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挫伤》景青持

3、阅卷

　　小饭馆内，菜还没上齐，闫安看似是在打量着店内，实际上是借着陈山斜后方的镜子，小心翼翼的偷看着她的侧脸。与夜深时分的幻想不同，现在她就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拨弄着桌上的手机。
　　这家名叫菜园的小饭馆位于大学城附近，店主是一对夫妻，二人经营这家小店许多年。虽然价格略高于周围小店，但胜在味道好，也没有被特定的菜系局限，很受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们欢迎。以至于像这样阴沉的天气，店内还是座无虚席。
　　地儿是闫安选的，不然以陈山的信息网可不知道这么个宝藏店铺。陈山本来想拒绝，连日的奔波让她身心疲惫，但在看到闫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的神情后，想到他这些日子过得肯定也不好，心一软便把手机递给他，按照他设定的导航过来了。
　　因在大学周围，所以雇佣的服务员也是女大学生，腰上系着围裙的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凉拌土豆丝，边从围裙里掏出圆珠笔和小本，边习惯性地靠近桌上没有看手机的人，却在闫安转头过来的时候，慌了神，“不......不好意思，黑椒牛柳卖完了，你们换个菜吧。”
　　陈山察觉到身边有人，也抬起头，“怎么了？”，手指却仍在屏幕上点了下去。
　　闫安把一旁的菜单拿过来放到陈山面前，指了指上面的黑椒牛柳，摇了摇头，很慢地说道，“没有了。”
　　陈山心领神会，点了点菜单上黑椒牛柳上面的小炒黄牛肉，示意服务员，“这个。”
　　目睹了二人互动的服务员，猜测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可能听不到，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怜悯，“有的。”说完才意识到陈山听不到，又偏过身子向闫安确认，“那就换成小炒黄牛肉了。”
　　随着服务员表情变换，闫安心中五味杂陈，桌下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成了拳，他这一路上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厌恶他人可怜陈山，更害怕陈山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在服务员脸上流露出怜悯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站起来，捂上陈山的眼睛。他想为她遮挡住这个世界的恶意也好善意也罢，反正是所有的另眼相待。
　　可是他忍住了，不单是他需要在她面前做一个正常人，更是因为他没有立场。
　　他笑着对服务员道谢，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对面横着手机双手在屏幕上两个区域点来点去的陈山身上，“麻烦了。”
　　听到闫安温柔的声音，服务员几乎是落荒而逃到柜台，那里的小窗连着后厨。告诉完9号桌换的菜坐下后，她还是感觉脸有点烫，她用手心手背反复触碰着脸，发觉无法降温后，又把头埋在臂弯里，心里在呐喊——哇！那个男生好帅！好温柔！
　　等菜上齐的时候，陈山判卷的进度才进行了十分之一，他们学校的老师太少了，年级一共十个班，她和另一位老师分别带五个班，判卷任务也自然由他们平分。好在虽然学校经费有限，但也是教育局扶助的重点，每逢期中期末会使用答题卡，进行网上阅卷。
　　这样一来，一是减轻了老师们的工作量，不用格外判选择题，二是能让学生在日常就对中考流程进行熟悉，最后不会因为贫富问题而犯下大错。只不过不管怎样，初中学生在解题思路和字迹上都是对阅卷老师的折磨。
　　陈山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放到一边，专心吃饭。
　　尽管店内欢声笑语，但他们这顿饭吃的很冷清也很和谐。陈山先一步放下筷子，又拿出手机，将长时间看电子屏幕而干涩的眼紧闭了几秒，埋头工作。
　　闫安吃的很慢，陈山抬起头正好看见闫安把最后一口菜吃掉，白瓷盘里只剩下菜汤和一些佐料，她的身体里顿时涌上一股愉悦的轻松。
　　这是这些天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她看着空盘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