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九悲》盻兮

3、2019年9月23日。上午十点整。 课间操跑步

　　下课铃如约而至，孟祭月收好笔袋，将书本码齐在桌角。起身随着众人向操场走，准备去跑步。刚出了楼门，她的脖子被人猝不及防地猛一拽，被迫弓着身子，低着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看见一双粉红运动鞋和水泥地。

　　两个人一路压着孟祭月去了楼后面的书廊。
　　“放开我！”孟祭月的嘴被捂着，根本说不清楚什么。下一秒下巴被人抓起来，一抬眼，就是牛佳婷的肉脸。
　　天空阴沉的吓人，全然没有属于阳光的裂缝，所有植物都染上了灰色的模样，死气充斥着孟祭月的口腔、肠胃甚至是心脏。
　　就如同她读过的《圣经》中先知撒姆耳所感受到的一样：
　　‘空中这样潮湿，仿佛可以流下泪来了。’
　　李淼靠在后面的木柱上，点起一支烟，冷眼看着孟祭月挣扎不过牛佳婷的样子。
　　“今儿带了多少？”
　　孟祭月咬了咬牙：“五百。”
　　“五百？打发狗呢？他妈的五百这会儿能干什么。”牛佳婷站在她面前就骂，黏腻的口水喷溅了她一脸。
　　她嫌弃地擦了半天，从兜里摸出钱：“就这些。”
　　可是并没有人接这个钱，反而，孟祭月迎来的是被一脚踹在肚子上。
　　后背重重地撞击到走廊两边的座椅棱子上，她左手伏地，支撑着大半个身子不趴下。
　　“没...没了....”
　　孟祭月直不起腰，眼睛不自觉聚焦在手表表盘上。
　　十点零九分。

　　“两位，转过来看一眼镜头好吗？”正前方传来清冷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吓得两人背后一惊。
　　孟祭月艰难地看过去。是一身洁净的校服，校服里面是一件深的不能再深的墨蓝色卫衣。
　　江韶。她是江韶。
　　此刻，万籁俱静，叶落风吹，人们用最后的希望包裹全身，如同神圣的木乃伊一般，对生命进行永久的祈祷，企图能够再次于□□之中重生。
　　少女一手举着手机，直直拍着她们，一手插裤兜，脑袋从手机后面歪出来，脸上是十分的不耐烦：“都赶紧滚。”

　　“你！”李淼立马拦住要发怒的牛佳婷，拉着她一边往出走一边小声嘟囔：“她学习那么好，小心老班叫你爸来！”
　　孟祭月眼前的粉色运动鞋变成了一双白色帆布鞋。
　　江韶盯着她身后的藤蔓：“不想起来吗？”
　　“....你来干什么。”
　　“逃圈，我不想跑步。”她正说着，孟祭月就扶着木凳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其实两人个头一样高，只不过一个傲慢无礼，一个沉默怯懦。致使别人已一看过去就觉得江韶更为高大。
　　随后江韶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了红钞票，往孟祭月手里一塞：“拿好。”
　　“谢谢你，江韶。”
　　“别谢我，谢命吧，万一我是来抢钱的呢。”江韶转身就要走，结果手上被人轻轻拉住。
　　孟祭月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助：“如果你走了，她们，还会回来的吧？”
　　江韶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只是一个没过脑子的行动而已。
　　她只是特别厌恶打人的女生。
　　不过她也打人，所以她也讨厌自己。
　　江韶重新转过头，用力抽出手，背对着她说：“那你就跟好我，别怂才行。”
　　“你要干什么？”
　　“逃圈啊，不然逃课啊。”说着江韶扬起嘴角并且白了她一眼。
　　孟祭月看着江韶，虽然带有不屑的对她这样说，但是一点都不招人讨厌，还真是稀奇呢。
　　“江韶，你是跑不动吧？”孟祭月脱口而出。
　　“啧，累的慌。”
　　...............
　　乌云将散，黎明不再。
　　空中划过悲伤的独行鸟，就算有两只，也终将会分开，再次堕落。
　　十九中的书廊永远铭记十点零九分的那一刹那，为两人种下了生命的根芽，却因缺失的浇灌而枯黄，因变质的命运而腐败。
　　雨水下的墨蓝色与白色交织不清，忽暗忽明的影子找不到主宰的身形，最后终将消逝在肮脏的泥土下，没有喘息，没有痕迹。
　　而这没有见证的重生，就像百米最后的冲刺，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命运早有决断。
　　死亡使生命的表盘开始转动，这次，是江韶与孟祭月的倒计时的首次响应。
　　你知道骄阳躲去哪儿了吗？
　　躲到那深渊后面了，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