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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知止不殆,方可长久(一) 收取薄利 ...


  •   似昏似醒之中,大道士忽闻纷乱足音、连声叫嚷透窗,头脑为之一清。眼前兀自乱冒金星,伤处剧痛,还未听分明乱起何方,砰然巨响一声后声光翻卷,数人持炬鱼贯而入。幽暗室内一时霍然雪亮,映着为首者魏小亭黑沉沉一双眼,恍若阎王开殿、鬼差罗列,凛凛生威,直教人胆战心寒。

      众人见室内如故,毫无异状,纷纷定心。魏小亭却有些诧异,略一沉吟,令道:“也去检视那女子。”昧谷恍然,急急跟去。魏小亭对大道士冷笑:“你们的同伙来得到快,手段十足下作。”

      大道士便是一怔。同伙确有,足万千之众,可此番知情者不满只手之数。来前先生慎之又慎,诸人皆分由先生亲面授计,出宫后彼此之间更不通音讯。师父说漏嘴,他极力自荐,才讨来如此美差。那歌隐含之意、先生图谋他一概不知,师父也不肯说,只道为他求来个最轻省的,如今看来却是送命活计!

      他们事败仓促,哪个师叔伯这般及时,难道先生、师父料事如神,备有后手?不论如何,眼下乱为我起,可见正有人设法营救,吾命有救矣。猜想至此,大道士不由一阵狂喜。

      魏小亭读他神色,已确信他一无所知,可心中无限期盼哩,禁不住讥诮一笑,笑他痴心妄想。在魏小亭手里二人尚可多赚些时日,总须慢慢榨出口供来,押送回京,以作证言;这下手还不可操之过急,一个手重弄死了,翻成他的失职。然同伙一来,二人生死便不好说了,灭口可比救人轻巧得多。

      二人今夜受过两轮刑,姑且都挺住了,至今还未撬开嘴巴。魏小亭并不心急,只消五指攥紧,莫叫犯人半路脱钩,他审还是别的大人审并无紧要,这风头不出也罢。眼下瞧这大的心思浮动,说不得转日便捱不住了,比小的还不如。那小的毛还未长齐,到像混老了江湖的,甚为灵醒,受刑时嘴里滔滔不绝骂着,一面还对大的道:“他们且不敢杀咱们!”他便命人下手更重些,此时犹未醒转。

      思量间骑士慌张飞禀:“那女子不见了!”魏小亭心道:“原是来救她,许为泰山派来人,看来当真不与犯人一伙,巧合而已。也罢,跑便跑了,要她累赘。”原以为马匹逃逸乃敌手调虎离山之计,为救二犯而来,是以亲自回防;倘再落网几个,更是意外之喜。结果落个空,防错了人,难免失望。

      再瞧一眼大的,道:“她尚有人救,你们可等不来,已成弃子,还不清醒?”大道士听说不是来救他的,难掩失落之色,身上受刑之处愈觉难当,也不知皮肉烂成甚么样了。他常侍师父左右,武功亦颇为不俗,一直备受器重,何时吃过这等苦头,想道:“唉,师父与先生莫非当真已弃我不顾?叫雀儿这下九流出身的贼厮鸟连累,死得似条野狗,如何甘心!”

      其实事态一落千丈,根源自卫含真起,他因之擅自脱离那先生谋划;不提他行前何等踌躇满志,亲历方知酷刑煎熬;而被擒不足一日,他已隐生怨怪,怪师门不予施救,也不想宫中奉神霄行雷法、可没供着飞将军。

      魏小亭见他神色数变,又是意外、又是鄙夷,当真脓包若此,轻轻一句便拨动了,轻易若草撩斗蛩?打铁须趁热,魏小亭不住攻心,大道士咬牙心道:“先生与师父无情,我不可不义!”闭口合目。可笑他已自曝其丑,还毫无自知之明、以英豪自居,这等货色虽可省却许多心力,魏小亭由不得索然无味。

      有心多大刑伺候他几回,魏小亭也不再问,转向骑士:“那二位大人何在?”骑士道:“俱出去追马了。”这些马确乎不可不追,野店方圆十数里杳无人烟,更休提马匹金贵,急切难寻。俗话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魏小亭索性落座,吩咐门外守卫紧合门窗,亲自值夜。

      其时虽近子夜,魏小亭双目炯炯,毫无疲惫之色,仔仔细细擦拭佩刀。有他虎视在侧,大道士心神不宁,二人隐隐僵持。未几小道士醒来,睁眼便道:“兀那食粪犬,将你爷爷饿死,可听不着你想听的了!”大道士吃一惊,以为他年纪小骨头软、便要吐口,听他续道:“哦呦,爷爷我忘了,食粪犬吃的东西,人须吃不得。”原来不为讨饶,还是骂人。

      魏小亭身不动目不移,只当听了个响屁,丘八们说的话儿可比这小子脏万倍不止。忽而桌上烛火无风自动、微微一晃,魏小亭立时发觉,猛一振刀,霍然立起,喝道:“来人!”门外悄悄的。

      至此室内三人齐噤,心神暗凛,皆知变故将生。魏小亭疾走直逼二道而去,欲以要犯为质,使来敌投鼠忌器。

      将将踏出两步,门扇“吱呀”响动中微分,夜风灌入,满室烛炬呼呼摇闪,顷刻次第熄灭,一时伸手不见五指。满室光明时尚且无从知觉,此时众光俱灭,方能察外界早归黮闇。唯月光幽幽投入那半开门缝,照亮窄长一片,仿若瓦子里新台子亮相,只待好戏登场。自门缝望出,隐约可见守卫倒卧轮廓。

      眼前骤黑,魏小亭好生了得,居然浑然不顾,一心只扑大道士,身后却袭来一道劲风,直指他背部“命门”重穴。魏小亭不得不旋身躲避,横刀斜劈,正正劈中来袭之物,只听“嚓”一声那物裂做两半,飞散坠落,半晌兀自滴溜溜乱转。

      暗器上劲道微弱,来人武功不高!魏小亭瞧不清是何暗器,只见门外空空,鹰目睃巡间,又一股骤风直扑面门,风中竟裹挟浓甜气味。魏小亭只防备暗器,不料对方换了手段,满满吸进一口,立知还是着了道儿。

      来人故意装神弄鬼,先提起他十分戒备,其后又轻轻丢出那暗器示弱,令他转而怀疑来人的真本事,终究诱得他转身面敌、借风投毒。自始至终,对手人影未露,只凭一颗暗器、一把毒药便得了手。魏小亭咬碎钢牙,大喝一声发足急奔,狠狠一刀向大道士脖颈斩落,宁可杀了也不叫贼人逃脱。

      大道士动弹不得,目眦欲裂,眼睁睁见雪亮钢刀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颗暗器飞来,叮地击中魏小亭佩刀。魏小亭毒性上涌,四肢虚软,险些再握刀不住,摇摇晃晃便倒。他仍不就弃,就势合身倒向大道士,刀锋向下,誓要杀灭。

      门外轻轻“咦”的一声,想来也不料他凶悍至此,却无人抢入相救。大道士魂飞天外,身下便是一湿,继而重物压迫,胸锁处剧痛,乃魏小亭身躯,压得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魏小亭至此终于力竭毒发,再不动弹,生死不知。暗处之人静候良久,确认魏小亭并非诈死,方缓步而入。大道士憋得面颊紫涨,目不能移,心几蹦出嗓子眼去,嘶声道:“救命……”

      哀求之语回荡,如投石入湖,忽而激起一笑,那笑如涟漪,不辨老少。大道士只听近处小道士“哇呀”一声,随即身侧风动,全身一松,魏小亭已被推开,倒向右侧,腰腹腿腕处绳索亦节节断落,一指连点他身周穴位。

      一番点按下来,大道士手脚重归灵活,惊魂未定摸去胸锁处。魏小亭那击把他透衣抹出一道深长刀口,却因彼时魏小亭失却准头力道,幸未入骨,只算得皮肉伤。正后怕不已,小道士道:“师叔快走!”

      那暗中之人先解了小道士穴道,小道士一骨碌爬起,二话不说撒腿便跑,却不见师叔跟上,是以催促。大道士如梦方醒,急提内力,却颇觉未逮,只堪堪调起四五分。那人何不把穴全解开?大
      道士转念恍然大悟,那纪大人功夫了得,点穴定有特异之处,一时难解也难怪。

      卫含真倘知他内心所想,只怕更要忍俊不禁。她不曾学过点穴解穴,止凭“久病成医”略通的粗浅医理,初入武境后自行摸索起来,还兴起意动,将右手习自识经手法一并融入,这还是头一遭施用哩。她到胆大,重穴大穴一通乱点,也不怕害了人家命。再者她却有意留手,解大道士穴止用五六分力道,欲抑制他功夫,以图后举。

      大道士借月色看清魏小亭瘫软身躯,一探竟还出气儿,直是恨之入骨,就手捡起他掉落佩刀便要杀了,小道士唬一跳道:“官家密使!”大道士省过神来,猛然收手,犹自万般不甘,使足气力恶狠狠连飞十余脚,魏小亭叫踢得满地翻滚,小道士便一撇嘴。及至大道士终于撒完怒火,至他近前,小道士鼻翼翕动,更一皱眉。

      卫含真潜于旁侧,她目力了得,把二人神色看得分明,嘻嘻一笑。大道士四顾无人,轻唤:“师父,师伯?”哪个应他?心中固然狐疑,二人顾不得许多,张皇狂奔,卫含真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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