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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想多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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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嬛进正院时,时辰还早,厅堂里只有嫡房的人。
王氏坐在上首,正偏着身子跟坐在离她最近的左下手位置的顾世子谈话,慈声关心着顾世子的身体。
而那位浮浪的三公子,却面无表情地翘腿坐在靠门口的雕花椅上,宁愿自个儿抠手指甲玩,也懒怠同其母兄闲话家常。
隔阂嫌隙就这样,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作为被王氏偏爱的青兰院的女主人,贺云嬛虽对这种一碗水严重失衡的场景并不赞同,但也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
只能视若无睹。
她低眉,没从顾少庸所在的那个方位走,而是莲步轻挪,不动声色地绕了远路,直接来到了顾世子身后。
“夫君,母亲。”找了个空隙分别见礼。
顾少庸听到她的声音,四溢的恶劣情绪猛然收回,也不装模作样地抠弄手指甲了,尴尬地端正了身子。暗自懊恼道,看到王氏跟顾少和就犯恶心,都忘了蛮蛮就在后头很快就来……
抬眸,顾少庸多盯看了贺云嬛眉目几眼,才意犹未尽地打量起她今日的装扮。
贺云嬛今日穿了件水华朱色的绣金百蝶窄袖,象牙色的挑线裙子,细节处俱是用金丝勾勒,在算不得耀眼的柔和春晖映射下,仍依稀闪烁着碎光。
美则美矣,却略过于招摇,不像是其本人的喜好。
再加上头上挽着的,端庄有余却略显老气的燕尾圆髻,顾少庸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家蛮蛮这套矜重庄严刻意强调身份的行头是出自谁的授意。
顾少庸心里不高兴,脸色亦冷淡,偏生眼睛珠子就跟粘在贺云嬛身上似的,一直没挪开。
幸好此时没人注意他那边的动静。
贺云嬛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唯恐顾少庸当着人面也发癫。
彼时,堂上其余数人,闻声已朝贺云嬛看去,但姿态神情却与顾少庸的欣赏大相径庭。
顾世子连抬头都不曾,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就着手边的茶壶给王氏斟了盏香茗。
而王氏淡了同儿子闲谈的笑意,自下而上将贺云嬛打量个遍后,见其穿戴都是依照自个儿的意思一丝不苟地来后,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下回早点。”
也没提让贺云嬛入座。
贺云嬛颔首称是,自然而然的,站到了顾少庸身后随时能照顾他的位置。
但是那里已经站了顾少庸的大丫鬟春剑。
春剑见她靠近,冰着脸抬手搭在了顾少庸坐着的轮椅上。
贺云嬛笑笑,也没有与其计较的意思。
这时候王氏才像发觉了她眼下的窘迫似的,大发慈悲地给身边的丫鬟下了指令,指桑骂槐似的:“干站着做甚,我这种好气性才养出你们这些戳一下动一下的笨丫头。去伺候夫人落座!”
那丫鬟不是前时去过青兰院的侍棋。
桃面杏腮,长相颇为妍丽,但一双透着明湛亲和的眼睛,却透露了其是个好性子。
在脑海里搜寻片刻,贺云嬛将对方同建兰曾提过的某个人对应上,猜测对方应该就是最受正院小丫头喜欢的大丫鬟侍书。
侍书被连带呵斥了几句,也没想迁怒“罪魁祸首”,请贺云嬛入座时还细心地拂了拂椅凳上的灰尘。
“是婢子蠢笨,您别介怀。”她笑着低声。
贺云嬛正要出声答谢,侍书就已利落地抽身离开。
这是正院里头个初见面时没狐假虎威,借着势仰着鼻孔看她,反倒向她表露明显善意的人。
贺云嬛不动声色地落了座,也没因此就立时觉得对方是个可拉拢可深交的。
场上有了外人,王氏也没了继续同自家乖儿漫天闲侃的心思。
她接过顾世子斟好递来的茶盅,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升腾的热气盖住了她半低下去的耷拉着的嘴角。
这是王氏前些年在各种后院斗争中养成的习惯,不高兴但必须隐忍的时候,她就爱喝点茶水,这样子掀开的嘴角也能遮掩下她没法自控的尖酸刻薄。
终归最后自己坐稳了国公夫人的位置,而老家伙也不敢将外面养的那些骚狐狸带回来。
王氏自欺欺人地想着,这样想着想着,思绪便随着升腾的热气向外飘散,待把那房人都收拾了,少和袭了爵……
堂内突然响起顾少庸的一声冷嗤,随后即是专往人心口子捅刀的阴阳怪气。
“父亲亲自陪同,摆出这么大的架势,莫不是常驻边塞那位宋夫人也要跟着回来?”
冤孽似的母子,完全看不得彼此有片刻得意。
恨不得把手中茶盏扔出去,砸得那孽种祸胎头破血流,王氏勾起的唇角抿直了,深吸了一大口气,才不至于立刻翻脸。
磨了磨后槽牙,王氏权当作没听到顾少庸说什么,又捡了话继续跟乖儿少和聊:
“你父亲这次回来,大抵是奉诏,既是奉诏,那应当会在京里留待不少时日。你既已大婚,成家而立业,没人敢指摘你,你也先想想想去朝内哪个部门任职,做个清贵文官,比那些个在军内辖所摸爬滚打不知哪日就得死在战场上的蠢材强……受荫庇而封官也不丢人,你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世子,那些个投错胎的蠢货想要这样的机会也没有呢。”
滔滔汩汩的一段话,将除了顾少和以外的,包括出自她腹的顾少庸在内,全都翻来覆去地讽刺了遍。
贺云嬛难耐地挪了挪身,简直不敢想那位喜怒难测的三公子现下是个什么脸色——她虽打定主意不掺和进这些事,但物伤其类,此间种种刻薄话传进耳朵里,总是有所不适的。
而顾少庸先前瞧着那两母子和和睦睦,心里总觉不顺意,此时听到惯常的刺心话,心里反倒是舒服了。
他勾着唇轻轻笑,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就跟和着那尖刻语调谱小曲似的……
王氏余光瞧见顾少庸的自在样,腹中原本还算可控的怒火越发旺盛,简直直冲天灵感,气得她跟顾世子说着话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只能住口,连连又灌了几盏茶水入肚。
堂内总算安静了。
但这安静也没持续多久,便有仆役跑着腿来传话,“国公爷快到府门口了。”
顾世子下意识转了转轮椅,问王氏:“不去门口迎接父亲吗?”
王氏按捺住转头狠剜一眼顾少庸的心,视线轻飘飘地从贺云嬛端庄规矩的面容上扫过,没好气地哼哼道:“再带你媳妇儿瞧瞧我们国公府是如何以庶压嫡,上不得台面的外室野种也能从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
反正早就撕破脸了,这次那房回来后必定还得闹几场,此刻再示弱徒惹笑话,不如留着气力应付今晚的家宴。
于是顾世子就不吱声了。
几个人就这样擎等着夔国公带着雪梅院那一大家子自个儿进门。
再然后,不出意外的,夔国公进了府后也没往正院里来。
对此,顾少庸没忍住又是一声冷嗤。
早就猜到回这样,真没意思。若不是蛮蛮会来这儿且也会在这儿等,他想多看她几眼,大好时光,他才不愿意在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破地方坐大半晌的冷板凳啊。
直到入夜家宴,王氏那阴沉的脸色也未缓和。
而贺云嬛,也总算是见到了建兰口中,她那个广受国公府奴仆好评的财神妯娌,出身靖远侯府的嫡小姐,雪梅院的大奶奶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