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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前院出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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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自有天意,那夜终究是没点灯。
因着临了有婢子急叩门,说是隔壁院的三公子出了事,王氏正守着,让顾世子赶快过去想法子。
他本人就好好地站在这儿,能出甚事?
左不过是那废物又惹了祸,赶着让他背黑锅或是打扫收尾罢了。
昏昧的夜色里,顾少庸勾着唇笑,眼底却俱是冷意。
从横架上取了外袍披着,边穿戴边转回榻前,倾身,顾少庸在半坐起身的贺云嬛额头上亲了一口。
“睡罢,别等。”
贺云嬛下意识拽住了顾少庸的袍角,反应过来后,方松了手。
她小声问道:“我陪夫君一起去?”
夜视如在白日,毫无障碍的顾少庸,低眼瞧着佳人颤颤的指尖。
胸腔震震,憋出声真切的笑来,“就这般一刻也离不得我?”
若非是怕露馅,他倒真想将他的心肝他的蛮蛮连人带被卷过去。
可惜不能……
顾少庸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
将绣被拉上头顶,贺云嬛往床榻内侧滚了滚。
香衾里传出她闷闷的嗓音,“那你去罢,回来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
沉稳的脚步声远离。
绣被下拉,露出一双幽寂沉凝的眼眸。
青兰前院。
此刻约莫丑时过半,前院却是烛火通明。
顾少庸刚从内院穿过来,便觉气氛不对,鼻间当下便溢出声冷嗤,心道那废物此次应是又整出了甚新花样。
那声冷嗤尚未在这黑夜里传出音,便被另一道突兀的破开夜色的惨嚎盖住。
而那惨嚎更只短促了呼了一声,便好似被什么东西堵塞住,戛然而止。
顾少庸挑起的眉头旋即沉了下来。
他大步往里疾走,却是晚了,有仆役抬着一大卷渗着深色印痕的草席从里间出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有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站住。”顾少庸冷了声。
“…三公子。”抬尸的二人头也不敢抬,两股战战,不能自已。
顾少庸踱步过去,“放下,打开。”
二人垂着脑袋,彼此对视,白着脸不敢做主,“老夫人让尽快处理……”
“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话毕,一脚踹过去,二人逼不得已松了手。
踹的时候是收着力道的,没多疼,但顾少庸瞥了眼他们短衫下摆的灰印,还是说了句:“等会儿去支几贯银子,记我账上,再歇两日。下去罢。”
能不用牵扯进这种人命官司,自然再好不过,二人满是感激,忙不迭地就走了。
顾少庸挽了袖子,蹲下身去。
解开竹席,浓稠的鲜血顿时漫了一地,延出条长而腥臭的血河。
满身淤痕的小童瞳仁涣散,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好似还有些活气,可等再探探他咽下,却是早已断了气……
若是让青兰院前日来传话的仆役瞧见,就能认出这小童正是他当日极为看不惯的,口中拿腔作调扭腰摆胯的妖艳货色。
锦帕搭手,轻轻替死不瞑目的人合上眼睛。
顾少庸低着头,沉默许久后,淡淡出声道:“去报官。”
听了这话,躲在墙角根的青兰院前院管事全德,不得不缩着脑袋磨蹭上前。
“三公子,报官的话就把事情闹大了,是不是——”
全德顿了顿,声调转着弯儿地劝道,“不太好?”
顾少庸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他半晌,随后长腿迈开,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却恰好被闻讯赶出来的王氏带人堵在了半道。
顾少庸神色未动,面无表情地改了步子,准备绕开那数人继续往外走。
“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制造问题的!”
见拦不住人,王氏当下就急了,撇开丫鬟就冲了上去,垫起脚来朝顾少庸照着脸兜头扇了个大耳刮子。
“啪——”地一下,极其响亮的一声,震得院内众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顾少庸原本是能躲开的。
但他没躲。
舔了舔唇畔齿侧的属于自己的甜腥味,顾少庸才好似止住了胸腔那股自将才便隐隐作呕的憋闷感。
抬眼,冷厉的眼眸在黑夜中跟狼崽子似的闪着微光。
“他弄死的,还是你让人打杀的?”只问了这么一句。
“你、你你……”
被那样的眼神睥着,王氏心里打了个突,腿软了下,被赶上来的婢女侍书扶住,方才站稳。
被人扶稳了,王氏也好似重新恢复了底气,旋即怒斥道:
“你这个不孝子,从老娘肚里爬出来的短命鬼,是老娘叫人打杀的又如何?你要报官捉了你亲娘去么?!”
王氏向来自恃身份,齿于让人知道她曾长于乡野,谈吐行卧皆仿照望京世家贵妇人,怒到极处欲泄愤,即便是掀桌摔砸,也少有脱口自称“老娘”的时候。
可见气极。
好性子的侍书也在旁温言劝道:“卖进来的时候就签了死契,生死不论的,即便是报官,衙门也不会受理的。”
温柔小口,说话来的话却似在下刀子。
又有个随侍在顾世子身边的春剑,不知何时挤了过来,附在王氏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肉眼可见地,王氏的神态焦躁起来。
她跺了下脚,欲要扶着侍书回身离开。
而这回,便成了顾少庸拦住了王氏的去路。
“母亲这般急着赶回去,怎地,哥哥也快断气了?”
就跟说笑话似的,顾少庸眉眼间都透着愉悦,“天生之以孝悌——作为嫡亲手足,我可得好好地去送哥哥一程。”
见王氏哆嗦着嘴唇,又要伸手打他,顾少庸干脆地把完好的另一侧脸凑过去。
“母亲莫吝惜力气,儿子皮糙肉厚,心慈手软,既不记打且不记疼,是万万不会报复在哥哥身上的。”
报复……
王氏这会儿才生出后怕来。
想想将才春剑附耳来说的话,她抬起的,气得直哆嗦的手,顿失了气力。
而此时,顾世子的大丫鬟春剑,也不着痕迹地向顾少庸递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顾少庸眨了眨眼。
也不知是明白了什么,“噗嗤”地笑了一声,干脆地侧首避开几步,让出条道来。
王氏被扶着走过,方走出几步路,身后的动静依旧清晰。
“出孝入悌,母亲和兄长我管不得。”
随身的锦帕在前时已舍给了那小童,顾少庸以手背拭净了颊侧血迹。
“一条人命,在你们口中轻飘飘……到时候传到外面去,夔国公府里的世子爷依旧有人人称道的好名声,只我顾三是个喜怒不定人人厌憎惧怕的混世魔星——”
抬起头,顾少庸微微一笑。
扫视了下院内其他人,他慢条斯理道:“听着,我、受够了。”
“我亦年少,慕艾年纪,若有个心上人——你们这些下三滥的到处胡说八道,坏我名声,她必也得厌极怕极了我。”
“我若娶不着新妇,你们青兰院也别想落着好!”
一语双关。
指桑骂槐。
至于闭目塞听的人愿不愿意听懂,那就另当别论了。
抽身离开的王氏停步,嘴唇动了动,可惦念着好大儿顾世子的恶疾,便攥紧了丫鬟手臂继续往前走。亦不曾回头。
辰光斜入窗棂。
贺云嬛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
她睁眼闭眼,闭眼又睁眼,见旭光仍暖融融地照在脸上,心里一惊,困意全消。
大声唤道:“莲瓣,建兰——”
又急忙下榻穿鞋,“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再有这种时候,便是用凉水泼用铜锣敲,也要教我醒过来。”
值守的建兰听见动静,笑嘻嘻地提了热水进来,“夫人再睡会儿也无妨碍。天还没亮的时候,正院那边就传了信儿过来,说是那老虔、老夫人病了,这些时日都不用再去晨昏定省。”
病了?
贺云嬛秀眉微蹙,“婆母病了,为人儿媳的更是要随侍左右才是孝道。”
建兰便答:“是了是了,我也学着夫人这般回了话,可那边倒似真不愿让您过去。只说国公爷让您接手内宅事务,那您做好这事才紧要,旁的一概不用管。”
随后进来的莲瓣也跟着点了点头。
虽说正院那边儿的好说话跟难伺候向来都是一阵一阵的,难以捉摸。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云嬛边洁齿净面边思忖着这里面的事儿,以至于走神时错把青盐当面膏子,取了来就往脸上搽。
见状,莲瓣忙拉下贺云嬛的手,用热帕子挨着将沾了青盐的指节揩净。
她犹豫了会儿,才吞吞吐吐道:“昨夜里……前院世子那面,好似闹了些动静。”
昨个儿守夜的是建兰,听莲瓣这么说,立时就有些迷茫。
“没啊,诸事如常,都安安静静的。前院规矩不是大得很么,咱夫人想过去瞧瞧都得事先通秉且还见不着世子面,能闹出甚事。”
“你还说呢!每次守夜你都睡得比夫人还熟,连世子来过都不知道!”
莲瓣提到这事就生气,“若不是我留了心眼,每回都在管事嬷嬷那里说了几句,往后出事怎么办。”
建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世子每回过来,我都困得睁不开眼……”
谈到这儿,两婢闭了嘴巴,不约而同地看向贺云嬛。
莲瓣皱了眉:“世子昨夜又来了?”
建兰撇了嘴:“世子也真是的,好好的正头夫妻,搞得跟话本上那些——”
收到莲瓣一记眼刀,她声音越来越低,“偷欢通奸似的……”
偷欢?
通奸……
贺云嬛攥紧了绣帕,摁在了怦怦直跳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