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挫伤》景青持

4、欺负 室内暖橘色

　　室内暖橘色的灯光下，一身草莓印花睡裙的苏静好盘腿坐在床上挖着有着她脸大的陈山上贡来的草莓蛋糕，神情恹恹。草莓是她喜欢的，奶油是动物奶油，任她如何挑剔也无法从包装精美到口感清爽的蛋糕身上找出什么问题。
　　但问题还是有一个，就是它太大了。
　　她吃了巴掌大小后就开始打饱嗝，“不行了，不行了......”，苏静好秀美的眉毛浅浅皱了起来，小声嘟囔着把蛋糕放到一旁，磨蹭着向床沿移动，没想到脚刚触碰到地面，就感到了一阵酸爽，“嘶，腿麻了。”
　　她扶着床，缓了一会才慢慢的向阳台挪去。
　　暗蓝色的天空下，陈山被黑暗笼罩。她坐在藤椅上，远眺远处聚集的大型楼宇散发的光亮——她目之所及的便是卫城的CBD。
　　“喂。”苏静好坐到她身边，小声的喊她。
　　陈山扶了扶右耳的助听器，转过头来，她一动，原本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香烟蓄起的长长的一节烟灰也随之掉落。
　　她只有左眼被室内灯光照亮，另一半脸仍旧隐于黑暗，阴影使她的五官更加立体，也将她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冷漠展漏无疑。
　　她没有说话，苏静好她懒得说。
　　“还在伤心吗？”她别过脸，也将视线投入到远方的楼宇中，避免与陈山对视。
　　“没。”陈山答。如果心痛伴随着心跳持续存在，那么也就不存在“还在”这么一说。
　　“啊？”陈山干脆的回答大大出乎了苏静好的意料，把她原本将要脱口欲出的安慰话语堵了回去。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意外，毕竟只是前男友嘛，两人都分手一年多了。
　　“那我可以八卦一下吗？”苏静好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上身倾向陈山，“所以，你前男友的弟弟找你干......”嘛？
　　陈山突然起身打断了苏静好的话。她背对着广袤的天空，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苏静好，这下子她整个人都被室内灯光照亮，暖色调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却并没使她看上去温和几分。
　　她久久凝视着苏静好，那眼神过于复杂，苏静好竟感受到了透骨的寒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一时间，她不敢开口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会议记录找到了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山侧过身，在栏杆上摁灭烟蒂，也不等待苏静好的回答，自顾自说道，“不用找了，我不想要了。”
　　说完，掌心托着烟蒂，拿起地下的背包，绕过迷茫的苏静好走出了她的宿舍。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纵使以前就知晓苏静好的劣根性，但此时此刻与她同呼吸一个空间里的空气竟令她倍感恶心。苏静好今天给她发消息，让她来拿上次她错过的组会的会议记录，但是需要用蛋糕交换。
　　这一年她在青丽县教书，有时候时间冲突参加不了组会，苏静好给她传过大大小小几次消息，加上这次她错过的会议有些重要，她去卫城知名的连锁蛋糕店给她买的蛋糕。
　　是为了感谢，也是为了划清界限。
　　她不会再来了。门被克制地关上的那一刹那，苏静好地直觉这么告诉她。她们从本科开始便是同学，到研究生又重新遇见，甚至宿舍位置都相同，只不过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三楼。这些年来的接触不断，苏静好不能说她了解陈山，但还是知道她的为人处世。
　　不过她不确定陈山是知道自己撒谎——她手里根本没有会议记录，还是因为那句“前男友”而被触犯到了底线，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没坐电梯，陈山走到楼梯间，坐到楼梯上，点燃了一支烟，静静看着白色的烟雾上升盘旋。这是她今日的第二支烟，虽然她之前点燃了一支烟，却一口也没抽。
　　前男友，她吸了一口烟，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白雾从口腔里散出，她闭上眼，不想被熏到眼睛。
　　她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傻x”。再睁开眼睛，却依旧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