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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避他如蛇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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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去相看姑娘,今儿个三公子怎打扮成这副模样……”
姜氏半掀车帘,望着在遥遥前方骑马领路的斓衫少年笑个不停,且一边笑一边还扭头瞧贺云嬛,“你是他嫡亲嫂嫂,改明儿可得好好跟王夫人说说,这给三公子议亲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贺云嬛眼观鼻鼻观心,坐得八风不动。
“哪有嫂子插手小叔子私事的。夫君跟母亲自有考虑。”
这话说得……
“…欸。”
像被照脸扇了似的,姜氏悻悻地放下帘子,也跟着规矩地端正了坐姿。
中程她也有耐不住性子,故态复萌,想与贺云嬛攀谈闲侃的时候。
可只要姜氏张口欲言,贺云嬛就微垂眼睫作闭目小憩状,以至于她们上车时因那句姜氏那番嬉笑而产生的诡异沉默竟一直持续到了下车时。
望京城大,马车早晌出城门来远郊,及至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日昳时分。
城里雪意还未消尽,这远郊山外竟已郁郁葱葱。
另见林深处隐隐几点浅绯深红,想是早花开枝头……
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顾少庸将缰绳一丢,随马儿撒蹄离开自行觅食去——没忘了演好右手“重伤”的戏码,所有动作皆是由左手一气儿完成的。
“…文武双全先不论,竟连左右手都互换使得,三公子这人,真乃奇才也。”
姜氏见状,忍不住夸张感叹道,“昨个儿我抱着账簿回去,翻阅着那一页页好字,恨不得拓下来留给我将来的麟儿临帖。”
这次姜氏没问贺云嬛的作何感想,贺云嬛却不由地回忆起了那些账簿。
尤其巧合的是,她头次翻开,便瞧见了昨日顾少庸以左手运笔落名的那一页。
新烙的墨痕,在泛黄的纸面上尤为鲜明。
只见其上右手所书含蓄内敛,左手所书潇洒疏狂,都说字如其人,可……
贺云嬛打住思绪,不愿再深思细想。
而顾少庸已走到二人跟前来。
他依旧克制地没看贺云嬛,只把目光重心定在她们中间,介绍道:“前些年府里把这山上另一户人家的庄子也盘下来了,因而现在整座山都是公府的。”
“温泉可罕有,带温泉的庄子更是有市无价,把那庄子盘下来得花费不少财訾吧?我记得除了皇室,望京城里的人家有的也屈指可数……”姜氏接话道。
这话递得巧,又能让顾少庸表现自己了。
他眼角带了点笑,对这位雪梅院的主母,难得的好声好气。
“对,那户人家不晓得有温泉。且为了避免两家起争端,虽则那些温泉眼前些年就被勘出,却一直拖到去年才发掘……”
说着话,顾少庸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偷偷觑着贺云嬛的神色。
见她无动于衷,他遂止了得意失了谈兴,匆匆收尾道:“…再被人晓得,也只能当是府里的运道好。”
一行人从山脚下的农庄巡起。
当顾少庸介绍道不止山脚和山腰有几处温泉庄子,再往上走几百步,山顶上还隐藏了一座香火颇旺的寺庙时,姜氏渐被消磨的兴致立时复起。
“能求子嗣么。”
“常有京中女眷出城来此,小姐们求的是姻缘,夫人们大抵求的就是子嗣了。”
姜氏眼睛一亮,转过头去看贺云嬛,“弟妹可定要陪我去。”
姜同顾少温夫妻感情融洽并无任何不谐,偏生成婚两年来,肚皮一直没有动静。
期初以为是她年少习武伤了身子,偏生请来的郎中又道一切皆好……
子嗣问题,已经成了姜氏的心病。
贺云嬛在正院晨昏定省时,也曾听过王氏以“那不下蛋的母鸡”代指姜氏。
而王氏每每骂完那句后,总会随之把目光落到她的肚皮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但贺云嬛尚是新婚,根本不急于此。
她只想早点巡完庄子赶回府里,免得要在外留待一整夜。
“我与夫君约好,今日要陪他用晚膳的。”
贺云嬛面色如常地撒着谎,就要带着两婢往回路走,“大嫂要留下就留下,我改日再陪大嫂。”
姜氏顿住没动,横竖只有雪梅院里那架马车,她没发话,车夫是不会动身的。
直到瞧见贺云嬛目不斜视地越过马车,继续往山下走时,姜氏才着了急。
“世子怎就黏人黏到这种地步,等到回去天都黑了,万一路上出了事可怎生是好?”
“我护送——”顾少庸眼眸沉了沉。
“大嫂还须三公子带路。”
贺云嬛头也没回,平和道。
出来的时候虽然搭的是王氏的马车,但只要多走几步路,贺云嬛在远郊有个不曾见过面,却常有书信往来的女户朋友。
她与其道明身份后借辆马车应是不难的。
若其有所不便,那在其府上借个宿,也比跟三公子同住别庄,羊入虎口强。
顾少庸虽知贺云嬛避嫌于他,很抵触与他独处,却也没料到贺云嬛避他如避蛇蝎,视他的每一举动都似洪水猛兽……
可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没打算在外对她做“坏事”!
在贺云嬛对他改观,愿意接纳他前,顾少庸是绝不敢掀了自个儿假扮其夫君的那层皮的……
“日已西斜,即便能赶在城门落钥前进去,也赶不上府里关门。”
顾少庸将内心的失落收敛得很好,“往前来这儿,依规矩都是会歇一夜的……庄头们昨个就接了信儿,知道主家夫人们要来,把屋子都打扫得很干净。”
姜氏这会儿也觑着空当追上前去,挽了贺云嬛的手,打趣道:“弟妹若是在外一个人睡着害怕,嫂子陪你就是。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有甚事也是我给你挡着。”
贺云嬛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动,晃过神来,才觉自己实则有些冲动。
落在姜氏及其带的那堆仆婢们眼里,怕是猜测颇多……
她顺着拉拽的力道慢了脚步,勉强挤出个笑来。
“那好。我也是想着夫君在等着我,心里发慌,忘了城门落钥家里闭门,都是按严苛时辰计的。”
开口又把顾世子拎出来溜了圈,若不是顾少庸亦身在局中心里有数,只怕此时已在黯然伤神了。
半个时辰后,贺云嬛终是拗不过姜氏,同其到了山上的行云寺。
清风袅袅,彩霞满天。
行云寺就伫立在这座无名小山的山巅,不及其他名寺的繁华喧嚣。
但大音希声,另有一番古朴静寂的庄重之美。
一行人方踏上台阶,正在寺门前打扫的小沙弥便停了扫帚。
“小僧见过各位檀越。”他明显同顾少庸熟稔,又对顾少庸道:“靳居士已等候您多时。”
顾少庸微一挑眉,有些诧异:“他怎知我会来?”
“小僧亦不知。”
原本把人送到后,顾少庸就打算找个借口避开的——这回出游,他原本亦是希望他的蛮蛮离开夔国公府那个压抑的环境可以自在些。
于是把人交给知客僧后,顾少庸便随着小沙弥去了后山。
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件姜氏眼里的趣事。
她问顾少庸要不要同去求根姻缘签,顾少庸神色微顿,说前些时日求过,是大吉的上上签。
待姜氏要追问细节,顾少庸又推说不记得了。
【一俯一仰,大吉兆也】
没来由地,贺云嬛的脑海里回想起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