绪，失落道：
“是正院大厨房送来的膳食中下了东西，你莫要再碰了。前院的副管事全贵可以信任，后头他会送些吃喝来……你莫急，也莫怕，我会去找解药的——”
“…也不是单为你，你不要推拒，小五也中了那毒。”
“何况你们是在公府出的事，公府也需担责。”
听到这儿，屋内长久背倚在门上垂首沉默的贺云嬛才有了些动静。
她走过来，听他叨念，原是不想他过激之下说出甚骇人言语惊了莲瓣和建兰。
实际上，贺云嬛那两个问题也是随心随意问的。
正如她问时所言，回答与否都由顾少庸自行决议。
毕竟事到如今，不解处贺云嬛皆已明了，她不再反复自欺，向屡次欺骗她的人寻求来的答案确已不那么重要。
但提及解药……
贺云嬛的目光落到了建兰裸.露肌体上的簇簇红疹处，又想到对方口中无辜被波及的小包子脸五公子，她轻叹了口气。
眼眸是冷的，嗓音却是柔和的，不高不低，正巧只能让顾少庸听得真切：
“若从始至终都是你——那我曾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亦有甚多契机能向我坦陈实情，哪怕是今日早晌你若……”
今早晨起时他若是……
无法试想那个画面，贺云嬛抿紧了唇。
娓娓言辞戛然而止。
“我若、我若什么？我若早早吐露其间隐秘，你见了我比见蛇蝎猛兽更避之不及，大抵视我如洪水滔滔，远远听见隐约响动，就逃之夭夭。”
非是恼羞成怒，是笨拙的追求者以为等来了心门的松动。
顾少庸自觉是那堆真诚的碎碎念起了效用，忙又连声道：“孽缘也是缘，总好过我同你无缘也无份。不论你是否还愿意我向你走近，但我保证，从此以往，我再不骗你！”
“前时没能骗你一辈子，教你得知……伤害既已造成，便无可挽回。惟今我仅能竭力弥补……”
电光石火间，又想起行云寺靳老禅房那满墙的牌位。
顾少庸便将嗓音压至极点，咬破了舌尖。
他也不在乎贺云嬛能不能听清，就像仅是为了说出誓言，祈请天上神明做个见证般。
“我知你有似海家仇。你的家仇便是我的家仇，来日刀山火海自有我去替你闯，即便下囹圄负桎梏千刀万剐乃至凌迟，我亦不悔！”
随即，他深深凝看了窗上剪影半晌，转身离开。
而顾少庸最后的这番歃血誓言，贺云嬛自是没能听清。
脚步声渐而远去。
贺云嬛紧抵在门栓上的脊背松弛下来，难得没姿态地耷拉了肩膀。
她抬眼看向朝这边满脸好奇，朝这边探头探脑的两婢，由得莲瓣过来搀了气力耗尽的她回去。
贺云嬛不欲跟她们说其间隐秘。
她觉得那都是些腌臜事，两婢还没嫁人，说出来都是脏了她们的耳朵。
她只是闭了眼，乏力地靠在闲置客屋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硬榻上。
拍了拍建兰的肩，依旧安抚对方道：“三公子说‘在公府出的事，公府也需担责’，他去给你找解药了。”
有闲话可以嚼舌，建兰此时觉得身上那些疮疤都没那么痒了。
她瞅着阖目明显不想说话的贺云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月黑风高的，三公子干嘛巴巴地大夜里就特意跑来说这些话呀。他是听了小姐你说要和离，哦不，是和世子的昏姻不作数，他觉得自个有机会了，就跑来献殷勤么？”
莲瓣不想建兰吵着贺云嬛，把她脸掰回，给她揉按脖颈另侧的疮疤。
“用你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仁多想想，即便这桩昏姻不作数了，也没有‘嫁过’哥哥再嫁弟弟的，那跟塞外那些蛮俗有甚区别？望京长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小姐淹死！到时候没得乱揣测，说咱小姐是前头就跟他勾搭上了……”
“唉，也是，可惜了，嘶，疼——”
建兰深吸口气，“姐姐轻点，我这可是脑袋，别瞎摆弄，都抻着我脖子上的筋了！”
“可惜甚？有甚可惜的！”
莲瓣差点没收住脾气，把帕子往建兰聒噪的嘴里塞，“满望京好儿郎多了去了，依咱小姐品性样貌，那都是随便挑的。就你这双没见过甚世面的招子，才会瞧见个人模狗样的，就觉得能配咱小姐。”
建兰晓得在莲瓣眼里贺云嬛就是仙子下凡，配谁都是低就，也不恼，只道：“行行行，我这双招子本来就没见过甚世面嘛，姐姐莫恼，消消火气。”
想了想，甚三公子她懒怠说好话，但还是得给自个辩驳两句。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觉得堪配小姐的。只是那三公子，长得实在有些好看，每每来‘巧遇’小姐，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孔雀开屏似的，跟那冷冷淡淡连见都不见的世子比起来，确实——唔，更别说，世子乱来还搞出了花柳病，而隔壁墨竹院连个妙龄使女都没有，实在是洁身自好……”
莲瓣打断了她的话，“少看点话本子！鲜花就是得插玉瓶净水的，两坨牛粪，你还真比较起来哪坨更营养么？！”
建兰觑着莲瓣越说越生气的恼怒脸色，不敢吱声了。
而莲瓣，却是在建兰提了那顾世子那花柳病后，突然想起来早晌她跟她家小姐的对话。
她问她家小姐世子身上有斑疮没，她家小姐说没有。
后头她家小姐又说顾世子手臂上有道陈年灼痕，问她正院是不是走过水，三公子可避开了那场祸事……
而白日里顾世子落了水，三公子亦湿.身挽了袖——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忽略的画面陡然跃现眼前。
莲瓣猛然回头看疲累阖目似不愿再睁眼的贺云嬛，心下跟着揪痛起来，暗自把夔公府里该杀千刀的人循着记忆翻着祖宗骂了千百遍。
这边顾少庸打着喷嚏，进了小厨房。
他将能找到的吃食打了包袱，念及查验物什终究没有人切身试验来得稳妥，略一思忖，又各自捡了小半吞吃入腹。
顾少庸先找了宁姑，宁姑说自个擅医不擅毒，让他去找靳老。
他才晓得靳老原是个用毒高手。
至于宁姑那些‘你们男的就是这样，遇事就爱躲着，可天底下哪有能躲躲藏藏一辈子的道理，眼下也该滚回来了……’的原话。
顾少庸也在行云寺后山‘老老实实’地讲给了靳老听。
可靳老听了那些话，原本已经随着顾少庸迈出了门槛，不知怎地，又转身回去了。
只给了顾少庸些可解百毒的百毒丹，叫他带回去给府里的人解毒。
顾少庸大抵明白靳老的思虑。
他接了解药，也不多说什么，便骑上快马披星戴月往回赶。
如是，在公府门口的石雕前，碰巧跟携着御医回府的夔国公撞上。
冷面肃目的夔国公瞥见顾少庸，方呵斥了一声：“宵禁时分，竖子安敢在大街上闲晃！”
就被顾少庸甩了甩马鞭，扑了其满面尘土泥灰。
随后，顾少庸一骑当先，掠过夔国公，直接撞开了公府那仅初开了条缝隙的重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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