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夫君何时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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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约莫十七八岁，肌肤算不上十分白皙，鹅蛋脸上生了一双精明的眼睛，给人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其言语爽利，头脑聪颖，有半点不肯吃亏隐忍的性子。
再观其穿着打扮，端的是大家出身的富贵底气，精致华丽，只把王氏那做了多年国公夫人的气场都比了下去。
于是在姜氏略过王氏，主动过来欲与贺云嬛攀谈的时候，尽管贺云嬛在没得到王氏示意前，未做任何热切回应……
王氏的脸色也立时就不好看了。
她不愿直接跟姜氏撕破脸，直接回怼姜氏，便向贺云嬛撒气，当着姜氏的面斥贺云嬛，指桑骂槐地责其不知礼数。
——王氏原也是小户女出身，祖上比之贺弘方的五品工部郎中还不如。她因了机缘巧合才得嫁当时的夔国公世子，如今的夔国公。之前夔国公那个外室宋氏得了个高门媳，已经让她极为不快，抛却那些还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眼下她自个儿儿媳妇明面上仍是出自小户，两相对比下她更为不甘……
哪怕贺云嬛在她面前伏小做低，极大满足了王氏做婆婆的面子。
她此刻也又开始嫌弃贺云嬛实在太过好拿捏，不能替她乖儿少和撑起世子夫人的派头，以至于落了他们嫡房的面子。
重檐百盏灯，照清院内各人各色神情。
贺云嬛抿唇落座，自然而然地侧首看身畔顾世子，然而顾世子看也不看她，对她频频在他面前受辱一事表现得毫不在意。
她也非是定要顾世子在母亲跟前维护她，可即便是私下安抚她一眼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待，让贺云嬛的心就这么跟着慢慢沉了下来。
也罢，也罢，她轻吸口气，垂首盯着桌上的酒盏。
调整好情绪，贺云嬛正欲抬头，就又感知到对面望过来的视线。
是那位不知收敛的三公子，她想。
指尖轻轻蜷了蜷，贺云嬛向来维持得很好的平和心绪此时愈发烦躁。
她熟读女德妇诫，知这世道给女子单定了许多条条框框的束缚，教女子不管是闺中还是出嫁都只得规行矩步不敢有任何出乎违背礼教的举动，否则便是来自外界的各种惩戒。
可前时贺云嬛看那些纸上道理，心中即便不以为然面上也能装个大概模样。
直至而今，她真的身处眼下的糟心境况，才晓得那些“歪书禁本”里记载的那些不为世俗所容的女子究竟为何做出那些大逆不道的选择。
假使自己有朝一日真被逼上绝路……
指尖掐进掌心，微微刺痛唤回理智，贺云嬛不疾不徐地长吁了一口气。
及至菜肴上席泰半，夔国公才带着偕同一起进宫述职的大公子姗姗来迟。
夔国公是正儿八经在沙场上浴血奋战过的武将出身，即便身上穿的是家常帛叠衫，大步走来时，也似披甲带刃般捎起周遭寒凉冷风，气势逼人，说不出的森寒肃杀。
渐至近处，方才教人从那逼人气势中脱身，注意到他那张岁至中年，却长眉修目，仍旧文雅俊朗的面孔。
单只论长相，就像是个儒将。
而落后夔国公两步的大公子顾少温，除却不曾经过生死打磨的气势和稍显阴柔的轮廓，面容同他竟有七八分相似，活脱脱一个年轻时的夔国公模样。
怪道都说夔国公偏爱长子，细细瞧来，王氏生的顾世子和三公子，竟无一人有这般肖似夔国公。
先不论夔国公是否真心喜爱那位远在边塞的宋夫人，偏爱肖似自己的子嗣，亦是人之常情……
贺云嬛随着顾世子一道向夔国公问安。
而令人意外的是，夔国公听到他们的问安声，朝上席走去的脚步一顿，连顾世子双腿的恢复情况都没问，反而主动出声问了贺云嬛一句，“这些时日，在府里住着可还习惯。”
嗓音粗粝冷厉，却透露出关怀的意思。
贺云嬛出嫁那日，以绢扇掩面，拜堂时亦眉眼低垂，并不知当日夔国公初见她时便脸色不对，如见故人。
因而此时被这么突兀一问，贺云嬛亦是疑惑，国公爷明显对嫡房母子俱不在意，缘何对她这么个外来的儿媳妇反而慈和。
“母亲和夫君都待我极好。”
千般思量亦只在电光石火间，贺云嬛眉眼低垂，斟酌答道。
夔国公深深看了贺云嬛一眼，旋即大步入席。
跟在他身后的大公子收回凝在顾世子断腿上的目光，笑着留下一句，“二弟新婚，做哥哥的虽因公务在外没能及时参加，但礼物却是备了的，已吩咐人送往青兰院。”
话毕，大公子亦入了席，就落座在夔国公下手。
早早坐等在那儿的姜大奶奶笑迎了他，当着众人面，毫不避讳地夫妻接耳私语了好一番，令人颊热的如胶似漆。
自然，若这对夫妇没说个几句就朝贺云嬛及顾世子这边儿抛来几眼，站在贺云嬛身后的二婢也懒怠盯着他俩看。
建兰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这是，这公府里有病的人比贺府还多……
莲瓣耷拉着冷脸：我真没用，韦老夫人泉下有知，若晓得小姐受这般委屈……
反倒是贺云嬛这个正主，无意关注这些，又不自觉地琢磨起脑海里有关于夔国公的生平来。
食不言，宴上只余银箸擦碰的轻微声。
行兵打仗的行伍之人，用膳讲究的是速战速决，夔国公没几下就风卷残云吃完了两大海碗饭并盘碟中的布菜，就着餐前没用上的茶水漱了口，洁面净手后就要离桌。
脸色阴沉了几乎一整日的王氏，总算是见缝插针地找着机会说了话，“世子既已大婚，今后……”
姜大奶奶含笑提高声调，盖住了王氏的嗓音：“父亲，您不是说过王夫人年纪渐长不耐府内操劳，要让我帮着王夫人打理内院吗？”
这是明摆着要夺走王氏的管家权了。
夔国公扫了身畔的王氏一眼，威严地颔首，“是，你行事妥帖，内院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王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方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声“我”，辩驳言语又被夔国公打断。
他睥着王氏：“你不是常常在来信说‘深感身子不适，恐时日不多……使得府内后嗣丁忧守制，影响他们前途么。”
自己写的那些劝夫归的信笺，竟被顾匡这老不死的拿到台面上来说！
王氏脸似火烧，辣红一片，若非无措间视线扫到心头肉顾世子的轮椅，只怕瞬间就暴跳而起，挠夔国公一个满脸开花——当年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我…纵然我无暇打理这些内务琐事，但如今世子亦娶了贺氏，岂有越过嫡房宗妇，把管家权交给庶房媳妇的？”王氏咬紧牙关，回瞪夔国公，恶狠狠道。
夔国公最烦王氏扯这些嫡庶，他只知当年若不是她使了手段，何谈满望京都在看夔国公府如今嫡不嫡庶不庶的笑话，因而每提及此，二人总会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
而吵至最终的结果若是夔国公能自行决定，那都会偏向雪梅院，而若是王氏能单独决定，便是偏向青兰院……
但今日情势不知因何，好似生了变化。
夔国公朝青兰院这边看了眼，目光着重在贺云嬛座次停顿了一瞬，他怒意敛了敛，他阖目凝神思忖了半晌，竟破天荒地半遂了王氏的意。
“贺氏自然亦是个好的。那就贺氏和姜氏一起打理公府内务。”
话毕，夔国公收回视线，回睥王氏，“至于你，就好好养你那娇弱的身子罢。若教我得知你胡乱给她们使绊子，府内后嗣再不必担心丁忧，我给他们换一个主母便是！”
抬手，夔国公随意捏碎了桌上的茶盏，起身大步离开。
姜大奶奶没得到公府的全部管家权，不算顺意，但瞧见王氏最后也没落着好，便也欢喜。
她不紧不慢地用完膳，亲密地携着大公子，如来时般，仍旧只跟贺云嬛打了招呼，将嫡房其他人忽视了彻底。
待庶房人走完，王氏便无所顾忌地掀了桌。
杯盘碗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因贺云嬛离得近，飞溅的碎片无可避免地朝她袭来，待她察觉时顾世子的轮椅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后。
受了阻碍，贺云嬛正觉无处可避时，那些朝她袭来的碎瓷，不知怎的就似触了壁般，在她身边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贺云嬛及二婢，最终毫发无伤。
夜里熄了烛，贺云嬛念及白日里发生的事，毫无睡意。
思绪飘游之际，床头有道黑影瘸步靠近，摸索着脱了衣，准备就着她身畔躺下。
“夫君？”贺云嬛抱被坐起，惊疑不定。
“是我。”温润的男嗓答了一声。
听了这声回应，贺云嬛心下稍定，她掀了被，方下了榻准备点烛。
暖和的软被却从她身后拥了上来，冷硬的下颌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深嗅了口她秀发间的香气。
“夜里寒凉，不必点烛了。”
耳鬓厮磨后，顾少庸静静抱着贺云嬛好一会儿，才就着被子将她卷了卷横抱而起，轻柔地放回榻上，才慢慢解了被。
灼烫的手触上肌体，被包扎过的指节触感便犹为明晰。
贺云嬛的脑海里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还未及回忆起，便下意识攥住了顾少庸的手。
她摸着那根真的被包扎过的指节，诧异道：“夫君何时伤了手。”
喉结滚了滚，顾少庸回忆起白日午时做了噩梦，蛮蛮差点咬伤自己，最终却被他顺利以指换下的安然无虞的香舌，咽了咽口水，“晚间母亲掀了桌，碎瓷飞溅……”
“……哦。”
贺云嬛想起晚膳被顾世子无视乃至于挡祸的情形，淡淡地松开了那根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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