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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长公主的乳 ...

  •   回程路上,不见绯袍少年影。
      两婢面上阴翳散了泰半,便如来时般天南地北地闲聊,好教车厢内气氛显得松快些——她们以为自家主子正因回门受了冷遇而伤神。

      实则贺云嬛的沉默,仅是心有所感,知晓马车后面依旧坠着条小尾巴,以至于暗自烦恼:这位二公子真是病得不轻,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何处入了对方眼,她必定改过规避。

      “…然而那隔壁王公子油盐不进,竟是个纯粹的色胚……”建兰给莲瓣讲着她昨个夜里新看的话本。
      “……”贺云嬛将帘缝拢紧。

      暮阳西斜,余晖将尽,马车赶在夜幕临近前,抵达了夔国公府。
      谁料到回门受阻,回程亦受阻。

      一列车队并数十人,将正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身着仆役服饰,对着出门来迎的家生子却另有番居高临下的姿态,仰着下巴抄着袖子,颐指气使,让家生子们搬上搬下忙活得团团转。

      “嘶,轻点儿,那箱子装的可是大奶奶的心爱之物!”
      搬东西的家丁只好将原本就仔细至极的动作放得更轻缓了些。

      主管外院杂事的副管家见状,抬头看了眼青灰天色,揩了揩脑门上的细汗,忍了又忍,终于没憋住,急道:“世子夫人回门将归,却是要过正门的。”

      祖宗规矩,只有正室嫡出的才能走正门,而庶出偏房乃至其子女后代,都只能从侧门进出。

      听了这话,那车队领头的管事冷笑一声,向虚空处拱了拱手:
      “我奉的可是国公爷的令,他说了,大公子和大奶奶只是名义上的庶出,在府上一应待遇,都按青兰院那边来。全福,我们同个品阶,你守老宅,我却是在边塞时常聆听国公爷教诲的,你莫拿祖宗规矩压我!”

      全福气得嘴起燎泡,是,国公爷以前是这么说过,可没得这般拿着鸡毛当令箭的!
      大奶奶他们人还没到呢,不过是些家什,怎就非得全都从正门入了?
      从正门入就入吧,非掐着点儿在世子夫人回门时刻来!

      这些人竭尽心力拖延,明摆着让世子夫人要么在外面等着误了入府吉时,要么回门归府时只能灰溜溜地走侧门。
      若让他们得逞,青兰院得多难堪……

      偏偏今个儿不知怎的,平日里最讲究这些的正院悄无声息,竟由得这将将回来的庶房奴仆撒野?!

      全福心一横,正待提声再争辩,腰后被人戳了戳,有眼利的小厮报信,“管事,已经到了!”

      顺着那小厮的视线看去,青兰院回门的马车竟已安适如常地停在侧门,全福急急扫去的视线,只捕捉到半片温婉娴静的裙摆残影。

      门内,莲瓣扶着贺云嬛的手轻声:“此番避让,正院那边……”
      话音未落,又敛了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建兰倒是颇为心大,只嘀咕道:“那边如此介意,怎不提前安排好?”
      贺云嬛低眉,食指置于唇中,示意噤声。

      主仆一行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回了青兰院,此后闭门不出。

      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世子娶得这新夫人确实是个没根蒂的软柿子,生性怯懦以至于得了理都不敢争,完全不必放进眼里心上。

      而故意耽搁在路上的雪梅院大奶奶,贺云嬛那个出身显赫的妯娌,此时将眼线加急送来的信拆阅完毕,正掩着唇跟心腹笑。
      “行了,起身,咱得快点赶回去瞅瞅老虔婆的晚娘脸,可叹她原以为会来个帮手,谁知竟来个扯后腿的面菩萨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跟银铃似的,透过马车的篷布传得很远,又渐渐消弭在车轮毂毂声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正院也同样安静,既没把人叫去做规矩,也没指桑骂槐地故意闹个鸡飞狗跳,往常最恨被庶房下面子的王氏这回出奇得沉寂,以至于沉寂得有些不同寻常。

      倒教紧随其后晓得这糟心事的顾少庸连借题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入了夜,青兰院烛火幽照,顾少庸环臂靠墙匿于阴翳暗处,那双大长腿被夹角旮旯的缝隙委屈着,交错的靴尖偶尔不耐烦地轻点着石砖地。

      想进去……
      可蛮蛮那么聪敏,夜夜相伴总是容易露馅的……
      唔,真烦。还是等她睡着再进去罢。

      白日里二人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穿过,少年周身戾气全隐,只余肉眼可见的浅淡欢喜。
      可惜,除他自身以外,再无人明了。

      贺云嬛朝起照旧按规矩去正院问安,从里间转出来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世子那边可有吩咐。”昨夜她倒是清净,睡了个好觉,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足,随口几句话,也不耽搁事。

      “那边儿的春剑姐姐‘特意’谴了人来说,说是老夫人叮嘱的,这段时日世子的一应起居都由她来照顾,她本事那么大,哪还能让琐事来烦扰夫人您呢。”建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爱出风头尽可出去,日子还长着呢,大家走着瞧!

      昨夜在外间值守的人是莲瓣。
      她略一思忖,却是说道:“庑廊顶上的横木这几日一到半夜,就有奇怪声响。”

      话还没说完,建兰就笑个不停,“以前府里不让养小宠,姐姐又是家生子,大抵就不知道这融雪时节,猫儿是要闹春——”
      莲瓣羞恼地伸出手去,作势要掐她咧开的嘴巴,而建兰吐吐舌头后一把捂住嘴,临了还两手勾了眼皮做了番鬼脸。

      “夫人面前敢胡说八道!”
      “我就说我就说,夫人也没说要教训我呀……”

      贺云嬛知她们自有分寸,便由得她们笑闹。
      果然,迈出外间门槛的一瞬间,两相视线一对上,二人同时收了声,端正了行止。相处不过短短时日,彼此倒是愈发默契。

      今日,王氏没让贺云嬛立规矩,难得的,还递了钥匙给身边的琴嬷嬷去开了库房,挑拣了几样算不得多贵重但也工艺精湛的首饰,大方舍给了贺云嬛。

      贺云嬛敛目接过,拜谢婆母。

      “这只臂钏,还是当年我艳羡麓阳长公主爱物,私底下仿照着打的。”
      王氏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骇得她身边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麓阳长公主?”贺云嬛直身,看着托盘里同其他物什相比,品相明显粗陋以至于显得格格不入的银臂钏,面显茫然。

      王氏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贺云嬛,半晌,低头酌了口香茗,“其实不该提她的。但长公主她有恩于我,当年若非是她出手相助,只怕三郎同我就要一尸两命了。救命之恩在前,没什么好避讳的。”

      贺云嬛闻声,便知王氏这是要讲故事了。
      她掩了眼底情绪,恭谨垂首,只作规矩状。

      谁知王氏却没有讲故事的意思,锦帕揩了唇,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一代佳人,奈何…唉,长公主的绝代风华,也只有我们这些旧人才记得了。然而便是记得,亦不可随意提起。”

      话锋一转,王氏把问题抛到了贺云嬛身上,“你的外祖母韦氏,便是长公主的乳母,你在她身边长大,难道她从未向你提起过?”

      外祖母是麓阳长公主的乳母……
      贺云嬛怔了怔,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却不知这种情绪是因何而起。
      须臾间,她摇了摇头:“不曾说过。我被送至江南乡下时,外祖母的身子就已不太好,她素来少言寡语,便是连我母亲的旧事都不太提起……”

      王氏听到这嗤地一笑,“你外祖母是个忠仆,身为长公主乳母,照顾主子还来不及,哪里有甚闲暇分给贺夫人呢。”
      瞄到贺云嬛瞬间攥紧的绣帕,她意犹未尽地收口,“不曾提过便也罢了。斯人已逝,如今还成了个禁忌。每每有人提到她,传进今上耳朵里,午门口都得掉好几颗脑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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