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桃花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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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院的待客堂。
与外面差不多的情致，悄无人气，清寂至极。
但同时，又有种怪异的“喧嚷”。
——明显从未待过客的地方，入目可见，所有家什连带着桌椅等本应常备的陈设都是新置办的，还透着股子生硬的、未干透的木香味。
一切看上去，都是突兀的，格格不入的。
就好像此时此刻不在此处的此间主人，用一种热切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在自己耳边聒噪，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譬如，那几枝插在玉色瓷瓶里，大咧咧地摆在圆桌的账簿堆旁，犹带朝露的粉白桃花……
“夫-人？”
走路也照样慢吞吞的绿萼都已行至桌前，见贺云嬛居然还在自个身后站着，疑惑地转过头来。
“嗯，你坐罢，我不讲究那些规矩。”
撇开视线，贺云嬛低眸，轻吁出一口气。
她按捺住掉头就走的冲动，上前，在圆桌旁坐下来——避开了放置着桃枝的那一端。
而自将才就满腹心事的莲瓣，这会儿将贺云嬛周遭安顿好，就跟贺云嬛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碰巧遇到才刚那妇人许是个会医术的，想去求个方子。
贺云嬛自是无有不允。
建兰眼珠子一转，知道莲瓣事事以夫人为先，怕是身子不舒服求方子是假，心里惦记着前些日子顾世子那遭事，想请那宁姑有空给夫人把个脉才是真。只是碍于雪梅院的人也在，有些话不好多说。
可光给夫人把脉有甚用，要紧的还是去查查那世子到底有没有什么暗病……
这种话更没法说，只能当面暗示。
于是建兰扯了扯莲瓣的袖子，也想跟着去。
莲瓣哪愿意贺云嬛身边离了人，柳眉倒竖，却是拒绝得很干脆。
“你就好好陪着夫人，我去去就回。”顿了顿，觉得语气严厉了些，又放缓了语气，跟哄孩子似的，“将夫人照顾好了，我晚膳给你做翡翠丸子吃啊。”
吃吃吃，老提吃的，自个儿哪有那么贪嘴？！
建兰咽了咽口水，松开了莲瓣的袖子，“那行，其实我也有事，不过等晚晌回去再商量。”
“想去就去罢，我这里无甚要紧事。”
贺云嬛另取了本账簿翻开，恢复了惯常的闲适姿态，“至于翡翠丸子，晚晌用膳时也会有的。”
温婉语调含了笑，有种软乎乎的柔和。
听夫人这样子说话，简直像是躺进了棉花堆里……
得亏自个儿是个女的！
揉了揉麻酥酥的耳朵眼，建兰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想去——”
“嗯，去罢。”
“夫人你放心，我就跟莲瓣姐姐交待点事，完了立马回来。”
说着过会儿就会回来的两婢，却直到贺云嬛将她面前那沓账簿粗略翻阅了个大概后，都还没回来。
而这时，圆桌对面传来了细微但绵长的鼾声。
“……”
揉按脖颈的贺云嬛停了动作，抬头，就见雪梅院遣来主事的那位绿萼姑娘，正趴在垒得整整齐齐的账簿堆上睡得正香。
瞧那模样，想是进来没多久就睡下了，压根没打算理事。
这种行事脾性，姜氏不可能不清楚，却还派了她来……
“绿萼。”
贺云嬛轻轻提醒她。
人没动。
提高些许声音再换一声，唔，她当着贺云嬛的面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等到贺云嬛站起身来，走过去，推了对方肩膀几下，对方也不抬头时，才抿了抿唇角回到座上。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桌上全是账簿，贺云嬛也不能独自离开，万一被动了手脚，她不好交待。
而雪梅院的其他仆婢在外候着，此刻除了“睡着”的绿萼，偌大厅堂，只有她一个人在。
前时沉浸在核对账簿中尚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子倒是咂摸出许多别扭意味。
贺云嬛垂眸盯看桌面。
掩在桌下的两只手，却没藏匿住主人的不安，极为焦躁地，将绣帕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须臾难度。
看似神色如常实则神游天外的贺云嬛思绪纷飞，过了一会儿，就连眸光也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那几株粉白桃枝上。
隐在暗室的顾少庸：就知道蛮蛮会喜欢！
墨竹院后院，两刻钟前。
莲瓣找到了正在炮制药材的宁姑。
“先麓阳长公主的十二亲卫之一的医卫，是个叫做巫宁的女官。宁姑，是您么。”
莲瓣还待继续说下去，下一瞬，那个连背影都似萦绕着森森病气的妇人却已似鬼魅般近身，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谁派到少主身边的？！坦白从宽，留你全尸。”
“咳、咳咳咳韦老夫人……陪着小姐长大……”
被扼住脖颈的莲瓣憋红了脸，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关键字眼。
听清后，宁姑的脸色缓和了些，遂松了手，“不早说。再晚点，你就死我手上了。”
谁能想到将才在贺云嬛面前哭哭啼啼的妇人，私底下就跟个刽子手似的连杀人都不眨眼呢。
莲瓣捂着脖颈，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道：“韦老夫人说起您时，也只说您平生济世救人，再和善不过。”
“济世救人？再和善不过？这双手……”
一双因炮制各种药材而变得粗糙乃至于满布皲裂的手摊开在莲瓣眼前。
“自当年公主自刎始，便再也不想救人，也救不了人了。”
宁姑莞尔，眼眶却是红的，“就连自救，亦是不能。”
莲瓣也不曾想到，他人口中三公子从府外捡回来的寡母病儿，竟是韦老夫人口中所言，若是她们回了望京，想走另一条路，便必得找回的十二卫之一的巫卫母子。
“少主瞧上去并不认识我，只是瞧我眼熟——是靳老头封了她的记忆？”宁姑问。
“此事说来话长，却不得不仔细同您讲明。这便是我今日烦扰您的缘由之一。”
“当年靳老护送小姐至江南，我只是韦老夫人为避人耳目，同时收进府中养育的乞儿之一，对此前诸事并不了解。但小姐的记忆并不是靳老封堵的。”
“……目睹公主自刎，公主留下的十二卫又在护送她来江南的路上折损泰半，小姐撑着一口气进了柳府后就发起了高热……”
“而当时韦老夫人的外孙女云环小姐当时也在柳府，且恰巧就在小姐进柳府的前几日因意外而夭折亡故……”
“…为了更好的掩盖小姐的来历，韦老夫人忍着悲痛秘不发丧，干脆将小姐同云环小姐的身世移花接木以此来瞒天过海，却被高热中的小姐误以为，云环小姐也是因她而死的。”
“这么多条人命，压得小姐喘不过气，只要睡下就会做噩梦。您说的靳老，确实试过封住小姐的旧日记忆，但小姐却很是抗拒……屡次尝试后，也只是封存了小部分……”
“…为了不再刺激小姐，也为了小姐往后能平静生活，靳老离开了江南……而前些年韦老夫人离世，小姐赴京，又受了柳夫人爱子溺亡的刺激，才真正把那些旧事都忘了个干净，认为自己确实是‘贺云环’……”
听到此处，宁姑喃喃连声，“忘了好，忘了就好。”
莲瓣却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云环小姐不得父母喜爱，养在韦老夫人膝下的那些年，韦老夫人也总是惦记着在远方的公主母女……小姐将她的死亡归结为自己的原因后，潜意识许是想补偿那个小姑娘，就格外看重属于‘贺云环’的名声，容不得自己行差踏错半步……”
宁姑没懂这段话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莲瓣抬起泪眼：“您既住在墨竹院，想来也与三公子交好，能让他别再缠着她了么。”
“只要她一日还是‘贺云环’，便一日不可能做出叔嫂通奸的丑事，她会被他逼死的！”
墨竹院客堂。
贺云嬛怔怔地看了那几枝粉白桃花许久后，似不受控般走了过去。
随后——
她伸出手去，慢慢地，将那桃花朵朵，尽皆捻碎。
暗中窥视的顾少庸：？？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