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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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被攥得冷湿的药包，最终还是没能排上用场。
毕竟心里惴惴的某人，哪怕与心上人只隔咫尺，也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举。
贺云嬛睁着眼，静静听着枕畔压抑到极致的轻微的呼吸声，散漫的余光瞥着窗棂上蒙着的细绸由黢黑转至透着微光的灰……
若依着以往，他此刻就该离开了。
但枕畔呼吸微微急促地起伏了两下，就又平和放缓，似极舍不得在此刻就抽身离开。
许是片晌后，许是又虚度了半炷香的年光。
那泛着微光的灰将转白，旁侧终究还是响起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
就像顾少庸没有遵循旧日惯例，在晨曦初露前在他的蛮蛮额上印下一吻就干脆离开。
此刻的贺云嬛亦不同往日那般沉浸睡梦，对这幔帐内咫尺天地里发生的事毫无所觉。
她知道，只要此时转过身去，就能将离人的身姿形貌看个七七八八。
甚至，他亦知道。
轻吁口气，贺云嬛半坐起身，却似睡眼惺忪般，闭了眼，作阖目小憩状。
“夫君这就要走了么。”
“…嗯。”
“夫君可还有甚事忘了做。甚话忘了说。”
自贺云嬛半坐起身，就僵硬了动作的顾少庸，小心觑着她紧闭的薄粉眼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甚事忘了做？甚话忘了说？……
顾少庸屏住呼吸，上前，环住他的蛮蛮，谨慎地在其额上轻吻了一下。
触之即离，抬头。
“唔，先走了，待端午宴上……”
话音未落，便觉怀中人拽住了他的衣袖。
袖袍滑落，露出经年以前被火舌炙烤过的半臂灼痕。
贺云嬛眨了眨眼，正待抬头，忽地肩颈处一酸——
却是下颌抵在她髻上的顾少庸，在脑海瞬时空白的当即，下意识就抬了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
伴着胸膛传来的躁动心跳，顾少庸急促地喘息。
他看了自己的手，有些茫然，明明来时就思忖好，若是被发现了就顺势——
不不不，还是晚些白日里，端午宴上先揭穿了草包……
深吸一口气，顾少庸将怀中人小心安置回榻上。
他将她的眉眼看了又看，恋恋不舍地逡视过千百遍，才在外间有响声动静传来的时候，握拳离开。
今日端午家宴，早晌也不用去正院问安。
贺云嬛再醒来时，又已是辰光大亮。
有孕之人嗜睡，此类情形在这俩月里时有发生，两婢也见怪不怪，若无甚正事需做，便由得她睡。
可此刻……
莲瓣看着铜镜里怔怔出神的人，担忧道：“夫人夜里又做噩梦了么，脸色瞧着不太好，要不跟正院说声，咱就不去了。反正都快离府了，也不用在意那些……”
“嗯。”
贺云嬛敛眸，打断了莲瓣的话。
她纤指揉按了会儿额侧，轻声：“是有些没睡好，但没甚妨碍，端午宴——”顿了顿，“毕竟是家宴，人还在，还是得去趟。这回走个过场，往后就不管了。”
简单洗漱好，原该似往日般只用石黛浅描了几下眉，想起莲瓣说她脸色不太好，贺云嬛思忖了几息，便抿了唇纸，上了胭脂——都不甚艳丽，浅浅淡淡的，仅妆点下气色。
梳妆完毕，贺云嬛似随口般说道，“昨晚世子来过。”
走出几步远，正往盥洗架上搭帕子的莲瓣猛然转身，焦声急问：“那他身上长了疮疤没？”
贺云嬛摇了摇头，垂眸，柔和的音色泛着冷，“都是好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
这算是个好信儿，莲瓣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继续做手上的事。
但等她把帕子搭好，回身却见贺云嬛依旧是副兴致不高的郁郁模样，就猜到其间大抵还发生了些堵心的事。
正待莲瓣张口欲问，贺云嬛轻吁了口气，突兀地说了句：
“他手臂上倒是有道陈年灼痕。”
从外头端着食盘进来的建兰，将好听清了这话，便抢答道：“这事我也知道。”
“早些年，正院触怒了祝融爷爷，走过水。那场火势极大，连烧了好几个排屋，当时世子爷还住正院，就也陷在了那里头，许是那回落的伤……”
话毕，建兰没忍住嗤笑了声，“老夫人也是，世子爷当时都那个年纪了，还要拗着住一块儿，若不是出了这事，指不定青兰院就闲置了。”
“府里规矩，总角年龄才分院而居，五公子不也还跟他姨娘住一块么。”
莲瓣上前接过食盘。
听她这样说，建兰便道：“甚总角年纪？也就前两年的事，那会儿世子早及冠了，就连三公子都在隔壁墨竹院住好些年了。”
贺云嬛指尖蜷了蜷，“三公子可是避开了那场祸事？”
建兰点了点头，“听说那会儿三公子就已经跟正院闹崩了，少有踏足正院的时候，还有——”
顿了顿，又道：“还有传言说就是三公子放的火呢，是世子福大命大才死里逃生……”
洞房当夜那人，和后头那些夜里来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昨夜里来的，又究竟是他们俩人中的谁？
盛着精致早点的托盘搁置在眼前，属于食物的温暖香气徐徐飘来。
贺云嬛却在听完那话的刹那间，恶心到了极致，背转过身去，不住地干呕。
唬得两婢手忙脚乱。
建兰端走了食盘，莲瓣重新打来热水，服侍着净口洁面。
好一通忙活后，贺云嬛才似缓过口气来。
她眼角洇湿的水痕被揩去，只余抹晕红，“我——”
哽了哽，有些说不下去。
莲瓣只当贺云嬛是怀喜在身，才这般难受，便握了她的左手，两只大拇指交叉按住她的合谷穴，“前几个月听说是会这样，小姐莫怕，我跟宁姑学了这止呕手法。你再想吐，就跟我说，千万别忍着。”
建兰再进屋，也像做错了事般，耷拉着脑袋，“怪我，就不该上那道油酥果子。”
“不是跟小厨房说了，夫人最近口味清淡，早晌只用些素粥小菜就行么。”
莲瓣有些着恼，倒不是对着建兰，“还有这都什么时辰了，才送来，也就是今个夫人起得晚了，若是起早些，连口热乎的也吃不上。”
建兰叹气，“小厨房的人都抽调到前面忙活了，轮值的蒋婆子告了假，我正准备自个儿上灶台呢。正院大厨房的人就来送早膳了，说来也是怪，那边儿的人都是鼻孔朝天的，何时这么殷勤了。”
抽回手，贺云嬛抚了抚心口，也没甚食欲，“你们用罢，我早晌实在是不想吃了。”
两婢避开贺云嬛用朝食。
莲瓣惦记着贺云嬛，没怎么动筷子，建兰素来心大，就多用了些。
吃到最后，莲瓣瞧着面前比往常丰富的菜色，随口问了句：“这也是正院送来的？”
建兰挠了挠脑门，“就夫人那份呗，倒了多可惜啊，我就端来了。”
莲瓣“嗯”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过午开宴前，五公子还来过一趟，送他姨娘允诺给贺云嬛的鞋面子和手帕子。
那日后，贺云嬛让建兰送了些绸缎布匹过去的，结果那些绸缎布匹在宋姨娘那里过了一遭，全变成了各式各样地物什又送了回来。
小包子脸五公子过来时，背上包袱快有他半人高。
见此咂舌不已的建兰，上前接过时，差点被突来的重量拽弯了腰，尴尬退下好一会儿，才带着糕点和花酿上来哄小孩。
——贺云嬛料到宋姨娘大抵不会接受那些东西，这些时日干脆和两婢给五公子做了些衣裳。
几番推拒后，五公子才红着脸又背了个装满的新包袱回去了。
再之后，辰光匆匆流逝，便来到了宴开时分。
原是家宴，夔国公却依旧没回府，但席面办的却甚是热闹——因了姜氏坐稳胎后便告知了她外家靖远侯府，趁着节日，靖远侯府的太太便遣了人来。
贺云嬛独自入席，她对面是不吝恩爱显在众人面前的大公子夫妇。
她垂眸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王氏带着顾世子刻意迟来的脚步声。
攥紧了手中绢帕，神情自若地抬目看去。
顾世子的腿脚却是无甚妨碍了，他没坐轮椅，也没杵拐杖，是自个走来的，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至于眉眼五官……
太陌生了。
贺云嬛下意识地将那张脸庞和那夜里寸寸摸过的地方一一比对，却毫无所获。
反倒是，她的目光落在更远处——
顾少庸感知着胸膛里怦怦跳个不停的心声，竭尽了全力压抑，才没让自个那双不听话的招子往贺云嬛那边飘。
扑通、扑通……
他的心在跳。
啪嗒、啪嗒……
他那草包哥哥在前面走着。
扑通、扑通、啪嗒、啪嗒……
顾少庸无声地数着数。
再之后啪嗒声突兀停了，“咔嚓”一声，前面的木桥断裂，又是“哗啦”一声，他那草包哥哥如预料般，落了水。
顾少庸心里的“扑通”声也停了。
他面上挂了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跳入水中，把人从水里提溜了起来。
顾世子那身单薄的春衫受不住力，半爿裂开，露出里面处处可见的，斑驳的疮疤……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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