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挫伤》景青持

2、萨博 站在卫城西

　　站在卫城西山的烈士陵园的最高处，放眼望去，葱郁的树木层层叠叠的围绕着长方形的墓园。这里米色花岗石的墓碑整齐的排列着，每五列中间间距加宽，供人行走，踏上127级台阶就达到陈山所处的高度。
　　灰蒙蒙的天还在下着细密的雨，往更远处望去依稀可见云的轮廓，而云的主体则与天融合在一起。陈山再次转身看向闫懋平，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透露出一种迷茫，她对着的冰冷墓碑一言不发。良久，她向前一步，脚几乎要碰到墓碑边缘，手里的伞也随之向前倾斜，雨伞遮挡了雨水，雨滴也不会再打在墓碑前的向日葵花束上。
　　“欸，”干涩的声音从嗓子里的挤出。这一刻，雨伞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雨势猛然增大，雨点沉重的拍打下来，手中的黑色大伞沉默地隔绝着巨大的雨声仿佛也隔绝了人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她笑着，找回了本音，细言细语，“真的生气了，淋雨了也不闹？”
　　无人应答。
　　怕是自己没听见，她又往前凑了凑。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弯着身子摆弄好久才把雨伞稳稳地架在墓碑上，不让他和他的花淋到一丝雨。
　　下山的时候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很沉重，她的眼神掠过那些庄重的石碑，每一步都在与无数在此安息的英魂擦肩而过。他应该是喜欢这里的，她想，比起嘈杂的社会，在这里和战友们一起默默守卫着这座城市的边缘更适合他。
　　所以，也没什么不好。
　　陈山低着头，脑子里又闪过几个虚无缥缈的念头，等到陈山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上面溅有雨滴。她往上望去，恰好对上青年明亮的眼眸。
　　陈山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他下意识举起雨伞，“陈山，”他小声说，“怎么不打伞？”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闫安就意识到他得不到回答，事实果然如此。像是做错事一般，他垂下眼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等待她的训斥。可她什么都没说，一句反驳也没有。
　　而陈山只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就低下头。他说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出他说的是什么，他就露出了一副既懊悔又难过的表情。
　　她皱了皱眉，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闲聊场合，此刻她也没有心情照顾到另一个人的情绪，尽管那个人是她男朋友的弟弟。
　　“去停车场，”她平视着眼前的青年，他一身正装，看起来像是从某场宴会上落跑的王子。她将伞往他那边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转过去，你先走。”两个人并排走未免拥挤，既然她身上已经淋湿了，何必牵连他人。
　　伞面又重新笼罩了他的全身，闫安转过身安静的在前面带路。相比起被拒绝的那难过，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感觉，他觉得陈山今天有点奇怪。
　　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他们上了一辆蓝色的萨博9-5，陈山坐在驾驶位侧过头，“送你回学校？”她问完后又觉得不妥，我国允许听障人士驾驶机动车嘛？
　　在她的知识贮备里没有这一点的答案，早上开来的时候她压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可以不回学校，”距离他从讲座溜出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不管讲座结没结束，他都不想回去，“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见他开口，陈山努力盯着他的嘴唇，发现除了“我”“我们”这样的词语外，她什么都看不懂后，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终于，她叹了一口气，接受了现实，“打字给我吧，我现在听不到声音。”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什么？！她的话犹如惊雷在他脑中炸开，大脑空白了两秒钟，他恍然大悟，她今天有点奇怪——平时她的语速要快一些，而且今天她说话时字词之间的音量很不协调，像是抓不住重点的人说话一样，让人觉得很别扭。
　　外面复杂的环境声干扰了他的判断，以至于他如此迟钝。他指尖颤抖着在手机上打下，[发生了什么？]
　　陈山看过后手掌在空中向下压了两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闫安就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搜索栏打下“听障人士可以开车吗？”
　　搜索页第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