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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三时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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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形象地扑下马背,爬着找了块地方呕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才发现我们现在是在一座山中,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木草丛,只是在夜深,看起来都黑压压一片。
听见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我寻声望去,黑暗中却看不清楚,只是一团黑影坐在一棵树下。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是的,我很怕黑,对未知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说来也巧,唯一的两次接触马匹竟都是被此人劫持。
“呲啦”一声,他将箭羽一把从臂上拔了出来,剧痛使他的闷哼之声都带着颤抖。也许我该感谢这黑暗,让我看不到此时他的面色,但是,我似乎对他并不怎么排斥,反而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至于这是为什么,谁知道呢?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挪到了他的近处:“你……要我帮忙吗?”
“趁我现在行动不便,你不逃,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有些虚弱的声音让我听了有些心急。想想那个骄傲的身影,如今却……我不喜欢看到美好的事物被破坏。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捋起左手的衣袖在手腕上摸索了一番,盈盈的光亮自手腕上散射出来。
自从那次和秦子衿挑明了来历之后,为了随时知道时间便将手表又重新戴在了手腕上,没想到还会有今日之用。我自是知道他为何不生火,想是怕人暴露行踪,而手表发出来的光亮自是不易被人发现。
他惊讶地抬头寻找光亮的来源。
“你不用问什么,不会被发现的……现在觉得怎么样?”直接切入主题,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是认出自己了,也不想否认,只是紫陌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人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紫陌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这箭上有毒。”
咋一听,我的面色也好不到那里去。毒,我很难想象此刻离这种东西这么近,虽然平时碰到的毒也是不下少数,但都是些商业的慢性剂,只要不多食也没什么大碍,如今这毒,却是刻意提炼出来杀人用的,我心里一阵胆寒。
“那……会怎么样……”我问,希望不要是什么致命的毒才好。
紫陌冷笑一声:“没想到我会是这么个死法……”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一阵颤抖:“你知道是什么毒是吗?你一定知道的……”
“三时归。”
“三时归?什么东西?”我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
他的脸仍是被蒙着,冷汗一颗颗地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滑,将布锦晕湿一片。见我不明三时归为何物时又是一惊,本因疼痛而低下去的头又蓦然抬起。
见我一脸茫然,想是我确实不知,再一次放下心中的疑惑,便解释道:“所谓三时归,既是中毒者至多挨不过三个时辰必亡,此乃宫中密毒。”
他的左手紧紧地捂着右手臂上的伤口,但伤口却仍然不断的涌出暗红的血液,从指缝溢出滴落在他漆黑的夜行衣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无力的感觉到了生命的流失,周围黑压压的,对前途的迷茫心绪又袭上心头,鼻子酸酸的,眼泪竟毫不出息地涌了出来。发现自己哭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又不是你要死了,竟哭……哭成这个样子,真是……真是个爱哭鬼。每次……每次见到你都是哭个不停……”
“怎么办……怎么办……先止血吧……止血……”
这一次我竟没有去为自己这个莫名而来的“爱哭鬼”外号而争辩,看着血流不止的他,智商突然变低了,竟愚蠢到直接用自己的手压住他附在伤口上的手,像是这样便能堵住似的,真是关心则乱。
紫陌看着眼前这个急得不知所措的少年一时竟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只能再帮我多放点血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立马收了手:“对,该包扎,包扎……”
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拽了几下,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作为突破口来将其撕成布条,突然想起了他的遮脸布,便不好意思的抬头:“撕不烂……用你脸上的布吧!”
没有等他反映,我已经将他的遮脸布扯了下来。昏暗中他的面貌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满脸是汗,定是很难受。如果要问谁最讨厌汗流满面的感觉的话,那非我莫属,因为我体热,喜寒畏热。
我抡起自己自己的衣袖帮他将汗水擦拭了一遍,心想,这下该舒服多了吧……
紫陌的眼睛自是比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要精得多,自己经历过的特殊的训练也是层出不穷,虽然楚荀看不真切自己的脸,但自己却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对面的那张脸,稚气而又温和,如今的慌张却完全没有了上次被胁时的些许冰冷与讽刺。
看着看着,紫陌一时陷入了沉思,到底那一面才是这少年真实的一面呢?
任我在他手臂上捣腾,他像是丢了魂,愣得出神。不过也好,这样子他倒是忘了疼……
淡淡的灯光下,紫陌仍旧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替自己包扎而认真的脸,原本粉嫩的小脸如今也微微地出了层汗,热得有些泛红。一时间,紫陌真想伸手去摸一摸,空着的一只手随即也不知不觉地伸了过去。
感觉耳朵边有东西在靠近,耳朵一时有些嗡嗡作响,我转过头看去,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停留在哪里,便又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看你出汗了,想帮你擦擦,倒是忘了会越擦越脏。”被我说话的声音将魂又拉了回来,才发现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耳朵边。
“奥。”我回答一声,见他已将手收回便又重新了手上的活。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善财童子?”许久,他又开始说话了。
“咦?”我抬头,用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也这样觉得?”
很明显,当时的我是多么的没有自知之明。
“嗯。”
包扎好了他的伤口才发觉后面还有人马在追踪。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很显然不会想让人知道,你快走吧,带着我你是不可能走得掉的。”
看着我一扫原先的性情突然变得有如智者的理性果断,紫陌有些转不过来,但是不可否认我说的是事实。如今且不说他身受重伤,就是身后四国的追捕也是很难躲过的。
紫陌原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也许是从没有失过手的自负,也许是高估了这群政客的信心,没想到他们真决定了宁可毁灭也不让给他人任何得到这力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