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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其他忌讳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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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好一会儿,两婢才一前一后地回来。
先回来的是建兰,小姑娘出去的时候还是笑盈盈的,回来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唇色发白。
问起遇见甚事了,就说是找莲瓣的途中闹了肚子,寻了后院荒废园子里的净室解手,结果在里面刚蹲下就遇见条蛇从脚边行过……
故事讲的倒是绘声绘色。
建兰的圆圆脸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一如往常,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然而,贺云嬛垂眸,目光扫过建兰的裙幅上沾染的厚重尘印,乃至于掩在其裙摆下的,连半点草屑也没剐蹭上的绣鞋——
“没被吓着就好,下回做香囊时,可以放些雄黄。”
贺云嬛含笑抬眼,并未追问那许多。
值此时,落在后头的莲瓣也回来了。
显而见的,她先前的满腹心事尽消,但此刻面上又似添了新的思量。
——她连连瞟了贺云嬛好几眼,却没吱声,想来都是些等回了青兰院内屋才能说的事。
“建兰要雄黄香囊?”
莲瓣顿了顿,捡了将才听见的无关紧要的话口来说,“我那还有个新的,没佩过,回去给你便是,免得你自个儿再劳神做。”
“行!”
酉时将过,暮色已至。
将最后一笔落下,贺云嬛垒齐了账簿,站起身来。
“绿萼姑娘。”
“嗯。”
就见前时怎么都叫不醒,但从两婢回来后却自发醒转的绿萼,慢吞吞地抬眼。
“夫人-忙完-我-便也能-回去-了。”
话毕,她的视线又慢吞吞地挪回到眼前的玉色瓷瓶上。
粉白花蕊捻作碎屑,落进了瓷瓶里,枝头再无一点旖旎艳色。
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枝条。
“可惜-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听路上莲瓣说起那些是桃枝,且古往今来桃花代表的寓意时。
先前进屋时没注意到那些细节,且即便注意到了也不怎么放心上的建兰,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碎碎念:
“……三公子竟是半分不收敛,连那绿萼都看出来了。”
“不过那绿萼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桃枝搁在那瓷瓶里,虽说是放在她跟前,但那么新嫩水灵的,也没碍她眼罢……”
“若不是她折腾的那花,难不成还能是咱夫人?”
“我去找宁姑时,你跟在后头偷听见了吧。”
莲瓣突兀出声,打断了建兰的碎碎念。
“……”
建兰闭了嘴,快速地扫了眼贺云嬛,回看莲瓣。
“我可没偷偷的啊,我是光明正大地跟在你身后听的。那个,我省的,听见了也不会乱说,嘴巴保准闭得紧紧的。”
“量你也不敢。”
一路悄声闲话。
走到月门处时,始终神色淡淡,默不作声的贺云嬛才提醒了二人。
但直至走通全程,她们也没瞧见那小包子脸五公子的身影。
等回了青兰院才晓得,对方是教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四公子堵了个正着,已经拎回自个儿的苍菊院教训去了。
末了那位四公子还似不够兴,亲自来青兰院闹了一通。
四公子顾少华诸般才干平平,平日里在公府里存在感极低。
既不读书也不学武,听说就爱跟府外的一些三教九流的混子搅和在一起,整日在街头巷角闲晃荡。
因着他只是纯粹闲逛,既不惹是生非也不作奸犯科,王氏乐得看庶子这般荒废年光,就也无人置喙。
但有一点,若是正院插手了他姨娘和胞弟的事,这位混混四公子却是会立时化作个混不吝的泼皮瞎闹腾的。
于是在以为青兰院拐骗他幼弟的情况下,顾四就来闹腾了,将会客堂一顿打砸,还是小包子脸后来迈着小短腿哽哽咽咽追来,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顾四才满脸尴尬地离开的。
也就半盏茶前才刚走,走的时候说会赔偿青兰院损失。
“…谁稀罕呐。”
“这府里几位公子,除了咱家世子爷,简直一个比一个有病……”
“唔,世子爷好像也不怎么……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即便他还在‘养伤’不能亲自过来看看,但哪怕差使些人来拦一拦呢,啧……”
小声嘀咕个不停,建兰心疼地收回了眺着外间的视线,跟着贺云嬛转进内院庑廊。
“还好外男不能擅闯内院,外面的摆设都是公中安置的……”
出了庑廊,转至卧房里间。
贺云嬛换了身燕居服,葱白细腕刚拆完髻上枕着硌脑袋的发饰,外面又来了小丫鬟通传,说是住在偏院的宋姨娘来了。
这位是四公子五公子的生母,王氏当年新婚怀喜的时候,从外面采买来的妾室。
不知原本姓甚名谁。
建兰打听来的闲话里说的是,这位姨娘是青兰院的第一个“莲瓣”,当年原是采买来给世子出生后做奶娘的……
因爬上了国公爷的床,后来王氏喝了她的茶,她就成了莲姨娘。
与此同时,虽是喝了妾室茶,得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分,但王氏也没打算给她甚好脸,青兰院这边,一个“莲瓣”接着一个“莲瓣”地进府。
莲姨娘的身份就越发尴尬了。
这般尴尬了些年后,国公爷原来的心上人宋氏出现,国公爷为了宋氏在边关另置了个两头大的家,很少再回望京这边后,原本就没地位的莲姨娘就更没地位了,以至于很少出现在人前……
王氏为了出口嘴巴气,后来也不叫她莲姨娘了,干脆叫她宋姨娘。
眼下,整个正院都是把这位原来的莲姨娘叫做宋姨娘的。
这老一辈的故事听起来,比线团子还乱糟。
而贺云嬛对这位姨娘的印象,仅是她新婚次日敬茶后,分送各院礼物,这位是为数不多回了礼的。
回的是几双鞋面,打眼便知也是她自个儿亲手做的。
再重新梳妆打扮颇费时辰,教人等久了不好。
贺云嬛干脆就着身上穿的燕居服,用发带将披散的发丝系整好,就去到了里屋外间,让人把对方请进来闲话。
宋姨娘进来的时候,低着头,躬着身子,是副规规矩矩谨小慎微乃至于显得有点卑微的姿态。
“请世子夫人安。”
她福身行礼,半蹲身许久,也没抬头,“四公子五公子行事鲁莽,奴没有资格代他们向您赔罪。但究其祸根却是在奴,奴来您这儿领罚也是应当。”
那小包子脸五公子那劳什子世子嫂嫂的怪称呼,想来就是这么耳濡目染的。
贺云嬛忙让人扶她起来落座,“姨娘哪里话,小事儿罢了。”
宋姨娘没抬头,贺云嬛也瞧不清她的脸。
略一打量,只能瞧见她身上穿的是身绾色妆花缎褂子,看得出是檀色洗白,当年或许鲜亮好看过,但如今却只剩了说不出年头的光阴烙印。再往下看,月白色襦裙的边沿竟还有同色丝线的缝补痕迹……
能看出来,对方已经尽力维护了自己的体面,这一身许还是挑拣后比较能穿得出门的……
但说句难听话,这一身打扮,便连正院里的低等丫鬟都不如。
可见平日里在王氏手底下,日子过得有多难熬。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原本是想叫莲瓣的,贺云嬛话快到嘴边时,心念即转。
“建兰,去沏壶花酿来。”
“是,夫人。”
建兰原本是想往茶盏里再丢几块山楂片的,却被后脚进来的莲瓣制止了。
“你拦着我做甚?夫人就喜欢酸甜口。”
莲瓣眉头不自然地皱了皱,犹豫了半晌才说道:“白日里在墨竹院,捡拾药材的时候,宁姑有给夫人把过脉,然后、说是时日太短还不确定——”
“姐姐可别啰嗦,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不。”
建兰睁大了眼。
莲瓣点了点头,“嗯,总之先别用山楂,其他忌讳也先避着,过段时日确定了再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