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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越子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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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越蒲便在小将的安排下,住进了那位许大夫住所隔壁的一间空屋子里,屋子很小,但也干净。
越蒲坐在凳子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位小将的话——
“我们侯爷名唤越子恒,本在苏州,得知丰都瘟疫后立即上书并带人赶来,多亏他强制镇压流民与疫症病人,才使得疫情得以控制。如今他正居于隔壁院落,负责此处事宜......”
“如今他正居于隔壁院落,负责此处事宜......”
“如今他正居于隔壁院落......”
越蒲神情有些恍惚,那句话不断在耳边重复。
越子恒,她前世的,弟弟,但可能,也是这世上最恨她的人了吧。
这么快,就要再见了吗?
——
城主府。
黎云溪坐在首座,闭着双眼,一只手臂支在红木桌上轻轻揉着眉梢,其他几人立于左后。
这时,城主急匆匆的赶来。“微臣李宏参见将军。”
“城主无须多礼,请坐。”黎云溪抬眼,坐直身子。
“回禀将军,丰都之难,始料未及,皇上英明,及时派兵赶到,这才守住了丰都城,老臣与丰都百姓心中不胜感激,如今神医带着其他大夫正在研究此症,以神医之能,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
李宏坐在右下首,如实禀报,压迫已久的神经仿佛稍微得到了些许缓和。
黎云溪微微侧了下头,站于右侧的两人上前将几个鼓鼓的包裹放到李宏旁边的桌子上。
“丰都城如今能如此井然有序,城主功不可没,无需谦虚,本将已着人去附近几个城池购置药物,很快便能送来。这里是一些稀有药物,可先交予神医,希望对研制解药有效。”
李宏急忙起身道谢。“多谢将军。”
黎云溪眼神一闪,突然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听说,神医是一名唤越蒲的男子请来的?”
李宏:“不错,那位小兄弟确实名唤越蒲,神医是他的师兄,名讳长毅。”
黎云溪心起疑虑。
邹长毅何时又有了师弟,竟也唤那名。
“本将可否见他一面?”思绪间,心里话便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黎云溪不禁皱了皱眉。
李宏犹豫片刻,说道:“不瞒将军,越蒲小兄弟刚去了西市,一旦进入西市,将与疫症病人接触,那么感染几率极大,除非找到解药,否则......”
黎云溪了然,不再强求,话语一转。“越子恒在哪?”
李宏:“回将军,越侯爷如今在西市,看守疫症病人。”
“呵。”
不知想到什么,黎云溪冷笑了一声,神情有些阴郁。
李宏在一旁低着头不敢作声。
早就听闻黎将军与越侯爷不和,看来所言不虚......
沉默了片刻,黎云溪又问了李宏一些有关丰都城的消息。虽说如今表面看似控制得当,但仍有不少豪门贵胄或当地乡绅的泛泛之辈暗地里做些小动作,从中谋利,这些仍需想办法解决。
不知不觉间,将入夜,黎云溪等人这才去了安排好的府邸休息。
看着几人的背影,城主挺直的腰脊终于忍不住稍稍弯曲,片刻后,又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几年不见,黎将军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多年的浴血使他身上威压甚重,眉眼间散发着浓浓的煞气,着实让人心惊,当年的明朗少年虽早已长成了大人,可身边少了那人,终是物是人非。
西市的院子里。
越蒲在屋内坐了片刻,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将她从思绪中惊醒,抬头间只见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老头提着一个篮子缓慢地走进了院子,经过她房前,见到有人便走了过来。
越蒲猜到他便是负责这个院子的许大夫,急忙起身,向老头行礼。
许大夫为人爽朗,并未为难她,只简单寒暄了几句,让她休息,便离去了。
随后几天的相处,许大夫见越蒲为人和善,又懂得药理,做起事情来手脚麻利,一点即透,因此便渐渐将很多事情交予她做,甚至恨不得将她收为弟子,后越蒲多次委婉拒绝,这才作罢。
他们的屋子与女婢们离得很近,因此越蒲做事的时候经常能够与她们碰见,偶尔越蒲也会与女婢们一起给病人放饭。
越蒲总是默默做事,因此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但俊美的长相又使她增添了一丝神秘感,几天接触下来,倒是引来了不少女婢暧昧的目光。
其中有个叫玲珑的,因被府中管事强制安排来此的,所以每次干活都有些不太情愿,见到她后,就总是喜欢大声地说三道四,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对此越蒲心中有些不喜,但看在她没有偷懒的份上,便压抑着脾气。
别的女婢显然对此早已习惯,更不会多说什么。
这天,越蒲与女婢们正在放饭。
突然,玲珑不知犯了什么脾气,对着一位小心询问可否多拿个馒头的女子开始冷嘲热讽,话语十分难听。
越蒲不禁有些生气,皱着眉头终于淡淡说了一句:
“够了。”
玲珑见越蒲竟然对她说话,心中一喜,只觉得吸引了越蒲的注意,激动之下,未注意到越蒲渐渐变差的脸色,对越蒲的话也仿若未闻。
只见她动作有些嫌恶的又给了女子一个馒头,嘴里继续嚷着:“得了这种病,老天可怜你们,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多要,怎么不饿死你们,让你们一个个的贪心......”
越蒲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若不想做,隔离一段时间离开便是,何必如此抱怨?”
玲珑一听心上人竟是要赶她走,顿时有些暴躁,当场竟与越蒲吵了起来。
“凭什么要赶我走?我不就抱怨了几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那些人得了疫症,本来就是等死的命了,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越蒲手中的动作停顿片刻,然后转身狠狠的望着她。
“若想死,就继续说。”
越蒲眼中泛着浓厚的杀气,声音也冰冷至极,使得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她虽心善,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主。毕竟当反派当了一辈子,虽平时不见任何异常,但一旦发作起来,却是阴郁的可怕。
这一瞬众人都屏住呼吸看向越蒲,只见面前作男子装扮的人一改往日和煦,嘴角冷冷的绷成一根线,眼神中泛出剑一般的光芒,杀气四溢,感觉下一秒玲珑就要身首异处,身上的气势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仿佛曾浴血多年,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玲珑虽面上看着强势,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婢子,被越蒲凌厉的神色吓到,喏喏的低下了头。
片刻后,越蒲的怒气渐消,微微扫视了一下周围,见百姓们脸上泛起惧怕,尤其是那位领馒头的女子冷汗直冒,紧攥着馒头的手也一直在发抖。
她的面色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又从筐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女子,并轻声温柔的对她说:“小心,拿好”。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旁边的几位女俾战战兢兢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松了口气,继续吆喝后面的人来领,动作却都温柔了许多。
经此一事,女婢们都收了心思,认真做事,对越蒲开始心存敬畏,生怕惹得她不高兴,使自己丢了性命。
越蒲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仍如往常一般做事,只是偶尔觉得仿佛有人在注视她,抬眼看却并未看到人,以为是藏在角落的暗卫,时间一长便不再放在心上。
自然,忙碌的她并不知道,当时的一举一动都被隔壁院落的越子恒尽收眼底,此后更是多次忍不住暗暗观察她。
半个月后,城主府传来好消息,神医终于成功制出解决疫症之药,消息一出,全城百姓都不禁跪在地上垂泪感谢。
越蒲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又有无数疫症病人接连死去,被拉到最边上那处院里焚烧,虽然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早已习惯,但每次看到总还是会使她有些伤感。
等所有病人都喝完药,观察了一段时间,病情确实开始好转,西市渐渐开始有了欢笑声,许大夫更是激动地痛哭流涕。
又过了一月,病人们接连治愈,西市的人终于得以自由。
越蒲跟在众人身后走出了院子,一抬眼就看到师兄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她不禁对他轻轻笑了笑,笑中带着感激,泛着轻松。
“谢谢你,师兄。”
邹长毅只是有些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言语。
拐角处,越子恒偷偷注视着眼前的画面,莫名有些不爽。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总觉得那个瘦弱的男子有些眼熟,虽相貌陌生,但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却让人印象深刻,看着男子总是有种许久未见的感觉。
那感觉泛着些许酸楚,却又觉得十分安心,让他有些眷恋。
越子恒知道,他在男子身上看到的是沈菖蒲的影子,一举一动简直与当年的沈菖蒲如出一辙,理智告诉他,应该去查清楚真相,男子到底与沈菖蒲是何关系。
但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去查!有个念头总比再一次失望要好。
世人都以为,他对沈菖蒲恨之入骨,甚至连沈菖蒲自己都深信不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视沈菖蒲如父如兄,将他视为至亲。
所做之事,只是为了成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