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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入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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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城外,到处都是黄土。
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如今却迥然不同。忽然一阵风吹来,黄沙扬起,打在紧闭的红色城门上发出簌簌的响声,愈加显发冷清。
越蒲上前使劲敲响城门,敲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被一位小兵发现。“谁啊?”
“这位小将,在下越蒲,这位是我师兄,精通医术,我们得知丰都百姓得了疫病,特来相助,请小将快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
小兵眼睛一亮。“等着,我去向城主通报一声。”
片刻后,那位小兵匆忙赶来,站在城门后说:“城主让我告知你们,丰都城内如今情况十分不妙,你们若要入城,可要做好丧命的打算。”
“小将请放心,我们既然敢来,便有一定把握,而且必然不怕。”
城门终于缓缓打开,越蒲与邹长毅均佩戴着面罩走了进去,守卫小兵也佩戴着面罩,见两人如此,有些放心。
进城之后,熟悉的街道上未见一人,越蒲有些奇怪。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今丰都正处于特殊时期,店铺早就关门了,那些得了疫病的人如今都被关在西市的几个院子里,有朝廷派来的兵将们看守,没得病的人大半都聚在东市城主府那边,等着大夫们的消息呢。”小兵向他们解释道。
越蒲:“如今城内还有多少人未感染?”
小兵叹了口气:“只剩下大概三分之一了。一个月前丰都城外突然聚集了少量流民,都是从附近几个县城来的,一开始城主让他们进了城,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但是没想到后来流民突然增多,没办法,城主只能将他们拦在城外。”
“突然有一天,流民中有人开始发起高热,腹痛咳嗽,正是感染瘟疫的症状,接着不足两天,就有大半流民被感染,人群也逐渐恐慌暴躁,正在焦灼之时,幸好朝廷的救兵赶到,及时将这些病人与常人分开,这才勉强抑制住瘟疫的感染。”
很快,小兵便带着越蒲两人来到了城主府,门外果然搭了许多帐篷,门口有人在布粥,大家都在忙着领粥喝粥。
“两位进去吧,城主在里面等候,小的就回去继续守城门了。”
小兵告辞之后,便扭头回去了。越蒲两人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样子,暗暗点了点头。
比起多年前那场瘟疫,倒是进步了许多。
人群中有几人也看到了他们,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如今竟还有人愿意来这里,但很快便扭头照顾身旁的老人孩子。
越蒲看了一会儿,便对身旁人说:“师兄,进去吧。”
邹长毅:“嗯。”
两人顺着门口向里走,恰好有一灰衣小厮朝这边赶来,见了他们使劲咧起嘴说道:“两位就是刚入城的大夫吧?请随小的这边来。”
“听说有大夫进城,城主非常高兴,特意派小的来接二位。两位不辞辛苦来到丰都,小的在这替丰都百姓谢谢二位了。”边走边说着,小厮竟落下泪来。
“不瞒二位,小子的母亲前几天也不小心感染了,被关进了西市的院子里,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先前来的几位大夫已研究了十来天,都毫无进展,再这样下去,怕是.......”
越蒲心中也有些悲伤,只能尽力安慰道:“放心吧,有我们在,会好的。”
小厮说不出话来,看着他们感动的点了点头。
穿过花园,走过拐角,就到了城主的书房。
一迈进书房就看到,城主此时正在伏案写着什么,旁边两位大夫正在讨论治疗方案。
城主听到脚步声,示意大夫们暂停,抬头望着他们笑道:“两位远道而来,本该扫榻相迎,虚左以待,如今却是委屈了二位。”
越蒲笑了笑。“城主说笑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闻此,城主面色一正。“那便不跟两位客气了,如今丰都遇难,急需懂得疫病的大夫,听闻两位精通医术?”
“在下越蒲,并不懂医。”见到城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后说道:“身边这位是我师兄长毅,他曾是十二年前在徽州治疗瘟疫的那位神医。”越蒲直截了当的将邹长毅的身份亮了出来,果然看到城主的眼神唰的一亮。
旁边的两位大夫还很年轻,之前虽也跟着一起研究过此症,但真正遇到了却深感棘手,显然他们也早就从长辈口中听闻过这位神医之名,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果真?”城主迫不及待的问道。
越蒲:“自然是真。”
城主欣喜万分,瞬间将邹长毅视作了救命稻草。“那接下来,就拜托神医了。”然后朝邹长毅深深鞠了一躬。
邹长毅也朝他郑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城主将邹长毅带到隔壁院子里正在紧急研究此症的几位大夫面前,宣布接下来将全权听神医安排。
这些大夫之中有太医院的太医,也有京城有名的大夫,身怀本领自然都有几分傲气,但恰好其中有三位资历最老也是最懂疫症的大夫,竟都曾于十二年前那场瘟疫中与邹长毅一起救治过,而他们也认出了面前的这位神医,惊喜之余自然十分信服。
其他大夫也都听过神医之名,但看着这个面相俊美的男子,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但到底不敢多言。
邹长毅便拿出所带工具,将其摆放妥当,然后与几位大夫聊起瘟疫的具体症状来。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此次瘟疫的症状与之前竟有不同,患者一开始怕冷继而浑身发热,还会伴随头疼、舌头发白等症状出现,几天之后,他们开始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
越蒲在房中大概听了几句之后,见师兄与大夫们相处融洽,便转身离开了。
每次瘟疫都如同一场惨烈的战争,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者十生八至九人,重者十存一二,合境之内,大率如斯。
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于是请示城主之后,便拿着令牌去了西市。
此时黎云溪几人也进了丰都城,进来之后才发现,城内并未如城外之人所传的那般惨烈。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黎云溪黎将军的大名这几年早就如雷贯耳,百姓们无一不知,因此当他报出身份、亮出令牌时,守兵便上前给他们开了门。
路上那位小兵显得非常高兴,对他们说道:“黎将军有所不知,不久前,刚来了一位神医,丰都城这次终于有救了!”
见小兵如此高兴,黎云溪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紫衣男子的身影。
若说世间,谁敢称为神医,或许只能非他莫属了。
只是让人惊讶的是,他竟愿来。
正当黎云溪暗自思量的时候,一个身量较为矮小的男子打扮的人恰好从前面拐角处走出来,然后背对着他们去了西市。
黎云溪看了一眼,虽然觉得此人的行走方式有些眼熟,但并未放在心上,转头跟在小兵身后走进拐角。
这时小兵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刚刚咱们见到的那位个子有些矮小的男子,便是与神医一道来的,好像唤作...越蒲。”
黎云溪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什么?”
——
越蒲走在路上思绪万千。
梦溪园就位于丰都城内的西南角,不知道那儿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她并未在东市看到穿着梦溪园服饰的老师或学生,刚刚也忘了问,虽说早已落魄,但应当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啊。
越蒲就这样心事重重的来到了西市重兵把守的院子外,因此并未瞧见黎云溪他们。
西市明显比东市压抑得多,到处都是士兵把手,院门紧闭,几处院内时不时地能听到绝望嘶吼与痛哭声,最左边的一个偏远院子上方一直不断的冒出缕缕黑烟,使本就有些恐怖的西市更增添了一丝诡异。
越蒲却并不害怕,在她眼中,这里守卫森严又秩序井然,他们排成一列,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一动不动,严密的将整个西市包围在内,使得疫症病人无法出来,不会危害其他人性命。
越蒲心中不禁暗暗满意。
越蒲走到一个院子门前停住,门口的兵将呵斥:“你是何人?此处不得走动,快快回去。”
越蒲将令牌递上,解释道:“在下越蒲,是奉城主之令,来西院帮忙的。”
一位小将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说道:“在这等着,我去回禀侯爷。”说完,就转身离去,入了旁边一个院子。
越蒲疑惑,问旁边其他守卫:“什么侯爷?这里怎么会有什么侯爷在”
兵将们并不作答,无法,越蒲只能耐心等待。
不久,那位小将走了出来,将令牌交给了她,带她进去,边走边冷酷的交代道:“侯爷吩咐,进去可以,但生死不论。”
越蒲笑了一下,对这位侯爷兴趣更深。“既来之,便不在乎生死。”
小将看了她一眼,继续交代道:“西市如今共有六个院子关着病人,其中这个院子关的人数较多,侯爷便吩咐你在此帮忙。”
“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位朝廷派来的大夫,他们负责观察病人的情况,将病情分出轻重缓急进行救治与观察,上报给城主府,以便研究药方。”
“这个院子的大夫姓许,你可以唤他许大夫,还有一些病人的亲人,或者仆人侍从,他们自愿前来,负责帮忙喂饭喂水以及一些其他的活计,另外还有几名女婢,每日负责领饭与发放。”
“病人太多,事情也多,待几天便适应了。”
越蒲点了点头。“多谢。”
停了片刻,越蒲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那位侯爷是何人?怎会来此?”